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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瞬,身后传来车子行驶的动静。
她转回头,看到栗青的半个身体探出车窗,冲她直挥手:“阮姐”
未及车子完全停稳,他迫不及待打开车门跳下车,飞速跑到她跟前:“阮姐你和老大没事吧?”
阮舒似有若无摇头。
栗青脸尽是羞愧:“抱歉,我和手下被人拦截在进村的入口,我们吃亏在不熟悉村里的地形,所以耽搁了好一阵我带两个兄弟先过来了其他人后面再赶到”
“嗯……没关系,我们没事了。”阮舒淡声。
察觉她神情不太对,栗青未追问详情,兀自往里头瞟眼看情况。
傅令元正走了出来。
他身、有伤又有血,看得叫栗青担心:“老大,你这——”
“把你们阮姐先带走。”傅令元打断他,吩咐,“其他人也不用再过来,这里的事情交给我处理。”
栗青愣怔:“老大你一个人?”
“我自己会处理。不会有事的。”傅令元重复一遍,然后转向阮舒,动了动嘴唇。
不等他说什么,阮舒率先点头:“酒店等你。”
话落,她再看一眼章宁。
章宁原本凄厉的声音已完全微弱,此时低头将她自己的脸贴在章程的额头,嘴里不知低声念叨什么,好似在与章程讲悄悄话。
阮舒正要走。
却见章宁突然拿起之前章程的那支枪。
“小心”阮舒整颗心瞬时吊起,条件反射抓住傅令元的手。
栗青和另外两名手下拔出枪护到前面。
然,章宁的枪口并非瞄准傅令元,而抵在她自己的下颚处。
“章宁你不要做傻事”傅令元脸色大变,拔腿往里冲。
章宁流着眼泪,唇边绽开一抹弧度,笑得格外凄美。
“砰——”
阮舒的心脏不自觉跟着一阵颤动。
骤然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的灯盏,房间里暖黄色的光线缓解了她刚从梦惊醒的有点快的心跳。
坐起,环顾四周,阮舒屈起一只腿,手肘搭在膝头,掌心抚住布满虚汗的额头——嗯,记起来了,她已经先跟着栗青来酒店了。
只不过……
闭了闭眼,做一个深呼吸,阮舒将章宁自杀的画面从脑海甩开,偏头看床头柜钟面所显示的时间。
七点二十三。
阮舒爬下床,走到窗户前拉开窗帘再推开窗户。
清晨的阳光和空气霎时一并扑面,干净清爽。
站立两三秒,阮舒转回身,再次环顾房间——傅令元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洗漱完毕后,她开门出去。
候在外面的栗青迎前:“阮姐,要吃早饭是么?我邦你点。”
“不用。”阮舒摇摇头,“我自己下去餐厅。”
“好~”栗青先过去电梯给她摁好门。
待进去轿厢,阮舒问他确认:“没见你们老大回来过?”
“没有,阮姐。”栗青也正要和她说这事儿,“我尝试给老大打过一通电话,但他手机关机了。”
旋即他斟酌着提出疑虑:“阮姐,我不明白,老大把我们全部都支开,他一个人要怎么处理?算要埋尸体、清理现场,照说也该有人邦忙。”
不仅疑虑,他更是担心:“两个人都枪伤死的,救护车一到,肯定瞒不过。一旦被报警,老大他在警察局那里该怎么交代?这里不是海城,可以托关系——”
话至一半,栗青戛然,恍然嘀咕:“怎么把那茬给忘记了……”
栗青的疑虑同时也是阮舒的疑虑,此时她听得仔细,揪出字眼:“‘那茬’?哪儿一茬?”
面对阮舒,栗青自然知无不言:“是这样的阮姐,我突然记起,老大虽然支开我们,但可能是去找另外一拨兄弟了。”
“另外一拨兄弟?”阮舒凤眸狭起,“什么另外一拨兄弟?”
“其实目前还只是我自己瞎琢磨。”栗青嘿嘿笑,“琢磨老大手里应该不止养了我和十三几个明面跟着他的,还有一拨在暗地里为他办事的。没让其他知道。”
嗯……?阮舒颦眉。
“而且老大以前不是有段时间在这一带呆过?阮姐你之前被闻野掳走失踪,我们通过画像得知阮姐你也在这里,老大应该去找过另外一拨兄弟,所以很快得知阮姐你曾经出现在那家酒店。只可惜当时错过了。”
栗青继续说完,正好电梯也到了,他把手按在打开的电梯门,让阮舒先出去。
阮舒携着凝色,问:“还有其他什么事儿,让你们老大启用过‘另外一拨兄弟’?”
“很少。”栗青回答,“主要是那一次安排林璞的去处时,老大让我和另外一拨兄弟交接过。我当时问过老大,老大虽然没有给我确认,但也没有否认另外一拨兄弟的存在。”
忽地提及林璞,阮舒怔了一怔,反应过来指的是精神病院里的那个真林璞,她才记起,她把真林璞忘记了。
彼时真林璞莫名其妙失踪,她曾问过庄爻,庄爻也不确定。时至今日,倒从栗青口获取答案。
“他还活着?他人在哪儿?”阮舒询。
栗青摇头:“阮姐,这你得问老大。我交接完人之后,老大没让我再管过了。”
阮舒抿唇,兀自沉吟未再言语。
吃早餐期间,她问酒店借了台笔记本电脑,先搜索了“滇市”和“Kun哥”两个关键词,了解了下这位“琨哥”的生平资料。
浏览片刻后,她通过琨哥资料里的信息引导,点击相关新闻,基本千篇一律ZF官方发布的通稿,大致内容概括下来便是“警方通过长时间的侦查成功捣毁一特大跨境贩dU集团”,没有任何事件的细节。
紧接着是六年前的工厂爆炸——“工厂发生意外爆炸,厂内员工无一人生还”,倒也没清楚点出工厂爆炸是捣毁贩dU集团所致。
结束早餐,阮舒又散了会儿步,透气的同时也将方才在络搜索到的少得可怜且没重大价值的新闻内容,与她从傅令元、章程、章宁三人听到的对话相结合,理了理自己的思绪。
回到房间,傅令元依旧未归。
阮舒也不去纠结他如今的情况,做自己的事:联络九思和二筒,让庄家的私机今晚来接她——她是被闻野突然掳来的,如今既然已逃脱,她自然得回去。
虽说她因此又得了机会和傅令元碰到头,但她问栗青确认过了,傅令元此次出差的原定行程本也到今天和“S”会面后结束,明天一早的飞机回海城。那么她随他的时间,最多也呆到明天早为止。
眼下意外插入章程和章宁这一码事,傅令元在花时间处理,估计没得与她小聚了,应该也没心情。她不如早点回江城。
忖着,阮舒心里暗笑自己,说是要“早点回江城”,完全可以今天下午走,却还是定了晚,不是揣度再怎样傅令元今晚总能忙完吧?那她走之前起码能和他道个别。
敛回思绪,阮舒凝回注意力在笔记本电脑,处理这两日庄家公司的一些件。
半晌,最外面的门锁处倏尔传出动静。
阮舒心头微顿,停下手头的工作,扭过头去。
客厅外一阵窸窣的脚步越来越近,最后进来卧室——不出她所料,是傅令元。
他身、还穿着那件短袖,手背被子弹擦过的伤口倒是处理过了,包扎有绷带。
阮舒不动声色地下打量他一遍,最后看回他彰显着疲惫的脸:“回来了?”
“嗯。”傅令元关门,点头,稀疏平常的表情叫阮舒一时揣度不透他此时具体的情绪状况。
“你没事吧?”傅令元朝她走过来,“有没有哪里受伤?”
“什么事都没有。”
“好。”傅令元摸了摸她的头,“我进去洗个澡,太脏了。”
“去吧。”阮舒颔首,什么也没多问,垂眸继续看电脑屏幕。
傅令元自顾自进去浴室。
水声传出,阮舒复抬眸,看了两三秒,抿了抿唇。
没多久他洗完出来了,和以往的习惯一样,在她面前连条浴巾都不围着。
只不过现在的他未像平日赤身果体时总处于不正经的状态。
迈着步子他径直走向衣柜,从里面拿出他的行李箱,翻出了干净衣物。
“你要再出去?”阮舒挑眉。
“嗯。”傅令元点头,手里刚把内库穿好,“一会儿要再出去。”
阮舒未追问,瞥一样他手背湿掉的绷带,起身走去外面的客厅,找了医药箱。
回到卧室里时,傅令元却已躺到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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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卷 浮屠场 666、摇篮曲时间()
阮舒走到床边。
傅令元是平躺的,被子盖至胸口,右边手臂平放在内侧,臂的淤血消退了不少,应该也揉过药了。手背灼伤的那只左手则屈起放至腰腹处。
姿势透露出一股工整和克制的感觉。
阮舒默默坐下,抓起他的手。
傅令元没有反应。
阮舒便自行把湿掉的纱布绷带拆开。
所幸,邦他包扎的人很有技巧地在敷药的位置加厚了,不至于让渗入的水泡到他的伤口。
须臾,待她给他缠好新的纱布绷带,原本悄无声息的傅令元忽地把她拉向他。
阮舒一下扑倒在他的胸膛。
傅令元抱着她往里头侧翻身。
阮舒顿时被带到床,躺到他旁侧。
被子分一半盖她身、,然后傅令元将自己的脸靠在她的肩头,一只手臂亘在她的腰肢,搂紧她:“陪我睡一会儿。”
阮舒偏头,盯着他的睡容,没动也没出声。
顷刻,她闭眼。
以为傅令元真的会这样睡过去,不瞬便忽然听他问:“是不是觉得我卑鄙无耻?”
阮舒应声睁开眼,复偏头,与他湛黑的眸子对视。
“为了位,欺骗女人的感情,无所不用其极。”傅令元继续把话说完。
“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卑鄙无耻?汪裳裳和我不都被你利用过?”阮舒微微一抿唇,“只是汪裳裳太蠢,你又重逢了我,发现我的价值更大,所以你途放弃了她。我则太聪明,对你又存有防范心理,得以及时发现你的真面目,揭穿了你。”
傅令元淡淡牵扯嘴角,伸手拨了拨她脸颊边的头发。
“而章宁,”阮舒略略一顿,“她对你的感情相当纯粹,从一开始对你百分百真心,这一点,我是自愧不如的。也因此,她最受伤,深陷多年无法走出来。”
傅令元的手指滞住,旋即手掌顺势按在她的后脑,他凑来吻一下她的额:“我没听出你自愧不如,我只听出你在吃味儿。”
说着,他捉住她的手带到他的腰腹处:“你喜欢的狗公腰,尽管看尽管摸,高兴高兴。”
阮舒:“……”
“它的价值又不是用来看用来摸的。”她细长的眼尾挑起得故意。
“嗯……”傅令元轻轻笑,往她的胸口蹭了蹭,“等我把事情彻底了结,回来卖力发挥它的真正价值。”
“没人要你卖力发挥。”阮舒翻白眼,推一把他的脸。
没推开。
阮舒未再推,静静感受他的呼吸透过她薄薄的衣料均匀地喷洒在她胸前的皮肤。
她抬起一只手,绕到他的后背,半虚半实地拢住他:“内疚了是么?”
傅令元像是睡着了,没有回答。
“你还真是动不动容易内疚。”阮舒表示不屑,“早期小雅也曾让你产生过愧疚,更别说你对我的亏欠。这种情感过多的话,不是仁慈不是有担当了,而是瞻前顾后婆婆妈妈。”
“难道你还天真地妄想既能实现抱负达成野心,又能不伤害到别人?凡事都有代价,哪能有毫无风雨的平平顺顺?‘一将成功万骨枯’,如果你没这种清醒的认识,不要再在青门混了,赶紧金盆洗手,跟我去江城当男宠。”
“好。”傅令元低低笑出声,“相四海堂堂主,我更喜欢当你的男、宠。”
阮舒翻白眼,掌心移,轻轻压了压他硬戳戳如钢针头发,安静一瞬,又启唇:“你的内疚只把你彰显得更加假惺惺。”
她确信:“因为即便时光倒流,让你回到多年前,重新来过,有些事情该怎么做,你仍旧会怎么做,不可能改变。”
傅令元又没回应,像是默认。
阮舒盯着天花板:“假如章宁的遭遇给你的心理造成负担、让你感觉难受,那你难受,这也是你活该受的。你自己要为你自己的选择承受一切压力和唾骂。”
“可假如你把章宁的死归咎到你身、,你未免太圣母。或许当年的你处事确实不够稳妥,在招惹章宁之后留下了后患,你必须负起一部分责任,但根本还是章宁自身性格所致,她最该为她自己的人生负责。”
“你又不是什么绝世好男人?能把所有女人都迷得一辈子忘不掉你。汪裳裳不也被你勾引过?最后她更喜欢的是陆少骢而不是你。所以当年如果换一个女人,决定不会发展成如今章宁的结果。一切都是天时地利与人和的共同作用。”
她的腰突然被用力掐了一下。
“我不是‘绝世好男人’?”傅令元的重点落于此,抬起他那张超级不高兴的脸,“你打着灯笼去找找,还有我长得帅腰力又好的老公?你用不着为了开解我,不顾事实睁着眼睛说瞎话地把我往尘埃里贬低。”
阮舒一副懒得理他的表情,捋开他箍在她腰间的手,从床坐起,不冷不热道:“摇篮曲时间结束。你睡你的,别耽误我工作。”
傅令元:“……”
下一秒伸手把阮舒揽住按回床,抬脚压在她的退桎梏住她:“摇篮曲一般应该搭配吃NeiNei。”
话落,他低下头,埋进她的心口,隔着衣服添她。
阮舒:“……”
“傅令元”她恼着推他的脑袋。
傅令元突然抬头,倾身而来堵住她的唇,锁在怀里一通漫长而深入的吻之后,又搂紧她在他胸膛,重提:“陪我睡一会儿。”
阮舒chuan着气挣两下没挣动,放弃。
本打算等他睡着以后,她再起来,结果窝着太舒、服,后来她也不知不觉睡过去。
傅令元起床的时候,她是有感觉的。
或许因为来电的人较重要,容不得他耽搁功夫,所以他避到外面客厅去之前接起。
他其实压低了音量,但阮舒在半睡半醒还是听到了些许字眼。
“嗯,对。”
“章程是六年前我在这边负责的那起案子的落之鱼。”
“当年……”
语气是少有的肃正,极其肃正。
还有这种说话方式和措辞……怎么貌似有股……具体形容不出来的怪感觉……?
阮舒模模糊糊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赶在傅令元关门离开卧室前,瞥见他贴在耳朵的手机是她曾无意间见过的那只老旧的诺基亚。
老旧的诺基亚……
一瞬,阮舒便重新阖眼,思绪混沌地继续睡过去。
约莫昨天至凌晨为止接连经历太多跌宕,且她未像早再梦见章宁最后的抵枪自杀,所以这一觉睡得又沉又久。
起来是正值黄昏,傅令元已然不在,正是他睡之前所说的“要再出去”,依旧未告知其余人他的具体行踪。
阮舒也没管他,独自在欣赏落日余晖的美景悠然进餐,俨然一副度假的架势。
栗青的手机进来一通电话,接听后对那边的人说了句稍等,然后递给她:“阮姐,是庄爻。”
阮舒放下刀叉接过手机:“林璞。”
“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