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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在这里,等风也等你-第1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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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舒静静地盯了片刻,闭了闭眼睛,复而重新睁开,从转椅里起身,拎起手挎包,走出办公室,对身后第一时间跟来的九思吩咐道:“让二筒备车。”

    九思立即打电话通知。

    乘电梯下到写字楼大厦底下,二筒已将小奔从停车场开出来到路边候着。

    阮舒利落地车:“去殡仪馆。速度点。赶在两点之前回来。”

    交代完,她漠漠地望向车窗外,不曾再吭声。

    海城有好几个殡仪馆。她并未具体指明,二筒也晓得该往哪儿开。

    运气不错,一路都没有堵车。

    抵达后,二筒把车停在了最靠近庄佩妤灵堂的小广场。

    可是停了有五分钟,阮舒也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只维持着和先前一模一样的姿势,目光毫无实处地落在车窗外,不晓得究竟是在看什么,出了神似的。

    九思和二筒不动声色地相互交换着眼神,最终决定任由阮舒。

    阮舒却在这个时候动了,敛着瞳眸推开车门下车。

    九思立刻紧随其后。

    “在哪里?”阮舒问。

    九思自然是事先有准备的,马前头引路。

    追悼厅门口挂着挽联,撑场面的花圈和花篮也摆了很多。

    看着挽联对死者千篇一律的歌功颂德,阮舒莫名觉得嘲讽。

    超度法事正进行,经乐声不断,令人恍惚身置寺庙。

    她驻足门口没进去,意外发现了一个眼熟的人。

    :

卷三 慈悲刀 192、算什么?() 
前阵子在卧佛寺见到,他穿的是简单的黑色海青服,尤其姻缘树下的第一次会面,只将他当做普通的僧人。   w w wnbsp;。  。 c o m护摩祈祷时,傅令元揣度他在寺的地位不低的猜测,在她陪余岚山至千佛殿又与他碰面时得到验证。

    今天,他一身亮晃晃的袈裟,十分正式,表情少了几分慈眉善目,多了凝重肃穆,此刻正与另外三名僧人各执佛器,一同给庄佩妤诵念超度经。从站位来看,他显然是这场法事的主导。

    她虽是悄无声息地到,栗青却第一时间迎出门口:“阮姐,你来了。”

    想必在她出发前来殡仪馆的路,九思和二筒便已通知。

    阮舒从长须僧人的身移开目光。

    紧随栗青之后的林璞在冲她笑:“姐。”

    笑容映着外头的阳光,赤咧咧的,又叫人看着扎眼。

    被他撞见来看庄佩妤的法事,阮舒并不觉得尴尬,努努嘴,示意跪坐在冰棺前披麻戴孝烧纸钱哭得红鼻子红脸的几张陌生面孔,问:“他们是谁?”

    闻言,林璞的脸反倒划过一丝尴尬。

    阮舒不解他的这副神情为何而来。

    便听一旁的栗青搭腔解释:“是林大爷找来哭丧的人。”

    阮舒恍然。原来是在为林承志的行为尴尬,更在为她的面子尴尬。

    “主要是,做法事的时候,需要死者的亲属举香跪拜什么的,总得有人帮忙。”林璞有些无奈地补充。

    他的措辞花了心思。用的是大范围的“亲属”二字,可实际应该是“子女”才最准确。

    而算得庄佩妤的子女的人,一个在戒毒所里蹲着,一个因为怀孕不方便前来,剩下一个便是她,却是不肯来。

    死后连个烧纸钱的亲人都没有,真挺悲凉的。

    既然设了灵堂,那么任由其空荡荡确实不是事儿。花圈花篮可以自行填充,亲属子女亦能花钱买。

    盯着那几个人,阮舒清淡点头:“嗯,挺专业的,哭得像死了亲妈。”

    “……”

    这话没法接。

    栗青和林璞同时沉默。

    “你爸人呢?”阮舒扭头看向林璞。

    回答她的是栗青:“几位大师到了以后,林大爷先离开了。他从昨天开始在忙林夫人的丧事,今天得要去陪太太产检,打算等明天火化的时候再过来。”

    “所以其实等于丧事基本都是你在张罗?”阮舒微敛瞳。

    栗青一副敬谢不敏的神色:“阮姐看重我了,我只是给林大爷打下手,他有什么需要我能帮的尽量帮忙而已,哪里谈得张罗?”

    客气是这么客气的,但阮舒心知肚明,林承志根本不会在这头花多少心思。

    她当初是不愿意直接麻烦傅令元,所以才吩咐栗青找林承志,想着林承志再不济都会承包给殡仪馆一条龙服务,之于她而言也算是省事的——反正她不可能也不愿意亲手为庄佩妤操办身后事。

    然而,最后仍旧不可避免地麻烦到傅令元——栗青能这般尽心尽力,毋庸置疑是得了他的叮嘱。

    她的事情,即便她不说,他也会当作自己的事揽在身。

    他对她的生活无处不在的布和侵蚀,令她感到自由受限的同时,不得不承认,其实更在享受他给予她的关爱。

    她偶尔陡升的强烈厌恶和排斥,或许是因为,她习惯了踽踽独行,尚未完全适应两个人,尚未完全学会依靠。

    依靠……

    之于曾经的她而言,多么陌生又多么可怕的词……

    收回神思,阮舒将几本证件从包里掏出来,交给栗青:“给她销户的事情,也拜托你了。”

    栗青双手接过,表情苦哈哈的:“阮姐,你真的别再跟我说什么‘麻烦’、‘拜托’、‘谢谢’了,继续这么下去,我也会和十三一样,一见你紧张的。”

    旋即他嘻嘻地笑:“你这个大嫂可不是当虚的,千万千万不要和我客气。要不把我当成你公司里的员工也成。老板让员工干活天经地义,总不会还谢来谢去的吧?”

    阮舒微弯唇角。

    林璞从旁小声嘀咕:“可不是嘛……”

    阮舒掀他一记眼皮。

    追悼厅内,笳乐声停,一轮仪轨告一段落,四位僧人暂且放下各自手的佛器,准备下一轮仪轨。

    栗青和她打了个招呼,回厅里帮忙。

    林璞也跟着走了:“姐,那我也抓紧时间去为二婶多做点事儿~”

    目送他忙碌的背影,阮舒眸光微凝——他把自己袒露得过于透彻,反令她感觉越来越看不明白他。

    视线范围内,但见长须僧人回过头来,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身,分明是方才便注意到她的到场。

    他径直朝她走来,行礼问候:“女施主,我们又见面了。”

    “你好,大师。”阮舒不慌不忙地回他一个礼,稍露歉意地礼貌相询,“请问大师的法号……?”

    加起来已是第三次见面,她却还未知晓如何称呼对方,着实惭愧。

    长须僧人并不介怀似的,和善道:“老僧法号‘一灯’。”

    “一灯大师。”阮舒重新问候,亦重新行了个大礼,“劳烦几位大师在这么紧张的时间里,特意为家母跑来这一趟。”

    一灯大师笑笑:“施主不必多礼。老僧和令堂也算多年旧识。令堂仙逝,老僧理应前来送她一程。”

    “多年旧识……”阮舒微惑。

    “嗯。”一灯大师点头,“令堂为潜心礼佛的在家居士,亦是常年捐赠大量的香油钱给卧佛寺。当年是由我给她主持的皈依仪式。”

    “在家居士……皈依仪式……”阮舒低声地唇齿间重复这两个词。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有这么一回事。

    给卧佛寺捐赠香油钱,她也不清楚。

    庄佩妤十年间不是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呆在佛堂里么?

    “请问大师,皈依仪式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灯大师捋了捋长须,似稍加回忆了一会儿,道,“有十年了。皈依仪式之后,老僧与令堂便未曾再见过面,不过每年她的香油钱都准时到账,供奉的是她在本寺点的一盏长明灯。”

    长明灯……?

    阮舒错愕地愣住。

    她在千佛殿无意间见到过的那盏写有她的名字和生辰的长明灯,是……庄佩妤点的……?

    瞬间的错愕之后,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手指忽而不可控制地颤抖,连同咬合的齿关一起。

    那样算什么?

    点长明灯算什么?

    愧疚……?补偿……?忏悔……?

    点个长明灯能一笔勾销她曾经对她的伤害了么?

    阮舒想讥嘲地发笑,可是脸倏然变得十分僵硬,嘴角怎么都牵不出弧度,整个人也扯不开任何的表情。

    心底深处漫来忽明忽暗的复杂难言。

    很快又窜出来一团愤懑的火苗,燃得不愠不火,但不愠不火地叫人直发毛。

    乌乌的瞳仁紧紧盯住正前方的那副冰棺,阮舒陡生出强烈的念头,想把庄佩妤从里面拉出来质问,质问那盏长明灯究竟算什么?

    “姐?”

    “阮姐?”

    林璞和栗青近在耳畔的狐疑之声将她从一个人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世界。

    阮舒晃回神,发现自己已身处追悼厅内,周围几人全都投来莫名的目光。

    而冰棺在距离她两步远的面前。

    尽管隔着这两步远,也足够她看到庄佩妤的半身。

    给她穿的并非寿衣,而是她以往的青衣。干干净净的,齐齐整整的,刚刚好合身。

    她双手交叠着置于身前,安静祥和地平躺着。经过化妆师修饰过的面容红润光滑有神采,唇边竟难得地泛有鲜少于她脸见到的淡淡笑意,深深地刺了阮舒的眼睛。

    眸光微闪,阮舒一脸苍白地迅速往后退。

    “姐……?”

    “阮姐……?”

    势头显然不对劲,林璞和栗青再度出声,皆面露忧色地试图靠近她。

    “我没事。”阮舒站定,稳住身形,抬起手掌朝他们打了个“不要过来”的手势。

    深呼吸两口,她暗暗沉了沉气,强迫自己捺下心绪,整理好脸的表情。

    “我没事。”阮舒重新说了一遍,并附以一抹勉强的浅笑,然后对栗青道,“这里的事情交给你了,时间差不多,我该回公司了。”

    “好的,阮姐,你放心。”栗青连忙应承。

    阮舒略略颔首,扭回身,正与一灯大师明朗睿智的目光撞。

    “施主若是有空,可抽个时间来卧佛寺寻老僧探讨佛法。”他捋须一笑。

    “感谢大师邀请。”阮舒行了个礼,不置可否,继续自己的步子,快速地离开。

    置身于厉烈的阳光下后,才感觉周边似有若无的阴寒被渐渐驱散。

    “姐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林璞从追悼厅里追了出来。

    阮舒置若罔闻,自顾自双手抱臂,快速坐小奔,虚着气吩咐二筒开车:“走……”

    二筒瞧着她难看的脸色,用眼神询问跟随进去的九思。

    九思只能回应给他无声的不解和摇头。

    车子启动,平稳匀速地行驶。

    一路是沉沉压着人心的沉默。

    九思时不时透过后视镜察看阮舒的情况,看到的是她始终保持车时的姿势,阖着双眼斜斜靠着椅座背,像在假寐。

    直至车子行至某个路口,才听她的嗓音清冽地传出:“回绿水豪庭……”

    二筒和九思无声地交换一个眼神后,前者打转方向盘拐弯,后者低头往手机里打字。

    ……

    傅令元匆匆赶回绿水豪庭。

    打开门,家里一片死寂,连科科滚轮轴的动静都没有。

    卧室没人。客厅没人。厨房没人。房没人。健身房没人。

    挨着顺序通通确认一遍后,他瞄准了搁置杂物的空房间。

    拧开门把打开门。

    乍看之下也没有人。

    然而视线循一圈到最后,成功发现她双手抱腿缩在角落里的身影。

    松一口气,傅令元轻手轻脚地靠近。

    眸光扫过一旁被她翻落在地的那串佛珠和金刚经,他不易察觉地眯眸,折眉。

    很快,他收回视线,蹲身到她面前,对着她埋在双腿间的脑袋轻轻地唤:“阮阮?”

    :

卷三 慈悲刀 193、吻我() 
傅令元蹲身到她面前,对着她埋在膝间的脑袋低低地唤:“阮阮?”

    阮舒未给半点反应,维持着姿势,纹丝不动。

    傅令元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哄小孩子似的询:“怎么了?谁欺负我们傅太太了?”

    他虚虚笼住她的身体,试图抬起她的头。

    阮舒在这个时候扑进他的怀里,手臂紧紧地圈住他的腰,轻声道:“抱紧我。”

    她的动作十分突然,而且很重,猝不及防下傅令元险些被扑倒,不过最后还是及时定住了身形,抱稳她坐在地。

    她的唇近在他耳边,气息毛茸茸地撩着,身体软腻又温热,携着橙花香。他的心尖儿不禁轻轻地颤了一下,用力收紧她的腰肢。

    阮舒闷在他的怀里,冽着嗓音,又道:“吻我。”

    傅令元如言低头,嘴唇游移。

    阮舒克制着呼吸。

    少顷,她淡淡出声:“三哥……”

    “嗯?”

    “她给我点长明灯了……”

    傅令元顿了一下:“长明灯……?”

    “嗯……是长明灯……”身子紧紧贴在他的胸腹,阮舒周身的皮肤泛红,将下巴枕在他的肩窝,断断续续地喃喃,“卧佛寺……千佛殿……有盏长明灯……面是我的名字和生辰……是她……是她为我供奉的……”

    “供奉长明灯是好事。”傅令元语调温温地回应。

    “可我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阮舒双目紧阖,绷紧着下颌线,“她明明……明明对我毫无愧疚之意……她明明厌恶我的……”

    “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晃悠,挺烦人的……我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曾经在城村有过怎样一段屈辱的生活……也在提醒她,她的丈夫,她的美满的家庭,是被我毁掉的……”

    “她这么做,是为了让她自己心安……还是说……”她哽着喉咙,艰难出声,“还是说,她其实……至少有那么一丁点……是爱我的……”

    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难以置信。庄佩妤怎么可能会是爱她的?

    然而她回来之后,独自一人默默地坐到现在,脑思绪紊乱,想起了从前的许多事情,尤其城村的那8年几乎模糊的记忆,不禁又令她生了这个荒谬的念头。

    她鄙夷自己的这个念头,仿佛她在可怜地乞求庄佩妤的爱。

    她不需要的。

    她不需要她的爱。

    她自己爱自己够了……

    可是为什么,她是控制不住要去想,要去猜测?

    明明知道无论想来想去猜来猜去,都是没有结果的。

    何况庄佩妤现在已经死了,她哪里去要答案?

    “阮阮。”傅令元将她整个儿从他怀里托高一些,顺势推送而入。

    “唔……”阮舒蹙眉哼出一声,痉挛般颤抖。

    傅令元抓住她的一只手,紧紧地交扣住手指,掌心的汗水彼此黏湿。“不要刻意用理智去抑制自己真正的感觉。我说过,真心是用来感受的。而爱更是如此。”

    他控制着动作:“你和丈母娘一起生活了近三十年,世界再没有任何一个人你和她相处得更久,没有任何一个人你更熟悉她你更了解她。反过来,她恐怕也是这个世界最熟悉你,最了解你的人。只是你们可能彼此不自知。”

    “熟悉……了解……彼此不自知……”阮舒在唇齿间喃喃,身体柔软绵绵的,神思亦有些飘忽。

    她觉得嘲讽。她和她分明是相互生怨的一对母女,现在却有一个旁观者说她们是对彼此最熟悉最了解的……

    傅令元低低沉沉的嗓音伴随着他竭力轻柔的动作尚在继续:“你是唯一陪伴她,与她相互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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