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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自然还远远不够。”辽王声音清冷，“往后内宫之中，要时时刻刻防着被阿嶷刺杀。朝堂之上，要时时刻刻防范靖宁侯府、六安侯府。”佳人又得不到，朝堂又出乱子，何苦来呢。
太子脸色煞白，一言不发。皇帝审视看看大儿子，慢慢问着，“阿德，若是你要逼宫，却要如何行事？”小九这逼宫跟孩子闹着玩似，不足为虑，你呢？
辽王倒也坦诚，“父亲位，宫廷也好，朝堂也好，全父亲掌控之中，儿子永不敢逼宫。若是小九位，儿子要看清楚形势再作决定。至少要有七分把握方可，剩下三分，便赌赌运气。”
太子连连冷笑。皇帝温和吩咐，“阿德，小九，下去歇息吧。今日数名逆贼率众胁迫内宫，赖祖宗保祐，已全数被擒获。阿德，明朝将这些逆贼枭首宫门，以儆效尤。”
辽王恭谨应了，太子心中大呼侥幸。父亲还是顾念自己，这不，只处罚了自己下属，却没有处罚自己。看来，父亲心目中，自己还是帝国太子殿下，他皇储。
天黑透了，流年才回到谢府。“不虚此行，收获颇丰。”流年嘻嘻笑着，“祖父，大伯父，父亲大人，人人有份儿。”《临流独坐图》送了老太爷，《潇湘图》送了谢大爷，《夏景山口待渡图》送了谢四爷。
众人看流年目光倍极温柔，似要滴出水来。谢四爷尤其跟平日不同，待流年极为迁就。流年眼珠转了转，“父亲大人，《夏景山口待渡图》好不好看？若是好看，可否减免功课呀。”瞅着谢四爷今儿很好说话样子，顶多是不同意而己，挨不了骂，也不会有打击报复。
谢四爷柔声说道：“小七若不想学，那便不学。”把流年乐，伸出小手指，“父亲大人，说话算话！”谢四爷伸出白皙优美小手指，跟小女儿拉了勾，“说话算话。”
从未被如此纵容过，流年轻飘飘如腾云驾雾一般，乐无比。谢四爷不逼功课了，这世界真美好！流年辞别众人，又到静馨院跟何离腻味了一会儿，何离也比平日粘乎，“小七，晚上不走了好不好？”流年笑嘻嘻答应了，自己这么希罕人呢，都大姑娘了妈妈还要跟自己一起睡。
洗了澡，何离替流年擦干头发，流年迷迷糊糊睡着了。何离怔怔看着女儿甜蜜睡容，眼泪流了满脸。鹿鸣和之苹这两个丫头如今服了汤药昏沉沉睡着，小七比她们危险，比她们受惊吓甚。
谢四爷和棠年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谢四爷慢慢坐床边，看着熟睡女儿，移不开目光。棠年替何离擦去泪水，柔声安慰，“没事，都过去了。”何离靠他身上，眼泪越发汹涌。
十月二十五，早朝时辽王镇静宣布：昨夜有逆贼袭击万寿宫、景阳宫，早已服诛。逆贼枭首宫门，以儆效尤。定海侯随着一众大臣观看逆贼首级，忽然吐血昏倒：其中有他孙子，丁喆。
府中有子孙参与谋逆，这是要命大事，定海侯当晚便没了气。临死，定海侯也没想明白其中道理。阿喆并没有跟着去逼宫！帮太子打探消息可以，形势未明却冒冒失失逼宫，后果堪虞！是以阿喆和定海侯府其余子弟一样，被自己拘府中不许出门。阿喆头颅，是怎么挂到宫门上？
定海侯府人心惶惶。像他们这种府邸，抢个民女、夺块民田以至于欺男霸女，都不算大事。可真是涉及谋逆，开国元勋也没用。夺爵毁券，合家流放苦寒之地，还算轻。
定海侯府搭起灵棚，来吊丧宾客极少，姻亲大都不上门。世子夫人申氏欲哭无泪，心中却依稀存了指望：太子殿下还安安生生！只要太子殿下，定海侯府总有能翻身一天。
绮年脸色惨白，摇摇欲倒。申氏见了她这幅模样，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丧门星，自己爷儿们不知道看好了，以至于阿喆无辜送了命！
定海侯府姻亲当中，国子监韩司业亲来祭奠过。他为人方正古板，一向不合时宜，定海侯府诸人本是不把他放眼中，这时却都毕恭毕敬还了礼，心中敬重。韩司业，真是老好人。
申氏娘家没人来，申氏长媳郁家也没人来，次媳谢家也没有人来。申氏舍不得骂自己娘家，素日待郁氏亲厚，也不去寒碜郁家，只冷笑着质问绮年，“谢家跟丁家，难道断了亲不成？”女婿没了，谢家竟是不管不问，没一点义气。
绮年软软瘫倒地上。定海侯府正兵荒马乱，也无人理她。还是她从谢家带过来侍女有良心，扶她到房中躺下，一面使人去请大夫，一面使人回谢家报信——北兵马司胡同谢家。
谢三爷和三太太正家中吵架。谢三爷要把绮年接回来过日子，“姑爷没了，丁家眼看要不行，留绮儿丁家做甚？”三太太却是担心，“之儿还没定下媳妇，绮儿若是回来住，说不着好媳妇了！”家里本就浅窄，还住着位姑奶奶，带着一儿一女。谁家好姑娘愿意嫁过来。
听说绮年昏倒了，丁家没人管没人问，谢三爷和三太太都唬了一跳。“天杀丁家。”三太太抹起眼泪，“把我闺女不当人看，总有一天要遭报应。”
谢三爷也顾不上吵架了，忙忙出门寻着一位大夫，好说歹说，架着大夫去了定海侯府。府中乱乱，谢三爷带着大夫去看了绮年，大夫无奈给诊着脉，脸上有了异色。
谢三爷这心纠，“怎样？小女如何了？”绮年没事吧，素日里都是好好。大夫又细细诊了两回，拱手道了恭喜，“令爱已有一个多月身孕。”
十月二十八，定海侯世子亲自将两匣子珠宝、地契给了绮年，许她随父母回北兵马司胡同居住，“媳妇，你已有一儿一女，腹中还有阿喆遗腹子，替他守着吧。”
绮年神色凄凉，“我已是三十人了，又是三子之母，还有什么体面人家会娶我？父亲放心，我会守着三个孩子长大。”嫁什么人，还没受够公婆夫婿么。
绮年携着一子一女上了谢三爷马车，头也没回，走了。申氏埋怨丈夫，“都是她惹祸，你还放走她！”定海侯世子冷冷瞪了妻子一眼，无知妇人，懂什么？谢家旁做不了，却护住自家闺女和外孙。这时候丁家子孙能保一个是一个，你当这还是从前呢？
十月二十九，华年不顾二太太阻拦，去了北兵马司胡同看望绮年。绮年若口婆心劝说自己事仿佛便昨日，怎么一眨眼间，绮年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邻舍要搬家，父亲便把它买下了。”绮年抚着平平小肚子，苍白脸上有了希冀，“往后我带着孩子们住邻舍，碍不着弟妹什么。”
“可，你没丈夫了呀。”华年忍不住说道。怎么绮年并没有寻死觅活，好像还活好好，没了丈夫女人，这世上还怎么活？从来寡妇是难做。
“丈夫？”绮年轻轻一笑，“有了儿子，还要丈夫做什么？”丈夫有什么用，又保护不了自己。能保护自己，是亲爹，是亲大伯亲叔叔。往后能亲近自己，让自己过好日子，是儿子。
华年咬了咬嘴唇。绮年如今虽说没丈夫了，儿女却能围绕膝下。自己身边倒是有米芮，可没儿子呀。若是自己再生一个……？该能自己养了吧？华年想到能拥有一个跟自己血脉相连儿子，心中酥酥软软。
十月三十，灯市口大街谢府遍挂大红灯笼，一派喜庆景象。“虽说是位圣上亲口册封郡主，可成亲礼节全按民间来。”大太太忙累虽忙累，心里舒服，“南宁侯府半点不搭架子，有这样通情达理亲家，真是福气。”
114、第114章（）
自己亲手养大宝贝孙子要娶媳妇了；谢老太太坐萱晖堂，乐合不拢嘴。仆妇侍女们也是兴奋难言；一回一回喜气洋洋报着；“老太太；咱们人去迎嫁妆了。”“老太太；南宁侯府发妆了”“头三抬嫁妆都是皇帝陛下赏，金光闪闪；可好看了。”“前面嫁妆进了门，后面嫁妆还一里地外。”有多事者替古人担忧，“您说，这么多嫁妆，南园放不放下呀。”棠年和丫丫居；位于谢府东南方；名为“南园”。
南宁侯府派了八名侍女、八名媳妇过来，还有宫里派来两位嬷嬷，帮着全福太太一起为人铺了床、布置了房。侍女是含山郡主贴身使唤，知道郡主禀性习惯，日用诸物都放顺手处，以免不便。
南园是有单独厨房。南宁侯府两名媳妇是郡主用惯厨子，到厨下看了，利落动了手，烧起饭菜。她们唯恐锅碗炉灶不是自己素日使惯，明日做出饭菜郡主不喜。是以要提前做几回，必要熟悉了方好。
丫丫嫁妆太多，南园真还是放不下。金银珠宝等物被暂时放到老太太库房里，“棠儿，祖母给你们存着。”老太太笑呵呵偷偷告诉棠年，“跟小七一样，两分利。”
棠年本就乐昏头胀脑，面上偏要做出一幅云淡风轻样子。听了老太太话再也憋不住，白瓷般面庞上绽开清朗笑容，比秋日碧空加明净悦目。
“哥哥，大声欢笑吧。”流年跑了过来，很严肃鼓励郎官，“人生只此一次，放纵些也没什么。”哥哥你如果这时候还压抑自己，可不是傻了么。
瑞年和锦年也是顽皮，“六哥哥今年春天大登科，冬天小登科，好不得意！您心里怎么想我们猜也猜到，别绷着了，想乐就乐！”开怀大笑，是好事啊。
棠年很给面子乐了乐，三位小姑娘都觉不满意，“不够不够，再乐呵点！”流年干脆，伸出指头嘴里呵了呵，扑到棠年身上呵痒痒。棠年口中央求着，“小七乖，不呵了，哥哥……”撑不住大笑，笑声传出去好玩。
松年、鹤年、延年等人闻声而来。“啧啧啧，六弟这些时日都不动声色，原来心里头高兴成这样。”站门口，齐齐摇头叹息。
之年和小柏儿则是叉着腰威胁，“六哥哥，给我们大红包！否则我们便告诉嫂嫂！”您这样子多丢人呀，给封口费吧，要不会传遍天下。
老太太笑咪咪哄他们，“你们啊，到后天早上乖乖叫六嫂，有大红包拿。”这会子哪有，早着呢。等到人进了门，认亲时候自然会有。
棠年白天老太太这儿被兄弟姐妹们取笑了一场，晚上到静馨院，自己爹娘也是满脸揶揄，“棠儿，明儿个要大喜了。”我们棠儿，要娶媳妇了呢。
棠年浅浅笑着，根本不敢多呆，没说两句话便起身告辞，“困了，要早睡。”何离亲自送他出来，张了好几回口，想说什么，却终是没有说出来。
送走棠年，何离满脸愁容，“玉郎，棠儿他还是童子身。”明晚他若是顺顺当当倒好，若是始终不会，那可如何是好。房事么，总是要看男人。
谢四爷招招手，命何离坐自己身边，“阿离，这是不用学。”谢四爷慢吞吞说道：“咱们当年也没学过，不也无师自通。”当然了，是阿离你引诱我。
何离羞红了脸。谢四爷玉手轻轻搭她腰间，柔声细语她耳畔说道：“放心，棠儿抚琴别有风致，不弱于我。”会抚琴男子，你还怕他不会挑动佳人芳心？
棠年婚前性教育是一本绘制精美、生动春宫图。丫丫婚前性教育开放多，解语跟丫丫讲很详细，“女儿，夫妇敦伦是古礼，也是人欲。只有夫妇二人时候，只要两人都心甘情愿，做什么都可以。”
“这个，我们自己琢磨吧。”丫丫绕过许多没听，严肃站起身，“应该不难，是不是？”这么多人都成亲生子了，肯定不会太难。
解语忍住笑意，认真点头，“不难。”这是人天性，到了明天晚上夜深无人时节，你们自己研究吧。两人一起研究，会得出满意结论。
南宁侯府男人们则是关心其他事情，“明天阿忱背妹妹上轿”“阿池负责警戒”，太子已被缚，绑送回南京，死党也搜捕过两遍，谁知道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阿屷负责到谢府做舅爷，饮酒听戏，外加照看亲家小姑娘。”张雱替小儿子设想很好，张屷却不领情，“不要。明儿人来人往，要见她哪天不能见，凑这个热闹。”一个不小心被人看见，小七会被人说闲话，不好。
“小阿屷，你春天要到了。”张雱喜笑颜开，“往后丫丫住回来时候，一准儿把小不点儿也带来。你们天天能见着！”丫丫多聪明啊，给你拐回小不点儿，容易。
张屷闷闷看了眼兴高采烈老爹，站起身告辞，“困了，睡觉。”人家都二十岁人了，您还小阿屷小阿屷叫。说过您多少回了，怎么着也说不改。
第二天正日子，谢老太爷、谢老太太早早起来，催着“接娘子去。”大太太抿嘴笑，“不到吉时呢。”婚礼婚礼，黄昏时分成礼，且早着。老人家年纪大了，有时真是孩子气。
老太爷、老太太直等到哺时，迎亲队伍才从谢府出发。天黑之后，娘子才迎了回来。“古时都是抢婚。”流年自作聪明跟瑞年耳语，“天黑了才好抢呀。”白天一个是不方便，另一个也不好意思。光天化日抢人，便是古人也害羞。当夜幕降临，人本性占了上风，做事便少了顾忌。
婚夫妇拜了天地尊长，送入洞房。洞房中却没有暄闹，安静很。棠年知道丫丫爱干净，爱清净，不许亲友来闹洞房。当然，他不是直截了当这么说，推脱是皇帝意思。信不信，谁也不敢去跟皇帝对质，这事就定下来了。
丫丫和棠年都是一身大红喜服，隆重又热烈。这大红色衬两人肤色愈发雪白，眼眸越发明亮，容颜加照人。喜娘和全福太太都含笑看着两人，可真好看！两人都是绝色！笑吟吟服侍人坐了床，郎娘喝了交杯酒，娘吃了子孙饽饽。礼仪完成，便催着郎官出去待客，“多少客人等着。”
“哥哥去吧，嫂嫂交给我。”流年笑嘻嘻进来了。南园旁人进不来，她却是畅通无阻。棠年恋恋不舍看了丫丫一眼，低头交代“小七，让你嫂嫂卸了大衣服，莫累到她……”流年眉毛弯弯，“知道知道，我还会陪嫂嫂吃饭，陪嫂嫂聊天。哥哥放心去吧，去吧，早去早回。”
来客众多。好谢家兄弟也众多，这个替替，那个挡挡，棠年倒也没喝多少。堪堪花厅敬了一圈酒，松年、鹤年等人便护着棠年出来，“六弟，**一刻值千金。”开着玩笑，让棠年回去陪娘。
棠年谢过哥哥们，回了南园。上房透着温暖灯光，传出姑娘家清脆悦耳说话声。棠年心中满满喜悦像要溢出来，丫丫，我来了！
侍女们纷纷曲膝行礼，“仪宾。”依丫丫意思，还是称呼棠年“六少爷”为好，解语却说，“暂称仪宾。”谢晚鸿口口声声不会委屈丫丫，问题是，内宅事他管了么？若是鞭长莫及，丫丫这郡主身份能挡不少事。
棠年缓步走向上房，花瓣般唇畔有一抹醉人笑意。“……丫丫，从前你不是称呼他损之么。往后可以改改了。我听人家都是叫什么郎，他名字是棠年，干脆你叫他棠郎好了。”流年兴高采烈声音。
棠郎？棠年脚步顿了顿，棠郎？棠年走两步，丫头打起帘子，棠年进了屋。“小七，回罢。”棠年冲丫丫温柔笑笑，伸手捉住流年，扭送出屋，“不许调皮，回。”
流年大为不满，“哥哥你过河拆桥！”你不时候，我替你陪丫丫好不好，还逗她笑了好几回。结果你一回来，连个谢字都没有，就要撵我走呀。
棠年哪里肯理会她，“送七小姐回房。”吩咐侍女。侍女曲膝应“是”，笑咪咪陪着流年往外走。人家是洞房共烛夜，七小姐你不能挑这时候捣乱，回去吧。
从南园被撵出来，流年满肚子不服气，又去了静馨院。真是不巧，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