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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吉缓步身前,仰起头看,看着飞檐内部晦暗不清的顶画,有些失神地喃喃道:“这里是哪里?”
“玉珠峰。”
音的话让她疑心顿起,最近的她,便如一头风声鹤唳的孤兽,对着周遭的一切,都觉得疑虑从从。许是她的眼神太过严厉,音愣了片刻后,才急速指向一点,她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这才看见在门扉之上,有幅小小的门匾,黑色的门匾上写着金色的四个大字:玉珠殿神。
“写反了吧?应该写‘玉珠神殿’啊。”她边这样说着,边往前走去,试着推了推那门,果然如她所想的那样纹丝不动,想来也是,这么大的门,怎能以她一人之力便开得了的。
狂风再度袭了过来,他们一行从山下闷热潮湿的雨林突然转移至这白雪皑皑的山顶来,身上只着单衣薄裤,本就是一身汗湿,此时夹着雪粉的冷风一吹,立时觉得全身如结了冰般。小魔头们倒还好,毕竟不是凡人,体质强健,竹儿便就可怜了。白吉看过去时,竹儿正抱紧双臂,全身发抖,小脸青了一层。她连忙把小丫头拉入怀里,挡住风雪。
那个混蛋神什么的,把我们放到这里来是干什么?白吉察觉到周围的风雪有着越来越大的趋势,不禁恼火起来,在心里怒骂道,耍我们啊?
也许是送我们来死。杨墨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倒把她小小的吓了一跳,自从想着他有可能便是那个内奸之后,听他的话便总觉得有弦外之音。
她放软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道:你什么意思?
他不是说,现在的力量对比,是上三界不如下三界吗?他应道,那最简单的,消灭掉下三界的力量就是了。我们再怎么看,也不象是属于上三界的吧?
可是他前面不是说,要我们来解什么天劫?听起来我们就象是魔戒里的佛多
你真信?
他一句话便堵了她的口,半晌之后道:那现在怎么办?
先去庙后面的背风地再说。
白吉一声招呼,几人急忙绕过庙前,等着到了庙后一看,灰白的墙上却出现了一扇小门。她不抱希望地上去敲了敲,令人意外的是,那门居然应声而开,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你们谁啊?”那人的声音苍老嘶哑得象是脱了水的干尸,脸上的皱纹在讲话互相磨擦着,白吉觉得就象是干纸在磨擦般。
她说道:“我们是呃,过路的,不是,上山的。迷路了,结果风雪又大了”
老头哑着嗓子高喊了一句:“什么?”
她只好张着嘴大吼:“过路的!雪大了!求住宿!”
老头这下可算听见了,颤巍巍地点了点头:“这样啊,都进来吧!”
白吉没想到如此顺利,给音打了个防备的眼色后,便进了屋子。
屋子的光线很昏暗,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着朦胧的光,油灯在角落里安静的燃烧着,屋里充斥着酥油的味道。
进了屋里,她才发现,那人并不是老头,而是一位老婆婆,矮小的个子,如同枯枝般的手,一说话,那脸上的皱纹仿佛发出草纸磨擦的沙沙声。老婆婆的脖子上,一串白色的项链反射着油灯的光芒,她定晴一看,只觉得有股血气冲上脑际——那是人的牙齿!
第280章 第二百九十七招 君有君招()
她生怕屋内光线昏暗,自个儿看得眼花了,便装作热心地去铺垫子,凑近了去仔细端详。一看之下,便越发肯定起来,那真的是人的牙齿,牙齿上的凹槽与长长的牙根都表露无疑。
她腿不禁抖了一下,一路上虽说血里杀出来,血肉横习的场面又不是没见过,只是象这样一个典型的老妇人颈上,好似非常自然地带着这样一件“饰品”,再加上这昏暗的灯光,外面狂风大作的天气,便不由自主地让她想起那些鬼怪故事中的场景。
“我这饰品,可漂亮吧?”
一把嘶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白吉慢慢抬起眼去,眼前是一张凑到她鼻尖上的脸,脸上堆叠的皱纹与粗大的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就连眼白里的一根根血丝,都随着老妇的动作在收缩。她只觉得心里如浸了冰窖般一抽,强抑住往后倒退的冲动,咧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缓缓地直起身来,指着那牙齿道:“这个是哪里来的,婆婆?”
“这个?”老妇人也咧开嘴,缺了把门的牙齿讲起话来有些含糊,“这是我的牙齿,漂亮不?我年轻时可生得那叫一个唇红齿白哪!当时哪个后生不喜欢我啊!”
白吉憋着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她垮下肩膀,好似跑了远路般疲惫,在脑海吕叹道:这老奶奶很可怕。
有吗?杨墨的声音倒是显得很无辜,不就是个老太吗?哪里可怕?
嗬!你倒是胆子大起来了?当初谁看了老鬼都吓得要死,拒绝承认的?她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她一个老太婆,一个人住这山上,怎么看也不正常吧?
一个‘神’把我们送上来,通过一个制造出来的门,一大堆‘仙人’追在我们屁股后喊打喊杀,一个‘魔头’准备大开杀戒,还说‘我是为了大义’,以上那么多,哪一条比较正常?
他幸灾乐祸地说完,她便假模假样地清了清嗓子,续道:现在怎么办?进不去那个庙了。
简单。他应了声,突然开口问道,“婆婆,你知道怎么进庙吗?”
“进庙?”老妇人露出疑惑的神情,“哪里有庙?”
白吉愣了一下,听见杨墨继续不慌不忙地道:“就是你住的这个房子啊。”
“那你们不是进来了吗?”老妇人看起来真老得糊涂了,大声地道,“我这房子不是庙!”
他也不着急,便象拉家常般轻松地道:“另一边,有一大排柱子的那个大门,怎么进去?”
老妇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连拍大腿道:“哦,你们要进那里!成!明儿个一早,我带你们进去!”
他微笑起来,以真诚的语气道:“多谢婆婆。”
“不谢,不用客气!天晚了,雪大,你们就在这儿挤挤吧!要知道,我做的酥茶可是一绝啊,吃过的人没有不夸赞的,年轻时,就凭这一手绝活,多少人家来提亲啊!自然还有我也长得美,年轻时真是不懂事啊,回了这个,看不上那个,结果只得落到个替人看门的下场,可怜哟!”
老妇看起来许久没与人讲话了,话匣子一开了个缝便停不下来了,一个劲儿地讲啊讲啊的,白吉几个人喝完了油茶,吃了饼,再围着火炉躺在软垫上为止,都没有停过嘴。直到人声都歇了,风啸转变为仿佛呜呜哭泣的声音后,她才停了话头,带着满脸心满意足的笑容钻进被窝,入眠而去。
可怜受了一晚上言语轰炸的白吉,到此时仍然不能合眼,虽然身体疲惫不堪,可是一闭上眼睛,便看见老妇人传说中“貌美如花,沉鱼落雁”的脸出现在眼前,而不幸的是,她总是有意无意地会把芙蓉姐姐的代入,这样的刺激之下,她能够听了一晚上,撑着没躲进肉身里去,便是白坚强了。
这会儿夜深人静时,她才觉得耳中轰鸣好了一些,睡意也渐渐涌出来,如同细雨一般打湿她的脑际,而杨墨此时出现的声音便显得份外刺耳起来:你觉得这个老太是谁?
管她是谁白吉含糊地呢喃着,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我想睡觉,有事烧纸。
别睡,明天我来用身体,你有大把时间睡觉。
她不禁有些发怒:那让我睡个好觉,明天我用身体不就行了?
明天要进庙了,肯定是我来应付的好。
行行,总之你有话快说她心知有他在脑中吱吱歪歪,也无法安然放睡,无奈之下便催促道,再强打起精神听他要说什么。
你真放弃了啊?我说这样的话你居然都不生气?
杨!墨!她一怒之下,握拳往身下一击,近在身前的火苗跳了跳,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他这才带着笑意道:我觉得知道魔尊怎么想的了,你觉不觉得,他现在做的这种事,看起来是占尽先机,一路高歌猛进,胜利在望?
她回想起这么些天来得到的消息,七七八八全是魔族如溃堤江水,一泄千里,所过之处,几乎无往不利。就连仙庭在人间最重要的据点蓬莱,也在魔族的跌蹄之下一朝屈服。这段日子里,音与饺子无时无刻不是一付兴高采烈,神采飞扬的表情,看起来,魔族年轻一辈对于这种胜利是非常渴望的。
想到这儿,一丝不安悄悄爬上她的心头,可是答杨墨的话仍是:是啊,我确实是这么觉得,有什么问题?
你觉得,作为一个活了这么久,把魔族从无到有开创出来的人,会不知道一场仗该怎么打吗?
她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道:有话直说呀,不明白啊?
我这段日子翻了以前仙魔大战时的记录资料,当时的魔尊可是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地在六界之中硬生生夺出一块地方,可说是巧妙之极,尤其一开始在各界之中玩弄手段,挑拨离间之法,用得让人拍案叫绝。他歇了口气,续道,我不认为这种人,会在想要统一六界时,在其他界都知道他获得了界柱后,宣传了他的‘宣战宣言’后,开始正正经经地一个据点接一个的去打。我的意思,这些不过是战术上的胜利,看起来很辉煌,其实根本不堪一击。
杨墨这一大段说下来,说得白吉昏昏欲睡,迷迷糊糊眼见着周公的媚眼抛过来了,可她还是被他打在脸颊上的巴掌惊醒,无奈地道:你说了半天,就是意思是魔尊想输?
没错。
她打了个呵欠,眨着眼角的泪水道:有必要吗?他挑起战争,然后再认输?
有。他的回答斩钉截铁,他并不需要战争的结果,他需要的是战争的过程。你想想,神族的家伙说,上三界的力量其实已经远远低于下三界,为了平衡,该是下三界削减力量才对,可是为什么口口声声喊着要维持平衡的魔尊,会迫切的想逼我们加入魔界,而在我们无意加入后,又让我们随便去干自己的事,不去帮他打仗?
白吉此刻的脑袋已经象生锈的机器,杨墨问一句她答一句:他傻了呗。
他用我们来引起别界的防备,再大大方方的袭击,希望其他各界联合起来,把他视为威胁。他的话里第一次带上忧虑,如果我猜得没错,他很快就会不分原则的突袭其他各界,而在这之中,不断死去的战士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她的嘴巴打呵欠时,已经咧得不能再大,眼睛闭上便好似粘住般睁不开:谁打仗不希望看见对方的战士死?
不,他希望看见的是,自家战士死。他挑起战争的唯一理由,就是让魔族和下三界多死人。
杨墨这话虽然激起了她的小小触动,可也只是眼皮微微抬一下而已,再内心深处,她只觉得无比厌倦——这些与她有什么关系?不久之后,这个身体便不属于她了,再与她没有关系。她的未来还不知在何处,也许是在鬼界,又或者魂飞魄散,回去未来是不用想的了。即使无论如何,她的未来都不会落个好,那天地就算毁灭恢复如初,好象也不算坏事。
脑中迷迷糊糊地转着这些话,白吉便再不理杨墨在脑海内说的什么话,缩紧了魂魄,靠近身前的那一丝暖意,闭上眼睛,兀自沉浸在肉身之中,会周公之也。
这一夜睡得意料之外的香甜,烦心事那么多,白吉已是许久没有睡上一个好觉了,再睁眼时,窄小的窗户里落进的阳光,正洒在她的身上,带着融融的暖意,令她觉得无比舒适。
待到她觉察自己身上还盖着毯子,蜷缩在地铺上时,便奇怪起来:杨墨?
我在。
他倒很快应了声,神清气爽的声音倒让她意外起来:你怎么没用身体?
让你多用用。
她挑了挑眉,奇异地没有丁点生气或者愤怒的感觉:随便你。
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周围已经没了人,门外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没有多想便推门出去的白吉,很快便后悔起来——虽然寒风已停,可是一大蓬雪兜头罩脸地便落了下来,把她整个人都埋了进去——等她拼命把脑袋刨出来后,看见的是嘻笑着跑走的竹儿与小魔头们。更令她哭笑不得的是,仨人一边跑还一边做着鬼脸。
看看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无奈之下,她便只得用手把自个儿刨出来,刨了一半时,一只皮靴落在了眼前,老妇的人牙项链晃荡在空中,那嘶嘶的声音带着笑意道:“跟我去入那个呃,你说的庙吧。”,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281章 第二百九十八招 委托()
庙中一片漆黑,两扇高大的门扉在白吉身后关闭时,外间雪地反射的炫目光芒也跟着消逝殆尽,在光线中翻滚的灰尘重新隐入黑暗之中。白吉正疑惑间,老妇手中一盏光亮燃起,她定晴一看,正是昨晚在小屋里的油灯。此时被掌在老妇手中,跳动的火苗微弱得只能照亮身边半步而已,随着老妇人的脚步而晃动着,仿佛随时会熄灭一般。
老妇人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庙中其他地方是何样白吉一丁点也看不见,只听到两人清脆的脚步发出空荡荡的回声,以此也可以得知,这庙应是非常高大。虽然充满了灰尘,可是空气中微微流动的风也表明这里有着换气的地方。
白吉的妖眼即使在夜晚,只要借着一点点光亮,便可以视如白天,可是如果一点光线也没有,她便无可奈何了。她曾为此与杨墨抱怨过许久,可是在他说“你想变成猫眼吗?晚上自己会发光”之后,想了想便放弃了,不能穿越成华丽的大美女就算了,再变成不男不女的怪物便太划不来了。
此时在这如有实质的黑暗之中,白吉一想起与杨墨之间说过的那话,其中的语气与嬉笑,那融洽的昨日仿佛刚刚经历,他们之间仍然亲密无间,有着无与伦比的默契。
想到这儿,她的神色慢慢黯然了下来,嘴角再也翘不起来。走神之间,也不知走了多远,时间过去了多久,等着她察觉之时,四周便已只剩下黑暗与微微发霉的味道。她停下脚步,老妇人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嘶哑的声音传来,仿佛从地狱传来的声音一般,令人不寒而悚。
白吉虽然觉得自己不惧鬼神,可是人对黑暗的恐惧感,仍令她不自觉地打了个颤:“灯怎么灭了?”
“如果点起来,你们不会害怕吗?”
她一听这话,越发地心惊起来,本不想再说话,可是却似乎忍不住又想开口,仿佛声音能够驱散黑暗的恐惧。恰在此时,另一个声音响起:“白吉,是你吗?”
“杨墨?”话才出口,她才省起这声音似乎不象来自脑中,皱着眉头道,“你问这话什么意思?”
“我在脑中喊你你没反应。”
她疑窦顿生,一边悄无声息地移动脚步,往着声音来处去,一边伸出手去摸索,口中道:“我没听见啊。”
他的回答也充满了疑惑:“好象,出什么问题了。”
“你怎么听起来离我好远。”她刚说出这话,猛然摸到了一蓬毛绒绒的东西,愕然之下急速缩回了手。捻了捻手指之后,她突然醒悟过来,那是毛料西装的触感,又按着记忆中的方向摸了出去,这次触到的不是西装,而是人温暖的手。
那手先是缩了一下,接着却反过来抓住了她的,干燥温暖的大手,指节分明,手指修长,她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