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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容弟弟徐朗为恶，是徐皇后一生污点。“姐姐做了皇后，弟弟骄横些又有什么呢？”这一念之差，使得徐朗越来越为人不齿，以至后来死沈迈拳下，极少有人同情。
辽王嘴角勾起一丝微笑，“落到如此地步，也是她自取。母亲，太子娶妇何等郑重，她竟想全凭个人私心。”徐皇后，当初你明知父亲中意阿嶷做儿媳妇，还频频召徐抒进宫，和小九厮见。你知道我当时心中有多少欢喜？无视父亲心愿，看不到南宁侯府实力。皇后，你真是顺心日子过太久，成傻子了。
“卓氏把东宫料理井井有条，又常到皇后和梁妃宫中请安问好，没一丝疏漏，是个好。”静孝真人转过头，微笑看着辽王，“阿德，你娶了个好媳妇。能孝敬公婆，又善于持家，待庶子女也宽厚慈爱，这样女子，打着灯笼也难找。”说到太子妇，像卓氏这样，才是当之无愧。
辽王没坐多久，即起身告辞，“母亲，政事繁忙，不得歇息。”做皇帝也好，做抚军监国太子也好，都不是轻轻松松事。军情政务你要不要逐一查看？若要查看，便需要勤奋、勤劳。若不想查看，也可委任阁臣、司礼监代劳。可若委任非人，国事堪忧。抑或时日一久，大权旁落。
静孝真人送他至庵堂门口，颇为心疼，“从前是你父亲日以继夜忙，往后该换成你了。阿德，你和你父亲，也真是不容易。”要治理好天下，多少烦难。
辽王温和笑笑，“母亲，我和父亲都很好。”行礼告辞，缓步走远。他难得能偷这么会儿空子，平日除了处理政务，会见大臣，还要跟皇帝禀报军国大事，要皇后面前孝——虽说有卓妃，他也要露个面，扮孝子。
太子入主东宫之后，勤于政务，待人谦恭，颇得臣下之心。太子妃卓氏淑慧娴雅，侍奉翁姑勤勤谨谨，是好评一片。卓氏回回到了凤仪殿，不论徐皇后给不给好脸色，都是亲尝汤药，做足孝顺儿媳。
卓氏父亲临安侯，自到京后极少出面与人交际。他妻子早逝，并未续娶。膝下三子两女，长女卓晨嫁入皇室，次女卓易嫁给同乡一名秀才，留原籍定州。长子卓昆娶妻鲁氏，育有两子两女，都是嫡出。次子卓昂娶妻武氏，育有一子两女，也全是嫡出。幼子卓显年纪尚小，不过十六七岁，尚未定亲。
“要说起来卓家家风，倒是颇为清正。”谢家，大太太正为瑞年亲事犯愁，连卓家都想到了，“他家小儿子听说人物俊秀，仪态出众？”
谢家是名门望族，谢大爷是武英殿大学士，可搁不住瑞年是庶出，这亲事上总有些不上不下。若是名门嫡子，不屑聘庶女为妻。若是高门庶子，或寒门举子，大太太又唯恐委屈了瑞年。瑞年虽不是她亲生，好歹亲手养了这些年，一辈子大事，不好耽误。
谢大爷摇头，“卓家不成，太太再看看吧。”这儿女亲事，还是莫跟皇家扯上干系。当年端贤太子是皇后唯一嫡子，人物又出众，谁能想得到他会英年早逝？早年攀附端贤太子人家，如今哪一家不是人心惶惶。别提像定海侯府那样倒霉，出了个不争气丁喆，去年隆冬之时侯府被抄捡了两回，终是搜出违禁之物，后夺爵毁券，成年男丁全被流放西北苦寒之地，为期十年。女眷、幼童被驱逐出府，自谋生路，形状甚为凄惨。
绮年还好，早早离了定海侯府，北兵马司胡同已是安顿下来了。她那些妯娌们，有已经沦落到为人佣工。这也没什么可说，不是所有出嫁女娘家都有担当，愿意接回女儿，抚养外孙。
定海侯府为什么会这样？明面上看是因为一个丁喆，实则是因为端贤太子。辽王若是一朝权手，能放过端贤太子一党？谢大爷想起自己也曾上表请立端贤太子，背上一阵阵冒冷汗。
若是把瑞年嫁给卓家，没准儿一个不小心，便搀和到储位之争。辽王有两位嫡子，三位庶子，全都是聪明伶俐，你知道往后哪一个才会笑到后？即使辽王自己，如今也只是太子！
世事难料，还是老老实实做个纯臣，方是正理。卓家虽只有个空爵位，不领实差，却和宫中有千丝万缕干系。这样亲家，要不得。谢大爷越是想，越是摇头。
大太太倒不是非卓家不可，只不过随口一提，“我为瑞年事愁死了。这高不成低不就，孩子可是一日日大了。”瑞年今年已是十六岁，亲事不能再拖。
“为这个犯愁，大可不必。”谢大爷安慰妻子，“棠哥儿媳妇二十才嫁，不也好好？太太，好饭不怕晚。你慢慢给瑞年挑着，咱们不着急。”妻子一心为庶女着想，谢大爷心中着实感动。虽说为庶女说亲本是嫡妻份内之务，可哪家太太能这么心力真为庶女着想？自己运气好，娶了精明能干又心地善良女子为妻，内宅安宁。
“好，那便慢慢挑，定要给瑞年挑个妥当婆家。”大太太微微一笑，抛开瑞年亲事，跟谢大爷说起其他事，“四弟喜事一件接着一件。延儿媳妇才生下四房长孙，这不，郡主也到日子了。若再是个男孙，是多大喜事。”
谢大爷又摇头，“太太，郡主生下女孙方好。”大太太失笑，怎么他今晚上总是摇头？谢大爷也觉好笑，耐心跟妻子解释，“咱家么，男孙女孙都是宝贝，没多大分别。南宁侯府，和圣上，可是一心想要女孙。”
谢家已经有孙子了，棠年生男还是生女，无关大局。南宁侯府沈忱和岳池前两个月相继得男，张雱这做祖父一边乐呵，一边抱怨，“怎么两个都是臭小子！”应该一人生儿子，一人生闺女才对。
皇帝就别提了，一向钟爱丫丫，盼着丫丫生下可爱小女婴。前两日谢大爷陛见回政事，临了皇帝还兴致勃勃说起来，“阿嶷身子康健，极好。孩子生下来，定是酷肖阿嶷。”
第120章（）
大太太笑道：“圣上也是偏心，孩子像棠儿不好么？棠儿风采；朝中无人能及。”棠年中状元那年；榜眼和探花都被冷落一边，众人眼珠子全盯着美貌状元郎；如醉如痴。
“好；极好。”谢大爷也笑；“郡主生下小棠儿也好；小小七也好；咱家都高兴。”老太爷老太太都偏心玉郎；连带也偏爱棠儿和小七。若是再有个酷似玉郎重孙子或重孙女，该乐坏了。
“可是郡主不回谢家待产，我总觉不是味儿。”大太太迟疑了下；还是说出自己担心，“孩子生郡主府，爹和娘会不会心里不舒服？”谢家孩子，自然应该生谢家。
“不会，爹和娘不会乎这个。”谢大爷拉住妻子手，细细告诉她，“孩子是生郡主府，又不是外家。爹和娘关心是孙子、重孙子好不好，旁都是小事。”妻子疼爱庶女，关心侄子，孝顺父母，一心一意为了谢家，谢大爷心中感动，眼眸中有少见温柔神色。他是长子，自小严肃方正，真情流露时候并不多。
“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听过就算了。玉郎去过南宁侯府跟亲家要人，结果……”谢大爷嘴角微翘，眼中有掩饰不住笑意，“被亲家夫人给挡回来了。”
大太太见丈夫乐呵，也抿嘴笑，“难得，玉郎也有吃亏时候啊，他怎么被挡回来？”谢大爷笑意盛，“他不只没要回来人，还把小七送过去陪郡主了。”又搭上一个。
其实丫丫回去住一个月，谢四爷是同意。诊出喜脉要留郡主府养胎，他也无话可说。可是五六个月之后胎已经很稳，该回谢家待产了吧？于是谢四爷理直气壮要人去了，“无忌，归置好了，送丫丫回罢。”丫丫是我谢家儿媳妇。
张雱笑咪咪，不说话。解语客气请教，“亲家太太近来和昭宜郡主来往颇密？”昭宜郡主是豫王长女，贤淑贞慧，性情柔顺。自她出嫁之后，为仪宾纳了五六房妾室，生下十几名庶子庶女，昭宜郡主“不妒”“贤惠”名声广为人知，堪称是皇室郡主典范。
谢四爷沉吟未语。解语依旧是一团和气，“胎儿虽母亲腹中，已经有知觉。母亲若心情愉悦，胎儿也跟着受益。母亲若生气动怒，胎儿也会感同身受。”你确定要丫丫回谢家，听令正兴致勃勃讲述昭宜郡主“贤惠”？令正是没法子拿丫丫怎么样，可是给添添堵，却是轻而易举。
谢四爷不舍得未出世小孙孙受罪，只好让了步，“有劳无忌，有劳亲家夫人。”丫丫郡主府，父母兄嫂和祖父们都拿她当宝。丫丫每天都高高兴兴，对胎儿有益。
谢四爷正想起身告辞，解语微笑加上一句，“丫丫如今只一样不好，时时想念小流年，却不得时时相见。”孕妇么，口味是很奇怪。她想吃什么，要立时三刻吃到。想见什么人却见不到，心里还不跟猫抓似，难受之极。
张雱送谢四爷出去，一路上跟他唠唠叼叼，“晚鸿，有内子这亲娘照看丫丫，你们只管放一百二十个心。听说孕妇看谁多孩子便会像谁，是不是真？若是丫丫整天看见小不点儿，孩子生下来肯定像姑姑啊。”谢四爷一言不发，拱拱手上了马车。第二天，亲送流年去了含山郡主府，陪伴嫂嫂。
大太太听了前前后后，忍不住为自家小叔子抱不平，“玉郎吃亏疼儿孙。”不舍得未出世小孙孙吃一点点亏受一点点罪，只好屈从南宁侯府。
谢大爷又一次摇头。玉郎并不是吃亏疼儿孙，儿孙谁不疼？他是吃亏没有一位贤内助。若是四弟妹贤惠大度，或是豁达通透，郡主谢家也是一片祥和，又何必定要回去郡主府。
大太太微一思忖，也即明白了丈夫心中所想。大太太心中很有些怜悯，搁到谁身上，庶子比亲子还风光，庶子媳妇比亲子媳妇还尊贵，都会很难堪吧？四弟妹也是不容易。自己房中有庶女，可是瑞年打小被自己养娇憨天真，绝超不过有年去。
夫妇二人又闲话几句，方唤侍女进来，洗漱后安歇。次日大太太见了四太太，笑容满面寒暄，“升哥儿可好？这孩子白白胖胖，真招人喜欢。”升哥儿，是延年儿子小名。
提起宝贝孙子，四太太柔情满怀，“好着呢，多谢大嫂想着他。升哥儿这孩子才三个月，眼睛漆黑灵动，都会冲人笑了。”笑人心里酥酥软软，甭提多舒服了。
“孙子好，比什么都强。”大太太也是做祖母人，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自然明白四太太，“到了咱们这个年纪，旁什么也不求，只求儿孙平安、有出息，于愿足矣。”
四太太温柔点头，“大嫂说是，孙子好，比什么都强。玉郎也是疼孙子，回到家便抱着升哥儿不撒手。升哥儿祖父怀里一踊一踊，真欢势。”这么小孩子，也知道亲祖父呢。
大太太和四太太和和气气叙着家常，郡主府那边，丫丫日子是滋润。每天一睁开眼，看见全是亲亲热热家人，棠年、娘亲、嫂嫂、爹爹、祖父们、哥哥们，还有顽皮可爱小姑子。
“囡囡，我是姑姑。”流年兴兴头头做着胎教，“姑姑懂不懂？姑姑就是父亲姐妹，是囡囡很亲很亲亲人。”小囡囡若是说话早，大概一岁时候就能叫自己“不不”了，想来真是有趣。
“不一定要叫姑姑哦。”丫丫抚摸着肚皮，笑意盈盈，“小七，也可以换个称呼。”调皮冲流年眨眨眼睛。这段时日流年住郡主府，张屷自然常过来看望。流年一日日长大，身子长高，曲线玲珑，张屷目光也一日比一日热烈、缠绵，流年已经会脸红了，却不知会不会心跳。
这会儿只有丫丫和流年两个人，流年连脸红也不脸红，神色淡定，“丫丫，世上有三不亲，你知道不？姑夫，姨夫，舅舅媳妇。”那都是没有血缘关系人好不好。
丫丫看着流年，替自己小哥哥犯愁。小哥哥，她这个样子，什么时候才会情窦初开、轻怜蜜爱呀，你有等了。“可怜小哥哥。”丫丫摇头叹息，闭目养神。小哥哥你想和小七花前月下，不知是哪年哪月事。
他可怜什么呀。流年不以为然想着，拿起一串鲜葡萄，自己吃一粒，喂给丫丫一粒，“乖，张嘴。”你小哥哥哪里可怜了，阿爷和伯父伯母那么纵容他，多么幸福。
傍晚时分，张屷过来看丫丫。丫丫笑咪咪交代，“小哥哥，花园里玫瑰开正好，你陪小七过去散散。”赏赏景，谈谈心，说说甜言蜜语。
流年轻盈站起身，“张乃山，我要荡秋千。”玫瑰园边上有一架长秋千，饰满鲜玫瑰花，坐那样秋千架上，秋风中慢慢摇荡，温馨又浪漫。
张屷微笑，“好，陪你去。”也不带侍女，张屷和流年起身去了玫瑰园。碎石铺就小径光洁亮丽，婉转幽深，两人慢慢走着，静默无语。
张屷牵住流年小手，流年挣扎了一下，“张乃山，我自己会走路。”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张屷也不看她，手上微微用力，抓住她手不放。流年一阵心悸，抬眼看过去，张屷面无表情望着前方，只管向前走。
流年撅了撅小嘴，任由张屷牵着走。“到了到了。”流年挣脱张屷，一溜烟儿跑过去，兴冲冲坐上秋千架，“张乃山，推我推我。”秋光这么绚烂，真合适荡秋千。
张屷静静站了一会儿，挨着她也秋千架上坐了下来。流年转过头正要提抗议，却见张屷正温柔看向自己，眼神中既有羞涩不安，有热烈缠绵。
流年赶忙转过头，伸手指着不远处一株红玫瑰，“这花真是艳丽，对不对？花香也浓郁，真是太好了，做饼一定很好吃。”随便打个什么岔都好，随便说点什么都好，别这么看着我，会害羞。
张屷鼓了半天勇气，伸手轻轻揽住流年纤细腰肢。流年微微一颤，摒住呼息。两人都是身子僵硬，直直看着前方，什么也不敢想，脑海中一片空白。
“小不点儿，我想这样已经很久了。”好半晌，张屷方才能说出话来，“小不点儿喜不喜欢这样？”转头看向流年，温柔又忐忑不安问道。
流年摇摇头。见张屷眸色一暗，显然很失望，心中不忍，又点点头。点完头觉得不对劲，又摇摇头。张乃山，我还没过十五岁生日，咱们动情这么早做甚？又什么都做不了。
张屷挠头。小不点儿摇头，又点头，又摇头，那她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呀，“要不，咱们试试别？”张屷手心微微出汗，探过头流年脸颊轻轻一吻，“小不点儿，这样你可喜欢？”
流年白皙细腻小脸上浮上一层粉色，“张乃山，要是我说不喜欢呢？”张屷红着脸，“那，再试别吧。”咱们一样一样试，总有你喜欢。
“小不点儿，你要长大了。”张屷有些委屈看着流年，“你总不长大，我一个人多孤单、多可怜呀。”我已经可怜很久，可怜死了。
第121章（）
你可怜什么呀。”流年小声嘟囔着，自己也觉着没底气；“合合乐乐一大家子；人人都疼爱你。”阿爷和伯父伯母对你千依百顺，大哥二哥处处让着你；连丫丫这做妹妹也很会为你着想；有这样家人；你还能算可怜么。流年心里这么想着；可看看张屷委屈模样，却又觉着他确是有些可怜。觉着张屷可怜，流年便很是心虚，好像做了亏心事一样。
“只有他们疼爱我是不够。”张屷轻轻捉住流年小手，声音温柔像水，“小不点儿，还要你疼爱我。”有些知心话是连父母也没法说，只有等你长大了，说给你听。
我怎么疼爱你呀；不懂；不会。流年心里嘀咕着，闭紧嘴巴不肯说话。张屷见她并没摇头，也并没有发怒生气，小心翼翼依旧轻轻揽着她腰，看着她脸色。
浓郁芬芳玫瑰花香一阵阵飘过来，沁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