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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璋回身,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声音放柔了几分,“霖儿,你以后也是要入了仕途的,要知道有些事可为,有些事不可为,才能在这官场中存活下来,只凭那一腔热血,拗着性子行事,注定走不长远,懂吗?”
段霖知晓父亲是为了他好,可心底还是不愿就此放下,一来周珹还被关押着,二来,心底深处总有个声音告诉他,人命关天,真相不该随着人身死,长眠地下。
垂眸一瞬,段霖抬起头迎着父亲的目光,倔强的脾气上来,仍旧不死心的问了一句,“父亲,当年顾家的案子,为何断的那样草率?那被掩埋的蝴蝶女尸,究竟是何人?”
段璋目光一闪,低下头,苦口婆心劝告没用,却是有些怒了,一拍桌子斥责道:“当年那案子,是顾知堂亲口认的罪,亲手画的押,如此大的案子,不光是我,周家周幕也亲自见证,难道你还妄想凭借几条虚无缥缈的推测,来替顾家翻案,推倒我这个昏庸无道的凉城知府,你的父亲吗?”
“我……”
段霖欲再解释一番,却见父亲段璋有些疲惫的摆了摆手道:“你以后,不许再查那周珹案子的一分一毫,如今压在为父头上的重石,也已经算有了着落,不用夹在周家与案子中间左右为难了。”
听到父亲的话,段霖心头一惊,犹疑着,莫不是凶手自己伏了法?
第六章娇娇佳人()
???见段霖惊讶,段璋解释道:“丞相陆允新官上任,正到各地体察民情,今日,刚好到了我凉城。”
段霖瞬间了然父亲的意思,若把案子交给丞相陆允,无论是查出真凶还了周珹清白,还是依了如今人证物证的现状,判了周珹入狱,都与段家再无瓜葛,也再不会担忧天高皇帝远,周家老爷子护短的心眼儿起了,因父亲判了周珹而怀恨在心,掀起什么风浪。
可段霖不解,父亲为官一向正直,为何单单到了周家这里,就有些服了软?
或者,在段霖心中一向高大正义的父亲,也会落了那官官相护的俗套?
看着父亲的态度,段霖心知肯定再问不出什么,于是沉默了一瞬,附身行了个礼,道:“儿子知晓了,这就去收拾一番,见过丞相大人。”
退了两步转身出去,段霖刚刚跨过门槛,却听屋内父亲又道:“收拾端正些,别总吊儿郎当的,丞相大人到凉城,顺道带了妹妹探亲,那陆姑娘与你年岁相当,已到了婚嫁的年龄,若你们两人有意,那也是一段极好的姻缘。”
谈及婚事,段霖开始有些?皮了,回过头朝着父亲嬉笑道:“那可要好好考虑了,若那陆姑娘生的虎背熊腰肥头大耳,儿子睡觉睁着眼睛,怕是都要做噩梦的。”
段璋听了,抄起桌上的书卷便朝段霖砸了过去,动作做的凶狠,面上的神情,却是明朗了许多。
见段霖跳着跑开,段璋大声呵斥道:“老样子,抄五十遍佛经,给你母亲送去!”
这话喊的声音极大,恰巧被刚刚转过墙角的阿音听到,无语的望望天,又被快步出来的段霖装了个满怀。
阿音较段霖稍稍矮些,撞在段霖肩头,又一次揉起了撞的通红的鼻子,眼眶里的泪水噗拉噗啦的掉了两颗。
段霖一见,忙低下头扒开阿音揉着鼻子的手看了看,除了红些,倒不见其它伤痕,才放下心来,看着阿音楚楚可怜的模样安慰道:“别哭了,没什么大碍的。”
这一安慰,倒让撞出泪的阿音噗嗤一声笑了,用手背擦了擦溢出的眼泪,心道这“哭”,可有些不由己啊!嘴上却嘟囔道:“公子是怕阿音受了伤,抄不成佛经吧!”
段霖“假惺惺”的模样被拆穿,“厚颜无耻”的笑了笑,违心的夸赞道:“阿音果然机智,这都被你看穿了。”
说罢,段霖便揽起阿音的肩,朝着自己的小书房走去。
边走着,阿音朝段霖问道:“我听到,老爷似乎有意撮合你和陆姑娘?”
段霖点点头,“若有缘,不必撮合,若无缘,撮合也会错过。”
一句话说的有些含蓄,阿音侧过脸问道:“怎样才是有缘呢?”
“这个嘛!”段霖压低声音贴近阿音耳边悄悄道:“若那陆姑娘温柔贤淑,清秀可人,那与我大抵是有缘的,若是个相貌丑陋的悍妇,那只能可叹今生与她缘分稀薄了。”
阿音悄悄翻了个白眼儿,以表内心的鄙夷,不料这表情却被段霖瞬间揪住,出手敲了阿音的头一下,笑眯眯的道:“那厨房的张大娘和喂马的李老伯,都多次向我问过你的婚事,他们都极喜欢你这唇红齿白的小生,想托我打听打听,你中意不中意他们两家的女儿。”
“……”
阿音无语,想想张大娘家那肥头大耳油光满面的女儿,还有李老伯家体壮如牛浑身蛮力的姑娘,忙向段霖摆了摆手,道:“不用不用!阿音伺候在公子身旁,帮公子研研墨写写字就好,不急着娶亲,不娶!”
段霖见成功的把阿音逗的有些急了,哈哈大笑两声,径直往书房去了。
阿音看着段霖不慌不忙的样子,追上去问道:“公子,你不担心周公子的案子了么?”
“自然关心。”
“那你为何看上去不着急呢?”
段霖笑笑,“急有用么?”
阿音摇摇头,“是没用!可……可你不查了?”
段霖顿下脚步,想起父亲的警告,心里对那灭门的顾家愈发好奇,既然凶手已经亲自认罪画押,依着父亲多年的办案经验,该是错不了,可心底深处总有个声音,要段霖去弄清楚当年的前因后果。
再说那红袖之死,若周珹不是凶手,那凶手为何费尽心机嫁祸于他?若凶手本于周珹有仇,想要报复,为何又要格外张扬的用上那顾家的引蝶殇?
莫非?周家与当年顾家的案子有关?
对了!
电光火石之间,段霖猛然醒悟,那诈捐案的卷宗上有过一笔记载,当年领了皇命,带兵血洗了顾家满门的,就是当年的周慕!周珹的父亲!
莫非是顾家当年留有生还者,特来复仇?那为何不直接杀了周珹干脆,还来做这栽赃嫁祸的局!
还有那当年引蝶的女尸,死前服下的应该也是顾家的引蝶殇,若如柳知意所说,引蝶殇是顾家密宝,知道的人寥寥无几,为何又会在血洗之后,到了那神秘女尸的手中?
想来,那女尸同顾家,一定有着莫大的渊源。
想到这里,段霖深呼一口气,背对着阿音,声音虽小,却异常肯定,“查!若不查,周珹逃不了牢狱之灾,若不查,这将会是我心头一生的问号。”
阿音有些犹豫,规劝道:“可老爷……”
“这案子不是已经不在父亲手中了么。”段霖耸耸肩膀,“接下来我该收拾收拾,见见这案子的接管人,还有那于我许是有缘的陆姑娘了。”
看着段霖淡定的模样,阿音不禁嘟囔诽谤道:“我早听夫人提起过,算卦的说公子你的姻缘须得大起大落,经历一番曲折才能趋于平淡,公子,若卦象算的准,我们少夫人可是不好娶呢!”
“胡说什么!”
段霖一记重锤打在阿音头上,又将阿音眼眶里的泪打了出来,看着那可怜巴巴的模样,段霖还是狠下心威胁道:“你家小爷我风流倜傥,红颜知已一个巴掌都数不过来,哪里坎坷了!以后若被你这乌鸦嘴说中,我就将张大娘和李老伯的女儿都嫁给你!”
“……”
阿音揉着脑袋,张张口,又把反抗的话语咽回了肚子,眼眶里含着水汪汪的眼泪,努力笑的灿烂,赶紧朝段霖道:“公子英俊潇洒,那陆姑娘也一定貌美如花,你们两个一定金玉良缘,天作之合,一定合!”
段霖点点头,这次说的还差不多!
借阿音吉言,段霖梳洗收拾一番,到了客房处去拜见丞相大人的时候,那丞相大人的妹妹陆娇言,正兴高采烈的同几个丫头在院子的花丛里捕蝴蝶,那身姿模样一颦一笑,虽艳丽不足,却也清秀有余,最主要那神韵之间带了几分天真烂漫,让人忍不住心生爱怜,想要好好保护。
见有人进了院子,那陆娇言停下捕蝴蝶的动作,到段霖面前昂起头看了片刻,灿烂一笑,好奇的问道:“你是……?”
段霖附身做了个揖,朝着只及他胸口的陆娇言微微一笑,柔声道:“在下段霖,见过小姐。”
“哦~”陆娇言恍然大悟,看着段霖道:“你是段大人的公子!那个很会断案的人。”
听到她人的评价,段霖微微摇头,道:“不敢当。”
“我听闻你好厉害,改天你带我一起去查案好不好?”
见到段霖其人,传言机智是其一,竟也生的风度翩翩,那眉目笑容,当真应的上君子如玉一词,不由得让陆娇言心生崇敬,无比仰慕。
“这……”段霖不好拒绝,但假想一下若遇到什么极血腥的场景,怕是这位娇女还未近前,就已经被吓晕过去,到时莫说查案,救人都顾不及,如此想来,还是程辉阿音两人,更值得带在身边。
就在段霖盘算着,不知如何拒绝并安抚这陆小姐时,一厢屋内慢慢踱出个身影。段霖看去,那人周身气质淡然,眉目俊秀,稍稍蓄起的胡子使那浓厚的书卷气中,多了几分久经官场的老成,那人缓缓出来,看着缠在段霖面前的陆娇言,眼里满是宠溺,嘴上却训斥道:“阿言,不许无礼。”
段霖看着那男子,想着依这人的风度气质,定是新到凉城的陆允丞相无疑,于是上前几步,附身行了个礼,恭敬道:“见过丞相大人。”
陆允略略点头,含笑道:“不必多礼。”说罢看看妹妹,又朝段霖道:“家妹被惯的有些失礼,见笑了。”
段霖侧过脸看看陆娇言,却道:“小姐天真无邪,秉性最是率真不过了。”
陆娇言听闻段霖夸赞自己,本欲缠着段霖再问些破案中遇到的稀罕事情,却撇见哥哥陆允飘来的目光,悻悻的闭上了嘴巴,带着侍女一同回了屋里。
这客房处的园子里花草齐全,小池塘旁的荷花开的正娇,侍奉的小厮将茶水沏在了假山旁的石桌上,礼让一番,段霖刚刚过去坐定,却听一旁端起茶水的丞相陆允问道:“段公子对那周珹的案子,如何看?”
第七章银针入耳()
预料到会问及此事,段霖想来,若执意说周珹不是凶手,依着现状来说,则有些包庇凶手的嫌疑,可此案疑点众多,段霖又深信周珹的人品,所以更不能言之凿凿,让这丞相大人定了案,于是思索左右,只好推脱说:“红袖的真正死因还未查明,不好妄下结论。”
陆允闻言,只呵呵一笑,道:“听闻段公子断案如神,如此诡异的案子,还劳多费心了。”
段霖看着眼前这比自己年长不过十几载,却已经万人之上的丞相陆允,心生一丝敬佩之情,谦卑道:“丞相大人过谦了,段霖虽才疏学浅,却也一定竭尽所能。”
陆允微微点头,轻泯一口茶水,余光却撇见假山处一角,那偷偷探出的身影,便有些无奈的朝着段霖道:“我只这一个妹妹,年岁相差的多,确实娇惯了些,从小便喜欢听些稀奇古怪的故事,性子较粘人,还望莫见怪。”
段霖也早已经注意到了那边,笑笑道:“陆小姐天真可爱,到了凉城,可好好体验一番独特的风土人情,也别有一番趣味。”
“如此,多谢。”
“丞相大人客气了。”段霖客套一番,心想这丞相大人身居高位,却与那姿态高傲的其它官员不一样,尤为平易近人。想来,有兄长如此,那陆小姐陆娇言,该也不会是个任性跋扈的女子。
为此,从丞相陆允处回到自己的小书房,段霖还特意向抄写着佛经的阿音得瑟了一番,只把阿音说的两眼一翻,一双漂亮的凤眼只剩了两汪白色的瞳仁,直把段霖逗的哈哈大笑,又抄起桌上的书,敲打了阿音的头一记爆栗,愣把一双白仁敲出了可怜兮兮的表情。
许是练的久了,阿音抄书的速度极快,刚刚抄完,衙中验尸的仵作,便差人通知段霖过去。
住处与府衙处离的并不远,段霖匆忙过去,到了红袖所在的停尸房内,还未走近,一股恶臭之气已经扑面而来。
如今天气正热,虽房中放置了冰块降温,可红袖的尸体,还是禁不住这炎热,开始慢慢腐烂了。
用帕子捂住口鼻进去,那老仵作刚刚摘下验尸的手套,见段霖进来,忙指着一旁托盘上的东西给段霖看。
段霖看过去,见那盘中放着的,竟是一根沾了血迹的长针,那针尖锐锋利,并无穿线的孔,倒像是神医手中,那用来治病救人的银针。
段霖细细观察着银针,一旁的老仵作解释道:“这就是红袖的致死原因。”
一根银针就瞬间要了红袖的命,段霖想着,就算这银针合了极强的内力刺入心脏,也会给红袖一瞬残喘的时间,而当时,红袖几乎是在瞬间致命的,段霖想想,问道:“可是刺中了脑袋?”
仵作点点头,“起初验尸时,见她周身完好,不见伤痕,我排除那香有毒后,便想到了这个可能,可我在尸体头上寻了多次,竟也不见有任何细微的伤口。”仵作想想当时人们叙说的场景,再次感叹道:“那样子,当真像被妖怪瞬间摄了魂。”
段霖用帕子捏起那银针,针身稍稍有一点细微的弧度,再想想仵作所说,段霖推测道:“可是从耳道瞬间刺入?”
“是。”仵作的回答应了段霖的猜想,“我们普通人怕是难以做到,但若是个手法精准的高手,用内力灌入,则可瞬间取了红袖性命。”
段霖眸色渐渐沉了,低声道:“比如,周珹那般的?”
仵作点头,默默应下。
其实,段霖还是信任周珹的,这个想法在办案中算起来,有些意气用事,可段霖还是觉得,凶手一定另有其人,并且和当年的顾家,有着一定的渊源。
思索间,一旁的仵作又道:“死者生前行过男女之事,周身并无伤痕,该是自愿。”
段霖将银针放回盘中,经当日隔壁房中的方员外指认,除了周珹,并未有其它男人路过,而周珹与那红袖相好多日,耳鬓厮磨的温存不在少数,若周珹想要,怕是红袖亦不会反抗。
这案子推来断去,竟又到了周珹身上。
段霖头疼了。
门口有细微的声音传来,似是有人偷听?
段霖侧过脸大声道:“谁!”
一抹粉色的衣角从门口处探进来,捏着鼻子看着段霖,一双眼睛无辜又好奇,朝着段霖问道:“段霖哥哥,你不是来破案么?这里怎么这么臭?”
陆家小姐竟然跟了来!
还未等段霖开口,陆娇言已经看到了一旁躺着的红袖的尸体,那惨白的面容上遍布的尸斑,瞬间把那娇滴滴的陆娇,吓的双目呆滞,浑身哆嗦,颤着双腿便往外跑。
段霖刚欲追过去看看她的情况,却见那陆娇言迎面撞上一个人影,吓的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门口的阿音将晕在怀里的陆小姐打横抱起,在阳光下笑眯眯的看着段霖,一副等着他家公子来接过美人,做个英雄救美的姿态时,却见段霖瞪了瞪眼睛,指着阿音道:“你放她进去吓唬她,你给我把她背回去!”
阿音听后,脸上的笑容更甚了,那模样甚至比怀里的陆娇言还要灿烂几分,朝着段霖故做为难的道:“公子,这可是你中意的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