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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一则暗暗舒一口气,定了定神,冷笑:“姓傅的,枉费你挑拨我们大小姐和我之间的关系了。事实胜于雄辩,我们大小姐心里跟明镜似的,哪里是随随便便能被人搬弄是非的?”
“我也没那种搬弄是非的龌蹉心思。反倒是你,巧言令色那一套,还是拿回去应付你家里的其他女人。”
深沉底下的不可控的烦躁,因为荣一最后的几个字,隐隐激荡。情绪里似被塞进了一把弹球,极不稳定。阮舒抿紧唇,克制住,压抑住,想马离开,不想再留在这里继续面对他。
有把嗓音倏尔传出:“庄小姐。”
是“小年轻”。
他径直走了来,在发现傅令元和赵十三的存在时略略顿了一下,然后看回阮舒:“打扰庄小姐和朋友叙旧了吗?抱歉,刚不见你人,我有点担心。庄小姐你没事好。”
“还有是,想提醒庄小姐,电来了,火灾警报也是闹了一场乌龙,都没事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回楼继续相亲了?”
从他出现,傅令元的目光停驻在他身。
此时“相亲”二字入耳,傅令元湛黑幽深的眸子更是暗沉凛冽地眯起,充满锐利的审视和研判。
不瞬,他转眸望向阮舒。
静静地,定定地,等她的反应。
眸光如同坚硬的钉子,抑或说锋利的刀子,其的威慑和狠厉未有一丝儿一点儿的掩藏。
空气里弥漫开窒息感。
阮舒凭生一股厌烦,面无表情,只浅淡地应了一个字:“走。”
背影决然。头也不回。
“小年轻”陪同在侧,更是刺目。
傅令元的两道目光像极两柄锋芒毕露的长刀。
“阮、阮姐”
赵十三手足无措地追出去两步。
断后的荣一两三记劈掌将其逼退:“滚回海城去别来骚扰我们大小姐”
亮堂的灯光下,傅令元的眸子宛若浸泡在深深的寒潭之。
…………
阮舒没有走楼梯,转了出去。
贵宾专用电梯。已恢复使用。
身边的人伸手帮她摁电梯键。
轿厢光滑铮亮的镜壁映照出她漠然寡淡的表情和古井无波的眼神。
以及,“小年轻”微微含笑的面容。
视线在镜子里交汇。
闻野眉毛微微斜挑,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抬抬下巴示意她掉了口红的嘴唇:“挺激烈的。”
阮舒抬起手作势去接他的手帕时,却是风火雷电地扣住他的腕,另外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臂要狠狠地折他
闻野并不是吃素的,且本有所防备,反手捉了她的手臂扣在她的腰后再扭转她的身体
阮舒顺势一个后仰头锤
然而,她的后脑勺没能撞他的下巴,而撞了黑洞洞硬邦邦的枪口子。
闻野稍一用力,她的前胸和她的脸全贴的轿厢镜壁。
冷冰冰。
与先前傅令元的胸膛形成极大的反差。
倒令阮舒的脑子又清醒了许多。
“你早知道他来江城。”
“你早知道他今晚也在这里。”
“火灾警报器是他弄响的。”
“灯是他灭的。”
“你知道是他要逼我出来,所以故意和荣一对着干,要带我去大堂。”
她一句句质问,口吻肯定,嗓音清冷。
电梯抵达楼层。
闻野先腾出手去摁了键,将电梯停止不动。
然后回过头来,眼里泛出浓重的嘲讽:“你的前夫挺能折腾的,又是警报又是灭灯。最后还不是我助他一臂之力,让你们成功见面。怎么?给你和他叙旧的机会,你不高兴?”
“是嫌相聚的时间太短了吗?”他低下头,靠近她一些,盯住她的嘴唇,“是太短了吧,连口红都没有全部吃掉。那刚刚怎么不跟着他走?”
阮舒收敛瞳仁:“试探我,和刺激他,哪种你更觉得有意思?”
“都挺有意思的。”闻野不遮不掩,回答得煞有几分认真。
“闻野,从某种程度来讲,我是你的合作伙伴,再继续这样下去,把我逼急了,你不怕得不到你想要的?”阮舒平静而平定。
“威胁我?”
“在你眼里,我有威胁你的资格吗?”
阮舒淡淡嘲弄。
闻野在她薄凉的表情定一秒,揪着问:“那你倒说说我逼你什么了?”
他十分故意,故意而刻薄:“逼你面对你是个犯贱的女人,即便到这种地步,内心深处依旧放不下那种男人?”
阮舒安静两秒,搡了搡他所桎梏在她腰后的力道。
他并没有松开。
她不勉强,利用仅仅的狭窄空间,强行转了身,与他面对面,不惧怕他的枪口,任由枪口对准她的脑门。
他这才放开了手。
她得以从包里掏出湿纸巾,一边慢慢地擦嘴唇,一边问:“我和他之间的仇怨,与你有关系吗?”
“又在担心我影响你的计划?”她猜测着,“你们当初为了让我心甘情愿来江城,做了那么多事。好,我跟你们来了。来了以后至今为止,连相亲我都同意了,哪一件违背你的意愿了?”
“现在的重点难道不是如何抓紧时间达成你们找我来的的目的?反而浪费时间在这些事情。”
“你无聊,我不想陪你无聊。”
她眼神里一抹疲惫,没了口红之后的唇色淡淡的,要去摁开电梯门。
“我不需要你教我做事。”闻野捉住她的手,眼神阴鸷,“我是喜欢逗你玩儿,又怎样?”
阮舒没说话,盯着他的脸看半秒,毫无征兆地抬起双臂,搂他的脖颈,贴他的身体,抱住他。
闻野愣怔,下一瞬奋力推开她。
虽早有预料,并已做好心理准备,但他刹那间的力道特别大,阮舒重重地撞轿厢壁,痛得她直皱眉。
而闻野正在暴跳:“你干什么?”
呵呵。幸好还是和之前一样推开她了。要不惹这种人,还真有点棘手。阮舒心底冷笑,面神色不改,轻扯嘴角,漠然地回答:“我也在逗你玩儿。”
闻野的枪重新杵起来。
这对如今的阮舒而言,自然已不具任何威胁力:“现在杀了我,你前面那么多事,白折腾了。”
钝钝别开脸,她重新去摁键。
停定已久的电梯门打开。
阮舒从容淡定地走出去。
庄爻和荣一两人正巧刚刚满脸焦虑地赶过来。
“大小姐”
“姐四处找不到你们我还以为——”
未完的话在发现轿厢里的闻野举着枪时停住,庄爻眼神顿时陡峭:“你又发什么疯?”
荣一满面警惕地护住阮舒。
闻野在轿厢里黑着脸,不出来也不吭声,只盯着阮舒。
阮舒无视他,揉了揉太阳穴,唤荣一:“我累了,回家吧。反正相亲的结果已经有了,这样吧。”
荣一不同意:“大小姐你不能和闻野结婚”
“和他结婚?”庄爻却是怔了一怔,质问闻野,“你要和我姐结婚?”
阮舒应声挑眉——怎么?这两人没有完全通好气?刚刚的反应,庄爻分明知道这位“小年轻”是闻野变装的。但现在看来,并不知道这位“小年轻”要成为她的未婚夫?
“你现在暂时归我管,我不需要事无巨细地向你汇报。”闻野冷笑,直接关了电梯门。
庄爻撇回脸来:“姐,我会去帮你弄清楚的”
“随便。”阮舒不甚在意,略略一顿,状似不经意地问,“你之前去哪里了?”
她落在他脸的目光分明洞若明火。
庄爻心里多半有数,便也不遮掩:“和栗青‘打架’。”
“输了。”要不怎么傅令元能顺利找到她?
“最后没让他占到太多好处。”庄爻的语气隐隐谙有不甘。
“噢。”阮舒眼瞳清浅,看着庄爻和荣一,淡淡一笑,“辛苦你们,为了我和傅令元的见面,做了那么多事。或许下次你们事先通好气,较好。”
两人表情皆微微变化。
尤其荣一,急急跟在阮舒身后道歉:“大小姐,对不起。”
“对不起我什么?”阮舒飄似的走向其他的普通电梯。
“对不起没能成功阻止姓傅的找到您”荣一情绪起伏。
“他找到我了又怎样?”阮舒问。
荣一哑然,说不出话。
阮舒站在前面,通过镜面看着后面的他,眼风平静:“所以你也在担心,他会影响我想为陈家报仇的心?”
“不”荣一摇摇头,“我相信大小姐不会忘记二爷如何惨死不会放弃荣叔不会不顾晏西小少爷”
阮舒抿唇,迈入刚打开的电梯门,低垂眼帘遮挡眸底的那抹嘲弄——他的措辞“我相信”,究竟是他真的相信,还是在间接地再一遍提醒她?像他在傅令元面前故意说那般组织语言。
终归……无论闻野、庄爻、荣一,都不相信她已经抹掉傅令元……
好像。
连她自己。
都无法确信……
…………
赵十三从楼下赶回来楼的套房,问守在客厅里的栗青:“老大呢?”
栗青朝紧闭的房门努努嘴:“已经休息了。”
“啊?解酒药不吃了吗?”赵十三刚去又新买的。
栗青帮他收起来:“留着之后用。”
赵十三挠了挠脑勺,咕哝:“本来还打算向老大汇报,十分钟前在路边看到戴大胡子的荣一开车栽阮姐走了。”
栗青怪责起赵十三:“你不能把荣一干脆利落地解决或者多拖延些时间也行啊”
赵十三也反过来怪责栗青:“你怎么不说你自己?说好的能停十分钟结果五分钟没满亮了”
“荣一是你哥哥,说到底是你又故意放水吧?”栗青哼了哼,“一次在靖沣,如果不是因为你,荣一怎么可能下落不明?结果还跑去阮姐身边了?他都已经保住命了,你还想怎样?”
那件事是赵十三心的刺,粗犷的脸被说得紫涨,反怼:“你的技术不庄爻落了下风”
“你——”栗青蹭地从沙发里起身,瞪着他,忍了两三秒,终是压下了火气,不与他继续争吵。
没了对手,赵十三自然也歇了战。
两人耸拉着脑袋,一声不吭地在客厅里坐了半刻,目光一致地投向傅令元的房间,再默默地转回脸,相对更无言。
…………
阮舒回到庄宅,难得地没有先去房,而直接回了卧室。
从浴室里出来时,听见外面模模糊糊传出庄荒年的声音,似在询问荣一可以见她。
之前已交待过荣一。
她没理会。
爬床,盖被子,蒙头,什么也不想地闭眼睛。
…………
她睁开眼睛。
从床坐起来。
房间里漆黑一片。
心口像蒙了一层保鲜膜,透不过气。
怔怔发了许久的呆,脑最后出现的陈青洲被大火包裹的画面才消弭无形。
她以为可能才凌晨。
摸了手机一瞧,却发现已下午两点多钟。
摸了摸额头的汗,阮舒赤着脚下床,走到窗前,拉开厚厚的黑窗帘。
冬日灿烂的暖阳顿时透过玻璃洒满整个房间。
乍然之下,十分刺目。
阮舒抬起手,遮挡在额头,安安静静地站立不动。
虽然整个人都被阳光笼罩,但可能毕竟隔着窗户玻璃,也或许这座老宅的阴冷之气着实太重,没一会儿,她便手脚冰冷。
顷刻,她将窗帘重新拉。
所有的光线又被阻拦在外,房间成为与世隔绝的黑匣子一般。
阮舒又躺回床。
:
卷四 寂寞牢 446、第三关()
守在外面的荣一,挨到傍晚六点钟左右,内心的担忧着实快要捺不住了。……
恰逢消失一夜的庄爻刚回来庄宅,准备找阮舒:“姐呢?午觉还没起?”
荣一的担忧立时转换为不满:“不是午觉没起是从昨晚进去之后没再出来”
庄爻愣住。
荣一的语气间少了对他的一贯尊敬,而多了愤慨:“强子少爷,你们既然早知道傅令元来了江城怎么能不告诉我让我做好预案怎么可以串通闻野让大小姐和傅令元见面”
这件事没什么可解释的,且已如此,庄爻也不想和他多纠缠,先扯回眼前的正事,反过来教训他:“姐没出来过你不会主动叫她吗?”
说着当机立断要去叩阮舒的房门。
房门则当先从里头打开。
阮舒一身黑裙,沉默寂静地站立,脸很白,在房间里乌漆漆光线的反衬下,白得幽幽。
“姐”
“大小姐”
庄爻和荣一两人均紧张激动,可劲儿地打量她,生怕她哪儿有异常。
阮舒平平缓缓地从黑匣子似的屋内走出来,清清淡淡地问:“是不是该到晚饭的时间了?”
“是的是的”她难得主动提吃饭,荣一高兴得不行,“厨房里在准备了我马去问问让他们端桌”
阮舒略略颔首。
荣一飞奔下楼。
阮舒步履慢慢地行开。
庄爻跟在她的侧后方,凝注她低低的盘发:“姐。”
“嗯。”阮舒没回头。
“……”庄爻略微踌躇,“相亲对象只是用来帮你挡庄荒年的。”
“我知道。”早料到他肯定会和闻野站同一条战线,阮舒不意外,语调无波地说,“我没意见。由闻野来易装,确实更方便。”
她也省得麻烦。毕竟和闻野演戏,和一个陌生的外人演戏,来得轻松简单。
她把话全说了,庄爻有种被堵的滞闷感,安静两秒,补充道:“不会到结婚的地步。顶多可能有必要……订个婚而已。”
“随意。”阮舒的口吻也随意,踩着楼梯往下走。
餐厅里,庄荒年今天倒是这个点在家里,见她到来,和隋润芝二人均起身问候:“姑姑。”
古董榆木餐桌,六座,长形。后方的墙壁,是巨幅的“清明河图”浮雕挂画,同样为价值不菲的名作。
阮舒在大家长的位置落座。
庄荒年和隋润芝才也重新坐下。
三人鲜少时间赶在一起,恰好同桌。
菜已齐。和平常一样遵循两荤、两素、两凉拌、两汤菜。
拍黄瓜、素拌菠菜、鸡丝烩豌豆、冬笋烧肉等等,全是家常菜,没有山珍海味。
但餐具全是古董,且每回摆盘和相,皆精致得让人不忍心破坏。
听说厨子是父死子继的。从庄家发家住进这座宅子开始,厨子也跟随每次家主的替换而替换。
只不过到阮舒这儿,还和庄满仓在世时是同一个。
阮舒自然先动筷子。
庄荒年和隋润芝在她吃完第一口之后,才也动筷子。
餐桌安静,只余碗筷偶尔轻微的碰撞声。
半晌,庄荒年才出言关心:“姑姑今天生病了?是酒店的火灾意外受到了惊吓?需不需要找医生来给姑姑瞧瞧?昨晚想向姑姑问安,姑姑已经睡下,荒年没有打扰。”
“我没那么脆弱。”阮舒丢话,“睡懒觉而已。”
“姑姑无恙好。”庄荒年小有喟叹,“年轻人是好,像我了年纪之后,晚熬不了夜,早五六点生物钟自动醒来,偶尔想赖个床都不行。”
阮舒轻飘飘:“每天都有物等着二侄子考察研究。二侄子多赖床一分钟,国家可能错失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
“姑姑太看得起荒年了。”庄荒年极其谦虚。
隋润芝指了指餐桌旁的花瓶里的一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