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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阮舒淡声,低头查询目录,快速地翻阅自己所需要的资料。
“阮总。”有人唤她。
阮舒闻声抬头。
企划部主管遽然朝她鞠躬:“不好意思阮总。你和傅总之间的关系,实在是太令大家好了。我太激动,一时没能管住嘴,未向你亲口求证,给全说了。”
阮舒瞥她一眼,再瞥向其余几人似要求情的模样,最后看着大家:“以后也不用好了,专心投入工作。”
“我和他是夫妻。去年年底领的证。”她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然后抱起资料册,“我去参加论坛了。”
说罢,她拎起包直接走人,不去管他们接下来是怎样的反应。
所参加的论坛是此次组委会对少数几家公司发邀请函的。林氏往年并不是受邀对象,今年如此有幸,全因三鑫集团。
递了邀请函给工作人员做完登记,阮舒拿参会胸卡和同声传译耳机走进会堂,寻到组委会给三鑫集团安排的座位,安静落座,旋即朝会堂的四周角落悄然张望两眼,琢磨着赵十三事先不知道她的行程,现在没有大会邀请函,是否顺利尾随她进来了。
场内有工作人员在提醒大家检查一下同传耳机是否能够正常接收频道。
阮舒依照提醒试了试,发现自己的这个完全无法使用,低声将离她最近的一个工作人员唤过来。对方转过身来,和她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两人均愣怔。
愣怔不过一秒,唐显扬恢复先前的神色,走前来询问:“怎么了?设备出什么问题了?”
“没动静。”阮舒将耳机递给他。
唐显扬检查出是没有电池了:“稍等,我给你换一个。”
“好。”阮舒略略点头。
不多时,给她更换的新耳机便送来了,不过来人不是唐显扬。
阮舒很快投入到论坛的各个报告会之,将与他的遇见暂且抛至脑后。
只是没一会儿,她便觉得胃里难受得紧,估摸是早没有吃早饭的缘故。
忍了片刻,头的虚汗冒了不少,胸口也闷得慌,俨然无法集精力听演讲台的人讲话,阮舒只能一路道歉着离席。
刚走出嘉宾区域来到其一侧的走道,唐显扬便迎前来,握住她的手臂,扶了一把她略微踉跄的身形,盯着她的脸:“哪儿不舒、服?你的面色很难看。”
“谢谢。没什么,只是里面的空气有点闷,我想出去透一透。”阮舒淡声解释。
闪烁一下目光,唐显扬松开手。
阮舒轻轻颔首算作道别,继续自己的步子,没走出两步,眼前却是骤然一黑。
唐显扬飞快地冲来,眼疾手快地搂住她,对着自己的对讲机在说:“小杨,马邦我安排一个休息室。”
“不用麻烦,我只是没吃早饭,有点低血糖。”阮舒按着他的手臂借力撑住自己的身体,闭了两秒的眼,复而重新睁开,视线便恢复正常。
唐显扬闻言看她一眼,对对讲机那头继续道:“然后找两个大会的医务人员来休息室。”
“嗯,好。速度快点。”结束对讲,他低眸与她对视,“走吧。休息室已经安排好了,不要浪费资源,也不要浪费我同事的精力,这是我们的工作。”
阮舒沉默两秒,点点头:“麻烦了。”
唐显扬没说话,但泛出了一抹很淡的疑似轻嘲的神色。
送她至休息室后,他将她交由他的一位女同事,便离开。
医务人员给她测了体温量了血压等,做了最简单的几项检查,得出的结论和阮舒自己猜测的差不多,是低血糖,而且有点睡眠不足、身体疲劳。
阮舒正喝着蜂蜜水,消失了一会儿的唐显扬重新回来,将手里提着的蛋糕盒放到她面前:“这里头正好有甜店在卖,你先吃点。”
是拿破仑酥。
阮舒瞳仁微敛。
唐显扬在邦她把包装盒拆开:“你身边不是应该跟着助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林氏的展位我刚查到,正在让我同事邦你通知你公司里的员工,让他们来接你回去。”
“不用通知他们。”阮舒蹙眉,“太小题大做。很麻烦。”
唐显扬看她一眼,点头:“好,我明白了,那不给你添麻烦。”
说罢,他将拿破仑酥推近给她,转身走出门外又和对讲机那头通话。
阮舒低垂视线盯两秒面前的拿破仑酥,拿起甜勺,挖了一个角,送进嘴里,慢慢地吃了几口。
“之前你说自己口味变了,已经不喜欢拿破仑酥。我以为你不会吃。”
阮舒闻声抬头,唐显扬从外面进来,关门,走到与她呈直角的沙发坐下。
“总不能浪费你的心意。”她语气清清淡淡的,心下只觉眼下能和唐显扬像久违的老朋友一样心平气和地说话,真是一件神的事情。毕竟在此之前,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差到极致,差到她无法容忍再在海城见到他,所以才让傅令元邦忙让他离开。
她一直没想起来从傅令元那里了解当初是用了什么手段迫使唐显扬离开海城,以及他离开海城后的具体情况,没料到今天会在江城重逢。一时之间,她倒是不知该如何和他继续话题。
思忖间,便听唐显扬率先开口:“我不在海城,你少了一个人纠缠,眼不见为净,是不是过得舒坦些?”
语调平和,听不出他此刻这句话是在嘲讽、在控诉还是其他什么。
“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阮舒简单回应,尔后反问,“你……怎么来了江城?”
“反正离了海城去哪儿都是要重新开始,我跟着隋欣来了她的老家。”
唐显扬讲话期间,阮舒留意到他左手无名指的婚戒,不易察觉地敛了敛瞳,面平静如水地问:“我最后一次见到隋欣时,她说你小腿骨折,所以婚礼推迟。后来你们是什么时候结婚的?”
“小腿骨折?你在那段时间和隋欣见过面?”唐显扬抓的是这个重点。
她当时交代隋欣不要告诉他她当时在他的病房外,看来隋欣一直守信。阮舒抿抿唇:“嗯,我去医院办事,恰好碰到她。”
唐显扬笑一下:“那件事,她到现在还在生你的气。”
“不是我让人打你的。”阮舒直至今天才有机会解释,顿一下,她紧接着补充,“也不是三哥做的。”
“我知道。是当时和你一起在家具城的那个男人干的。”
阮舒闻言轻挑眉梢。
唐显扬倾身来拿她的杯子,打算给她再添水的样子。
阮舒阻止:“不用了,已经够了,谢谢。”
唐显扬没有勉强,放下杯子,坐回沙发里:“你饮食不规律的坏毛病还是应该改一下,三哥没有督促你么?”
阮舒凝注他脸的笑意,心下的狐疑愈盛——自打方才一碰面,她便怪他对她的态度,友善得令她诧异,而提起傅令元,他亦如此。她不禁猜测,他难道不知道他是被她和傅令元弄出海城的?
捺着思绪,她打马虎眼地浅浅一笑,算作回答他的问题,转而试探性地道:“我是后来才知道,你们举家离开海城。”
唐显扬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旋即道:“我们本来走得着急。所以不止是你,我也没有和我的其他朋友道别。”
走得着急……?阮舒拧眉,实在忍不住再继续绕在圈子外试探他,干脆直接问:“显扬,你们举家离开海城的原因是……”
“你不知道?”唐显扬微讶,“三哥没有告诉你?”
“我一直忘记问他。”阮舒下意识如实出口,出口的瞬间察觉不妥,因为等于直白地说她根本懒得关心他的去向和死活。
果然见唐显扬的神色黯了一黯,不过他并未提到台面来说,很快恢复如常,牵扯嘴角笑了一下:“挺难启齿的。”
他这么说,阮舒以为是在委婉地拒绝告知,但其实他还是开了口:“是我爸。”
唐显扬顿了顿,像是在回忆,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道:“我爸在他任教的大学里和三名女学生发生不正当的关系。其一名学生去做流产时出了问题,被家长发现,这才告到学校去。”
“伯父他……”阮舒愣怔。在她的印象里,唐父继承唐家家风,始终面善心和,是海城挺德高望重的一位教授,大半辈子为人师表。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难以置信对不对?”唐显扬面露嘲弄,“可这是事实,连他自己都供认不讳。”
阮舒默然。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不是傅家邦忙,把这件事压下来,如今我们唐家在海城怕是已经声名狼藉。哪里还能呆?”
“那伯父伯母现在……”
“我妈已经和我爸离婚了。我妈回了娘家,我爸去了荣城。至于我,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的工作,我也告诉你我是跟着隋欣来的。所以是这样,我们一家三口分开在三个不同的地方。”唐显扬道,“海城很少有人我们家的变故。”
阮舒又一次默然,心思悄然转动,忖着傅令元与这件事之间的关系。
“你是在为我们家的事情感到唏嘘?”唐显扬观察着她的表情。
“难道你觉得我应该幸灾乐祸?”阮舒旋着玩笑的口吻,“十几年的朋友,你是这样看待我的?”
“是啊,十几年的朋友……”唐显扬颇有感慨似的,“那段时间,我的心思全在我爸的事情,等我再记起你时,我已经和隋欣结婚,在江城生活了小半个月。大概是那个时候,我发现一切都通透了。”
转而他致歉:“不好意思,有一阵子我钻牛角尖,干扰到你的生活了。”
他笑:“你那时候厌恶我是对的。连我自己回忆起那个死缠烂打的男人,都想打他两拳。”
“不用跟我道歉,我当时也回击你了,算扯平。”阮舒随着他一起淡淡笑了笑,略忖两秒,迟疑着问:“那你……和林妙芙联系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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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心头好 169、想清楚要和他在一起了吗?()
唐显扬误解了她的意思,踯躅着反问:“她现在过得怎样?”
这说明他们没再联系过。她心下判定,对他的问题却不知该如何回答——看他的样子,分明是不知道林妙芙怀孕的事情。
阮舒微不可察地蹙眉。
但见唐显扬满面愧疚:“整件事情,我最对不起的人是妙芙。我怕是没有机会,也没有勇气亲自到她的面前道歉。今天遇到你,正好拜托你转告她,曾经的一切全部都是我的过错,她还年轻,值得拥有更好的未来,让她忘记我这个坏男人。”
虽然这也是林妙芙自己硬要倒贴的结果,但不可否认,有一段时间,唐显扬确实利用了林妙芙,欺骗了林妙芙的感情。当初她拜托傅令元将他弄出海城,很大一部分在此。阮舒至今没原谅他。
“这么渣的事情,几句话能一笔勾销?”她撇嘴,“你应该很清楚林妙芙对我抱的是怎样一种心理,还让我转告?”
“确实不能一笔勾销。”唐显扬轻轻地叹一口气,“但除了这几句话,我无法再补偿妙芙什么。你说我渣也好,说我自私也好,现在这样的情况,对我来讲是最好的结果。她没有我的任何消息,慢慢的,她会淡忘我的。而我也可以不用再与她纠葛,安心过我自己的日子。”
“最重要的是,”他低头转了转自己无名指的婚戒,复而重新抬头,“我不想再伤害隋欣和孩子。”
阮舒蓦地一怔:“你……要当父亲了?”
“是。隋欣怀孕了。”唐显扬脸挂着笑容,“她是个好女人,我不想做出任何有可能会令她不舒服的事情。即便对不起其他人,我也不想对不起隋欣。”
阮舒沉默地凝注,从他的笑容里看到了喜悦,看到了幸福,看到了他对未来的信心,更是第一次在他身看到了作为男人的担当。
他变了,进一步成为一个更好的男人。
这样的变化,是那个叫隋欣的女人带给他的。
阮舒霎时不再犹豫是否要把林妙芙怀孕的事情告诉唐显扬。
她和唐显扬从朋友到恋人再回归朋友,十多年的感情和陪伴,根本不是林妙芙能的。她完全不可能为了与林妙芙之间那点淡薄的可以忽略的亲情,来破坏唐显扬如今的生活。
“我明白了。我会帮你转达的。”阮舒欣然一笑,“恭喜你。我得好好想想,该送你的儿子什么礼物。”
唐显扬闻言丝毫不客套:“以我们俩的交情,不贵重的礼物,我儿子不会收的。何况论亲戚关系,你还是我儿子的三表婶。”
三表婶……阮舒的额角抽了抽。听起来怎么既拗口又别扭。
休息室的门在这时被从外面敲开,探身进来的是方才唐显扬的那个女同事:“唐总监。”
阮舒连忙道:“你有事去忙,不要管我,我已经没事了。”
“好。”唐显扬未推辞,站起身,向她确认,“真的不需要通知你公司的员工来接你?”
阮舒亦起身,证明给他看自己现在恢复如常的状态,笑:“真的不需要,我什么时候娇贵过?”
唐显扬默了一秒,道:“我以为你嫁给三哥以后,有了自己的家庭,会柔软一些,何况嫁的还是三哥,你能有所依靠,不再把自己绷得那么紧。可今天看来,你没有什么太明显的变化,还是和以前一样要强。是我小瞧了你的要强,还是高看了三哥的影响力?”
阮舒极其轻微地轻闪一下眸光,嘀咕:“他有什么影响力……”
唐显扬倒是突然记起另外一件事:“只不过,三哥他现在……”
阮舒明白他欲言又止的是什么。
“我其实有点矛盾。”唐显扬抬起手臂,半拢在她的背,“虽然三哥在大人的眼里一直很不靠谱,但我从小很崇拜三哥,拿他当偶像,甚至是榜样。即便他如今误入歧途,我也从不怀疑他是个好男人。只是……”
他顿了顿,看着她:“舒,你是想清楚了,要和他在一起了,是吗?无论未来需要面对的是什么。”
“你很啰嗦。你的同事该在外面等着急了。”阮舒唇角微弯,“留点话到下次见面再说吧。”
唐显扬笑笑,拍拍她,放下手:“我走了,你一会儿自己回去。”
阮舒点点头。
唐显扬这才开门走了出去。
阮舒双手抱臂,回头瞥一眼桌的拿破仑酥。
其实它并不是她喜欢的甜点,只是有几次她在外面拖延时间不回家,肚子饿去蛋糕店买蛋糕时,恰好只剩拿破仑酥可以选择。
被唐显扬瞧见了,以为她喜欢,时不时给她买。她并未拒绝他的好意,反正没有特别讨厌它。于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拿破仑酥便成为她的“最爱”。
笑了笑,她坐回沙发,重新拿起甜勺,决定把它吃光。
少顷,阮舒带齐自己的物走出休息室,冷不丁便听赵十三的声音传出:“阮姐。”
他如一惯那般栽着脑袋,站在这间休息室门口,像是恭候她多时。
休息室是在论坛所在的会堂之内的,他许久未出现,阮舒本以为他卡在邀请函进不来。
“你什么时候在这的?”她问。
“阮姐什么时候在这的,我是什么时候在这的。”赵十三见她紧张的毛病还在。灯光下,阮舒清楚地看见他垂在身侧的两只手臂有点僵硬。
“哪来的邀请函?”她又问。
“偷的。”
阮舒被赵十三的实诚和这个答案的意外给愣到了。
大概因为她此刻的目光是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