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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舒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擅长和人聊家里长短,更不擅长安慰人。她自然听出褚翘的无奈,可她并不懂如何应对来自一个朋友的烦恼倾诉。
以前和马以交朋友,都是她负责讲话,马以负责听的……
幸而褚翘貌似并不需要她的回应,很快便收起郁闷,恢复轻快:“我更得抓紧时间把专家拿下了。”
阮舒微抿一下唇:“我今天再试一试,约马以。”
“不用。”褚翘谢绝,“我要自己约。通过第三个人迂回,实在不像我的风格。我还是亲自出马。他烦我烦我,我厚着脸皮多烦他几次,他习惯了”
妥妥的勇往直前迎难而。
阮舒淡淡一笑:“嗯。你加油。”
结束通话,洗漱完,从她自己的卧室出来,去厨房装了杯水,在客厅正遇梁道森刚从外头开门进来。
他似有些尴尬,忙礼貌问候:“姑奶奶,早好。”
阮舒随意扫视他两眼:“昨晚在你女朋友的房间里过夜的?”
梁道森顿时更加尴尬,简单解释道:“她昨天受伤了。我心里担心。那会儿姑奶奶不是去美发店?我没什么事,先回来酒店陪阿柔了。昨晚我是被允许留在那儿照顾阿柔的。”
“你如果不是被允许的,确实也没可能留在那儿。”阮舒觉得他挺逗的,“你也不用这副口吻,搞得好像真跟自己的未婚妻打报备似的。”
梁道森摇摇头:“我的口吻,是因为给姑奶奶基本的尊重。”
阮舒啜着杯子里的水,突然觉得,闻野扮演的梁道森,其实并没有真的那么地像。至少这种从骨子里的礼貌和涵养,是闻野怎么装都只能浮于表面的。
放下水杯,她将荣一叫了进来。
荣一把昨天手下了解到的情况汇报给她,表示庄以柔处的看守并没有非常地严密。原因多半在于庄爻此行带来荣城的自己的亲信手下不多,而总不能调用庄家的家奴去看守庄以柔这个特殊的存在。
阮舒转了转水杯:“我们目前最大的优势在于,庄爻还不清楚你已经倒戈向我这边了。”
不过她好:“为什么庄爻会同意继续留庄以柔在荣城这里?”
隐患这么大……
“我也不太清楚。”梁道森说,“大概是因为我的恳求,让他动了恻隐之心。相较于闻先生,他是个更有同情心的人。”
看得倒是透彻……
同时,阮舒又记起,庄爻不止一次自嘲过他自己是个不合格的杀手……
庄爻这样动恻隐之心,是很容易像这回这样被人钻空子的……
但从私心来讲,阮舒其实是高兴的,高兴庄爻的情感世界没有因为他曾经被培养成的职业而完全冰冷。
荣一从旁斟酌:“现在的情势来看,还是较容易把人带出来的。胜算非常大。”
“嗯。”阮舒点头,“这事宜早不宜迟,为避免夜长梦多,明天我们行动。没问题?”
既是问荣一,也是问梁道森。
荣一先应承:“没问题的大小姐,我们的人随时都准备好了。”
梁道森也答复:“我今晚再申请去见阿柔,会告诉阿柔的。”
暂且没其他事,梁道森回了他自己的卧室。
荣一本也打算退出去。
阮舒把他喊住,告知他如今黄金荣的真实情况。
“怎么会这样?”荣一大怒,即刻指责傅令元,“大小姐,我早说过他不可靠他根本又是在欺骗你根本无心为我们照顾荣叔到最后还是得靠我们自己”
阮舒未在这件事与他同仇敌忾——该怪罪傅令元的,她昨晚在美发店里,也已经冲傅令元发过脾气了。
荣一旋即狐疑:“可张护士怎么没跟我们汇报过——”
话到一半,他便自行想通:“又是傅令元?”
嗯。虽然她昨晚没有问,但心里几乎十分肯定张护士在傅令元那儿应该暴露了。毕竟张护士曾经受陈青洲之命,带她去过傅令元的病房……
阮舒没接荣一的话,而道:“现在我是要和你商量,把荣叔从医院里救出来。”
“确实,救荣叔要紧”荣一随之正色,“荣叔并不太清楚二爷这十年在外面的事拖不了几天的我马去盘清楚如今我们在海城可以调配的下属和旧部”
“张护士那儿——”荣一气恼,“类似位置的人得重新培养了”
“不用重新培养。张护士还能用的。”
“可——”
阮舒知道荣一想表达什么,打断他:“荣叔等不了我们重新培养一个张护士。”
张护士在救荣叔的计划里是个非常重要的角色。傅令元知道张护士的属性,其实并不会对陈家造成多大的威胁。当然,为了以防万一,或许等救出荣叔之后,确实该换掉张护士了。
荣一是个知情重的,她一搬“荣叔”出来,便也不再对此反对什么。
阮舒今天真正想和他说的重点倒不在述的那些:“还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
“怎么是‘商量’?”荣一注意到她的严重的措辞,忙躬身垂下头,“大小姐您是当家人,有什么决定尽管下达。”
他看着她,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阮舒稍加踌躇,心下苦笑——当然得是“商量”……
“是关于救荣叔的计划,或许能来个调虎离山。”
“调虎离山?”荣一猜测,“大小姐想调的虎是指陆振华?”
还是较明显的。毕竟要引来陆家父子的注意力。
“嗯。”阮舒点头。
昨晚傅令元说这可以由他来里应外合时,她没有详细追问,他最近手是不是恰好有什么筹谋也能帮到她这边的事。
之所以说“恰好”,是因为,以她对傅令元的了解,他不可能专门为了配合陈家黄金荣,去专门制造分散陆家父子注意力的事情。不仅之于他无丝毫利益,更可能万一不小心,令陆家父子把黄金荣的逃跑和他联系到一块。
他肯定知道他是有风险的。他愿意配合她,或许大半的原因确实在于他自己办砸了是,为了她而做出弥补。但前提必然对他自己所要冒的风险做过评估,认为在可行在范围内。
只不过……
阮舒还是觉得,如果要做,还是尽可能地全部由陈家来做吧……能少傅令元少牵扯少牵扯……
还有孟欢一伙儿人躲在暗处,他的处境……
“大小姐……?”她半晌不说话,只做沉思状,荣一瞧着疑虑,“是什么太为难的问题?”
是挺为难的……阮舒也不犹豫了:“我在想,既然荣叔现在的借口是知道陈家的产业,不如我们满足陆振华,抛出个鱼饵给陆家。终归为了荣叔,我们牺牲一点东西,没有关系的。”
荣一皱眉,察觉出她还有没讲完的话,询问:“大小姐是不是要拿出去牺牲掉的‘鱼饵’已经有想法了?”
“嗯……”阮舒撑着一口气道,“我们陈家的毒路子。”
“大小姐?”荣一应声惊呼,反应超级强烈,“怎么可能送这么要紧的东西给陆振华?”
他脸的表情,诧异和不可思议皆有,甚至透露出一股子“你疯了吗”的眼神。
阮舒的目光笔直地迎视他:“我认真考虑过的,荣叔的安危值得我们这么做。”
只有毒路子,恐怕才是陆振华念想陈家产业的最重要的原因。像当初陈青洲想找出陆振华的路子一样。
且,对付陆振华这种大胃口的人,陈家必须得拿出点干货。
当然,她也承认,其实同时存有她的私心,便是先前与荣一提及过的,打算剔除陈家的毒生意。或许这回是个挺好的机会……
荣一明显也联想到她在庄园才跟他提起过,表情转而变得有些微妙了。
不过两人的对话暂时没能继续。
因为一阵重金属的音乐骤然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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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寂寞牢 531、一家人团团圆圆()
不过两人的对话暂时没能继续。
因为一阵重金属的音乐骤然大作。
阮舒原本一直在等电话,此时手机铃声入耳,哪里还顾得现在和荣一正在探讨的其实也是件重要的事,统统都往后排
打了个暂停的手势,便迅速飞奔回卧室,扑向落在床的手机。
匆匆一瞥屏幕显示的是个不知名归属地的陌生号码,她的心跳不自觉砰砰地加快。
不瞬的功夫,她划过接听键。
“喂,你好。”
出口后,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是颤抖的。
她甚至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听筒那头在安静了一秒钟之后,传来久违的熟悉的叫唤:“小姑姑~”
一经入耳,阮舒的喉咙刹那哽住,心底深处的一股子潮潮热热不受控制地往冒,直直冒到眼眶去。
晏西这个小人精,竟然笑出声:“小姑姑,你不说话,是不是因为太激动了,所以在悄悄抹眼泪啊?”
“你才悄悄抹眼泪。”阮舒即刻怼回去,嗓音里的颤抖和哽咽已经收起,仅剩一分的清冽,“不接个你的电话,有什么可激动的?”
马她更换了手肘撑在床的姿势,爬起来坐正在床边,微微扬起下巴。
视野范围内面对的正好是窗户。
窗帘大开着。
冬日的朝阳光线煦煦地照进来。
而晏西在这时对她说:“可是我很激动。”
他的笑音方才浓重,即便隔着电话,阮舒的眼前仿若自发浮现出他此时此刻的模样。
那张缩小版的与陈青洲七八分相似的脸,长长的睫毛微微地卷着,清黑的眸子必然蕴着温柔暖心的笑意。
晏西暖心的话未完:“好久好久好久没有见到小姑姑了,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和小姑姑道别。我超级想念小姑姑。”
阮舒不作声,唇角则会心地翘起弧度。
“小姑姑现在接到我的电话,真的不激动么?小姑姑真的没有像我想念你一样想念我么?”晏西追问她,依旧笑着,笑着又自如地切换了对她的称呼,戳穿道,“小舅妈如果不想念我,为什么这么着急地要小舅舅来让我给你打电话?”
阮舒应声一拉脸:“你都跟谁学坏的?”
都会调侃她了。
晏西的语气忽而便挟丁点儿失落:“小姑姑还是没回答我,小姑姑究竟想没想我……”
阮舒心里头立时被他的这丁点儿失落烫到。虽然不习惯直白地向人表达感情,但还是捺下别扭和不自在,承认道:“是,小姑姑很想念你。”
没给他开心的时间,她紧接着故意生气:“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你也记得你是不辞而别的?几个月了你算过没有?如果我不主动想办法找你,你是不是都没打算联系我的?”
“假如说之前因为被你小舅舅拘禁起来,没有办法,那后来呢?你不是已经跟着你妈妈去了外地了?这样是你的‘超级想念小姑姑’?”
“不是的小姑姑~”小孩子毕竟还是小孩子,她的气势一来,晏西的小大人装不住,开始有些着急了,“我真的超级想念小姑姑。我想过好几次要联系小姑姑的,但是他们不让。”
他们……?阮舒在这个措辞稍稍顿了一下,不过很快自行想通,大概指的是傅家爷爷、傅清辞和傅令元。三人出于不同的目的,肯定不希望太多的人知晓晏西的去处。
“还有,小姑姑,”晏西很快又说,“小舅舅没有拘禁我和妈妈,小舅舅只是帮忙安顿我和妈妈,保护我和妈妈。”
是这样么?这算是在为傅令元辩解?
阮舒手指头轻轻蜷缩——不对的,傅令元分明确实用傅清辞和晏西威胁过陈青洲
荣一不是都告诉她了?那会儿在靖沣,傅令元推出了一个假的傅清辞。虽然是假的,但意在提醒陈青洲,傅清辞母子俩在他的手攥着,是一种无声的威胁
所以应该只是傅令元没有制造出明显的“拘禁”的痕迹,因此晏西不明真相,误将此当作是保护。
微微压着嗓音里的冷意,阮舒问:“他之前把你和你妈妈藏在哪里了?”
晏西则忽然有些神秘地放低了音量:“小姑姑,我和我妈妈有一阵子住在格格家里。”
格格……?
阮舒一愣,旋即霍地站起身。
黄桑的医药馆……?
黄桑的医药馆
她那个时候怎么没有往这方面考虑过?
原来傅令元把他们母子俩接到那儿去了
如果是医药馆,可以理解,晏西刚刚为什么说傅令元并没有拘禁他们。
晏西在继续小声喃喃:“小姑姑,格格说你是‘阮姐姐’。辈分都乱了,我离开前都没能帮她纠正过来。她要是叫你‘姐姐’,我却要叫‘小姑姑’和‘小舅妈’,不是被格格占便宜了……”
阮舒:“……”——他和傅令元两个还真是舅甥,怎么都那么较真地喜欢纠正格格对她的称呼……
不过,听他的语气,和格格混得不是一般的熟……?
似要验证她的想法,晏西紧接着道:“格格说小姑姑你好久没有去看她了。小姑姑你最近去了么?”
他显然并不知道她早不在海城了,拜托说:“小姑姑如果见到格格,一定要帮我和格格说,我和科科、阿针一家人都非常想念她,也很想念阿树和阿。科科和阿针死掉的那两个宝宝的坟,麻烦她帮忙定期除草。”
阮舒:“……”回傅令元倒确实告诉过她,科科那丑东西和漂亮的阿针已经生过两窝。原来还有没成活的小刺猬?
既然提到了,她便勉为其难地表达一下关心:“科科现在还是好吃懒动又丑又胖?”
“小姑姑……”晏西嚅喏,“你这样说科科,科科会伤心难过的。它一直都很帅的。它每天都坚持运动,很健康的,只是它的体型原本是圆滚滚的。”
瞧吧,前面的铺垫都没有用,反正最终的结果是,小刺郎基因不好,怎样都瘦不下来,怎样都好看不起来。阮舒抿抿唇,控制住自己想继续埋汰科科的欲望。
晏西则向她致歉:“对不起,小姑姑,科科原本只是寄养在我这里的。最初是没机会还给小姑姑,但现在……”
他略略顿了顿,略微艰涩地把话讲完:“现在我舍不得再把科科还回去给小姑姑了……不想拆散科科和阿针一家人……”
这哪里是什么需要为难需要道歉的大问题?阮舒展眉:“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原本的打算是要把科科送给你的?所以不是寄养。科科早已经是你的了。”
而斟酌着他方才的话,她心里又颇有些难受——她打歪重点了,他从小没有完整的家庭生活,他更在意的应该是一家人的问题……
顺势,她再补充:“我也舍不得拆散他们,让他们团团圆圆幸福美满地过日子。”
晏西笑了:“嗯。一家人团团圆圆,幸福美满。”
他应得非常重。
阮舒仿佛能隔着电话看到他在非常用力地点头,如同他在做什么承诺一般。
而“团团圆圆”四个字则刺激到了她的神经。
因为不确定傅清辞是否至今为止都没有向晏西讲清楚陈青洲的事,所以她不敢和晏西提。否则要她如何对晏西讲出口关于陈青洲的死讯?
兜转着心思,她便又想探究晏西现在和傅清辞究竟在哪里。
但完全能够预料到,晏西多半被交待过不能向她透露,她问了估计也没有结果,反而会难为晏西。
遂,换了个她最关心的问题:“你和你妈妈过得好吗?”
“嗯。”晏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