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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直接回答王毓芬的问题,只是道:“我会结婚的。”
说罢又转回头去,继续做她的娃娃。
王毓芬看了她片刻,道:“好,妈妈知道了。那你不要做太晚,准备当新娘子要紧,早点休息,别熬夜。”
老妈子扶住王毓芬的手臂,王毓芬起身,走了出去,并带门。
林湘专心致志地缝着娃娃,一切静谧无声。
直至手机嗡嗡嗡地震响,她明显浑身一僵,眸光幽幽地望向手机屏幕跳动的号码。
少顷,她伸出手,抓起手机,接起:“她会来的,确定后天她会来参加我的婚礼的……什么都照你说的做……”
听筒那头是又厚又哑的烟嗓在冷笑。
……
翌日午,阮舒约了苗佳在她的新办公间内碰了面,对昨天邮件里交待的某些事进行了补充。而既然都有助理了,装修的工作交给苗佳去和装修公司的人对接,出现无法确认的新问题再找她。
瞬间阮舒便觉得浑身轻松。当然,她没有亏待苗佳,开给苗佳的工资并不苗佳在林氏的时候低。
随后阮舒带相关证件去了趟所里申请单独立户。傅令元留给她的绿水豪庭房产证,倒是在这时派了用场。
紧接着久违地去逛了商场,添置了一套新衣服,用以出席林湘的婚礼。
前脚刚回到心理咨询室,后脚手机里有电话进来。
发现显示的是晏西,阮舒异常惊讶,因为这家伙平日只会通过微信和她聊天而已。狐疑着,她划过接听键,晏西的声音往常多了一丝的焦虑,开门见山地讲明他目前的情况:“小姑姑,保姆阿姨晕倒了,怎么都叫不醒,我妈妈的电话打不通。”
心头一磕,阮舒快速问:“你现在在哪里?”
“家里。”
“你打120没有?”
“打过了,让我先等着。我才再打给小姑姑你的。”晏西稍一顿,“一次我和小姑姑见面的时候,保姆阿姨身体不舒服了。小姑姑,我有点害怕。”
阮舒没有应对这种情况的经验,并不清楚该怎么做才能安抚他的害怕,忖了忖,慌而不乱地说:“没关系,现在我们的手机一直保持通话,你当作我现在在你身边陪着你等救护车,你不是一个人,而且,不是还有科科和阿针吗?”
边说着,阮舒其实已经下楼,以最快的速度往河道对岸赶。
“嗯,科科和阿针都在我的身边。”晏西道。
行出一段路的阮舒忽地记起一件重要的事:“晏西,我现在要先挂断电话,你等我再重新给你打过去,很快的”
“好的小姑姑。”晏西应承。
阮舒迅速切掉,环视身周一圈,找出号码拨通
“大小姐,怎么了?”
“你们三个现在是不是跟着我?”
“是啊。”
“不用跟了。”阮舒眉心紧蹙,“你们返回去心理咨询室,这段时间都不许跟着我,直到我回来。”
“可是大小姐——”
“别忘记你们现在是听从我的命令。我说什么是什么。”强势完之后,她又稍缓了语气,“我不会有事的,你们不用担心。”
手下迟疑,最终道:“是,大小姐,我们马离开。”
阮舒吁一口气——差点忘记自己的身边还有陈青洲给她的人,要是给引过去麻烦了……
处理完,她火速拨回晏西的号码。
重新通话,阮舒也续先前的话题,尽量和他聊:“科科听话吗?他有没有欺负阿针?你有没有让科科多做运动?他是不是又胖了?”
“小姑姑放心,科科很乖。科科虽然看起来胖,但是身体是健康的。他的食量阿针大。科科也阿针爱运动。我以前给阿针买的滚球,阿针没用过几次,科科好像很喜欢,每天都跑滚球。”
“嗯嗯,他爹给他买的滚轮他跑习惯。一天不跑个几圈他不舒坦的。可他怎么跑都不见瘦。”不晓得刺猬有没有肌肉一说。
“‘他爹’?”晏西的重点落在此处,“小舅妈是在说小舅舅吗?”
阮舒:“……”从小姑姑到小舅妈,他可真能根据情境切换自如……
“嗯,对,是你小舅舅。”她清浅软笑,“科科是你小舅舅的宝贝儿子。”
“那小舅妈你最初竟然想把科科直接送给我?小舅舅知道这件事吗?”
阮舒听着他这语气大有故意揶揄她的意味儿,清了清嗓子,回道:“你小舅舅知道了也没关系,他都听我的。”
“小舅妈和小舅舅的感情既然这么好,为什么之前分开又复合?”晏西好。
面对不想回答的问题,阮舒又用老话搪塞他:“小孩子别问那么多大人的事。”
聊天归聊天,她也没忘记此时的状况,交待道:“你要看看你的保姆阿姨怎样了。”
“嗯,刚刚120的接线叔叔叮嘱过我了。我向他们描述过保姆阿姨的情况,也告诉他们保姆阿姨之前头晕吃药的事情,他们告诉我初步判断不危急,但如果在等待期间发生其他异常及时联系他们。”晏西有条不紊,思路清晰。
隔着电话,若非他的声音酝着作为孩子的稚气,阮舒完全要错觉他是个大人。
想起陈青洲这趟去靖沣,与其说是相亲,其实根本不存在“相”,结婚是板钉钉的事儿了。而且照他那晚向她透露的意思,多半短期内会迅速把婚办下来。
“小姑姑,你怎么又不说话了?”晏西又切换对她的称呼。
阮舒突然又反应过来问:“你现在一直在和我通电话,万一救护车的叔叔阿姨到了要联系你岂不是占线?”
“小姑姑,他们会打我家里的座机的……”晏西的口吻谙着无语,俨然认为她将他想得太蠢了。
阮舒:“……”
晏西那头的背景里在这时响起座机的铃声。
“救护车来了”
“救护车来了”
两人异口同声。
“你快去接电话”阮舒着急道,便听见晏西跑去接电话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他跟对方确认自己所住的具体楼层。
而阮舒也已抵达小区门口,并看见了救护车。
晏西没有时间再来和她讲电话,但因为通话没有挂,她可以全程听到那边的动静。
阮舒坐在小区门口的公共健身器械区,手机贴在耳边,眼睛盯着方才救护车驶进去的方向。她有种错觉,好像自己变成了晏西的守护人……
一阵之后晏西又拿起他的手机了:“小姑姑,必须要有人跟着救护车一起去。”
他是未成年,肯定不行的。
“嗯嗯,好,我去。我现在已经在你们小区门口了。你把电话给他们吧。”阮舒毫不犹豫——亏得她有出门随手带钱包的习惯。
不多时,救护车从小区内开出来,停在等在门口的阮舒面前。
门打开,阮舒准备车,却见车内除了医务人员和病患,还有个身着美国队长制服的小孩。整套齐备,包括盾牌,脸部遮挡着只露出眼睛和下巴。清黑的眸子正冲她笑。
“你……”阮舒坐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脸,“你玩cosplay呢你?”
晏西抱住她的胳膊:“我不放心保姆阿姨,也不想一个人留在家里。”
“那你干嘛穿成这样?”阮舒颦眉。
晏西仰脸伏在她的耳朵边,压低声音解释:“因为这次出门,没经过我妈妈的允许。”
心头应声一绞,阮舒低眸,沉默地盯着他。
见状,晏西误会了:“小姑姑,你不会想赶我下车不让我跟去吧?”
阮舒捏了捏他的下巴:“嗯,是,没得到你妈妈的允许,你怎么能随意出门?如果出了什么问题,谁来负责?”
晏西垂下脑袋:“好。我听小姑姑的。我不能难为小姑姑。”
“你一次离开这附近,是什么时候?”
这个话题转得突兀,晏西微微一怔,道:“六一儿童节。”
他未加思索,显然记得非常清楚,不瞬口吻愉悦地补充:“每年六一学校都有亲子活动。以前我妈妈的时间都不凑巧的,是保姆阿姨陪我参加。今年我妈妈难得亲自来的,而且活动结束后还带我去玩了。”
他架起盾牌,有点炫耀的意思:“这套美国队长,是那天参加学校的表演活动我所穿的。我妈妈那天也戴面具。”
“穿成这样去玩?”阮舒向他确认。
“嗯。”晏西点点头,“那天大街见到很多小朋友都差不多一样刚参加完六一节活动的样子。也没什么可怪的。”
阮舒心里酸酸的,邦他理了理脸松松垮垮的布料:“嗯。我知道了。既然车都开出来这么一段路了,没办法让你回去了,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那跟着去吧。一会儿再和我一起回来。”
晏西的唇角弯开弧度,搂紧她的胳膊,侧头靠来:“谢谢小姑姑。”
阮舒故作不高兴:“要是被你妈知道,我不知道得死几回。”
“不会的,仅此一次,而且是个意外。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晏西笑。
抵达医院后,阮舒很快去邦保姆阿姨办理各种手续缴纳了各种费用。
不是什么严重的病,只是重感冒,在家里的时候可能一时脑供氧不足,所以晕过去。不过因为晕过去摔到地时,脑袋磕到了墙面,需要住个院观察一晚。
晏西出门的时候顺手带了保姆阿姨的手机,阮舒趁着保姆阿姨人没醒,联系了她的家人,然后带着晏西要回去。
乘电梯下楼之后,阮舒牵着晏西走出住院大楼,却是又滞住了脚步。
“怎么了?大姐姐?”
这是来医院的路两人约定好的,小舅妈和小姑姑的称呼,只许用在两人私底下相处时。
阮舒注视着他,蹲身,再一次拉了拉他脸的和衣服连在一起的面具,踌躇片刻,心内有了决定:“晏西,邦我一个忙吧。”
什么都还没听,晏西满口答应:“大姐姐要我邦什么忙都可以。”
阮舒笑了笑,轻轻勾一下他的鼻子。
……
病房里,接到阮舒的电话,黄金荣特别惊喜:“丫头啊”
“嗯荣叔,是我。你现在在病房休息吗?一个人吗?”
“是啊,一个人呢,青洲和荣一去靖沣了,说明天才回来的。”说着,黄金荣高兴地猜测,“你是要来看我吗?”
“不是。”
“噢。”黄金荣的语气难掩一丝失落。
“不过我恰好在附近办事,刚刚买了一点水果,拜托一位小朋友邦我送过去给你。”阮舒话锋一转。
“那么破费干啥。”话虽如此,但黄金荣的语气明显又因此高兴。
阮舒微抿唇:“他很快会到你的病房了。是个穿美国队长服装的孩子,你告诉一下守在门口的兄弟。”
“欸欸欸,好的好的”
黄金荣放下手机便吩咐下去,不多时,果然一个孩子被手下人带进来了。
黄金荣可看不懂什么美国队长,只觉得这孩子装异服的,让人觉得好笑。
“爷爷。”晏西按照阮舒的叮嘱,彬彬有礼地躬身问候,并将手里提着的水果递到他面前,“这是大姐姐给爷爷你的。”
记挂着这是阮舒买的,黄金荣乐呵得不行。待晏西一抬眸,黄金荣对视他清黑的双眸,不禁愣了一愣。
转瞬看着他小胳膊被水果篮抻着,黄金荣才想起来伸手接,扭头训斥手下:“没见他提着重吗?你们咋都不搭把手?”
手下讪讪地低垂脑袋致歉。
“没关系的爷爷,不重,我提得动。”晏西收回空手,笑笑。
普普通通的水果罢了,黄金荣当宝贝似的抱在怀不松手,八字眉因喜悦而挑得老高,从床头的桌子取过两颗漂亮的橙子,倾身要塞给晏西,关切道:“这橙子水份很足很甜的,你吃点解解渴。这大热天的,你爸妈咋让你穿成这样?”
晏西后退一步摆摆手没接:“谢谢爷爷,我不渴的。大姐姐的水果我送到了,该走了。”
“这走了?那不吃水果,这还有糖果,你要不拿点?”说着,黄金荣冲手下示意会客厅的茶几桌。
晏西依旧拒绝:“真的不用了爷爷,我爸爸妈妈还在等我。”——他谨记着阮舒的话,说这位爷爷一定会热情地招待他,要他别豆留,还要回家的。
听言黄金荣没再强迫:“那你慢点儿仔细点路,别摔着。你脸的面具好像很挡眼睛。”
“谢谢爷爷。”晏西又是礼貌地一躬身,跟着手下离开病房。
目送他的小身影,黄金荣喃喃地一嘀咕:“这孩子,那眼睛真是险些叫我看岔了神。青洲小时候……”
止住,他摇晃着脑袋一笑,将此抛诸脑后,摸回手机给阮舒编辑收到水果的短信。
这边晏西往外走,门一开,刚跨出去,正有两道高大的人影迎面要进来。
他下意识抬头,与走得较靠前面的男人四目相对。
只一眼,蓦然怔忡。尽管第一次见,但面容和轮廓是夹杂着陌生的熟悉,当即令晏西心底浮出两个字——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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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慈悲刀 349、她错了()
晏西愣愣地看他。
陈青洲的目光原本仅粗略地一拂,拂过后他定了一下,又转眸看回面前的小人。
然而没等他再看清什么,小身影却是拔腿便飞快地跑开,头也不回,像遇到了什么坏人必须马逃离。
陈青洲懵住,眼睛盯住狂奔的“美国队长”,脑竭力回忆方才那一瞬间与他交视的那双眼睛,眉峰轻锁。
“怎么回事?哪来的小孩?”荣一询问。
“是大小姐。大小姐打发来邦忙给荣叔送水果的。”手下人回答。
小身影已消失在拐角。陈青洲听言亦收回视线,举步往里走,正见黄金荣美滋滋地抱着水果篮于怀,双手则抓着手机在慢慢地摁键,斜嘴笑着自言自语:“……最后点击发送……”
“这是小阮给你送的?”
黄金荣应声望向陈青洲,嘴咧得更开:“是啊,丫头特别有心,说刚好在附近办事,人虽然来不了看我,但找了个小孩给我送水果。”
继而他顺口夸赞:“丫头有眼光,挑的水果漂亮,找来的小孩也非常有礼貌,‘爷爷’‘爷爷’地唤得我心里可舒坦了。是身、穿的那啥衣服唷,稀古怪的。”
陈青洲淡淡一笑:“那是米国的一个电影人物。”
“是么?反正我是不懂为甚要穿把脸都给挡住的衣服。走路能方便么?”黄金荣埋汰着,又想起来,“不过那孩子的眼珠子黑溜溜的,瞅着还有几分你小时候的模样。”
陈青洲微微一怔。
便听黄金荣转回正事,蹦出一长串的问题:“对了,你咋滴回来了?不是说明天?咋样?见过大长老的女儿没?看得对眼吧?我瞧过照片模样挺俊俏的。你和大长老谈得啥情况?……”
陈青洲敛回思绪。
……
晏西跑过弯停在拐角,后背抵着墙,吁吁地chuan气,歇了两口便小心翼翼地扒着墙角探脑袋挪眼睛偷偷地往回瞄,瞄见陈青洲的身影刚晃进病房,他没能多看他两眼。
失望地收回脑袋,晏西怔怔地呆立片刻,又迅速地跑去乘电梯下楼。
阮舒在约定好的树下等着,心内颇有些焦虑,既担心放他一个人会不会安全,又担心去到黄金荣面前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状况。人虽已经安排过去,但她的思绪仍旧挣扎,挣扎自己这么做究竟……
徘徊间,发现夜色有熟悉的小身影朝她的方向飞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