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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老太爷心里脸上都是过不去，“不能够，不能够。老二老三都是几十岁人了，让他们自己奔去。”细想想，当初分家时候庄子、铺子、房子、现银都有，怎至于就过不下日子了？嫁女娶媳谁家没有，有多大头戴多大帽子呗。没那个家底儿，却非要跟人家攀比，其蠢无比。
谢老太爷越想越觉着不对劲：表妹向来不管这些，今儿是怎么了？少不了陪着笑脸细细相问。谢老太太冷笑一声，“你那好儿媳妇，和宝贝孙女，不日都将赴京。表哥，咱们丑话说前头，灯市口大街这宅子，还有玉鸣坊祖居，都是不给她们住。”
谢老太爷怔了怔才想明白，“你那好儿媳妇，和宝贝孙女”，指不就是老二媳妇和华年么。老二媳妇这些年一直太康住着，华年便嫁邻县，怎么这会子都要来京城？若是二房孙子孙女都来了，倒也是好事。只是若还想住一处，表妹想是容不下了。
“老三是单住，老二若来了京城，自然也是单住。”谢老太爷眼瞅着妻子神色不对，自然依顺着她，“咱们公公平平，公公平平。”当年给老三买过一处小宅院，老二若来了，也买一个便是。
“表哥，这家已是分过了。”谢老太太慢吞吞说道：“我旁不求，只要大郎、玉郎守我跟前。还有，老二、老三莫来烦我。”要来京城，不给老太爷写信告诉，特特打发人来禀告我，却是想做什么。家都已经分了，还要养着她们不成。养着倒也无碍，只要甭我眼前晃来晃去，惹人厌烦。
谢老太爷心中歉疚，柔声许诺，“依你，表妹，全都依你。”表妹向来光风霁月，她从来也没喜欢过老二老三，却一向厚待。老二老三从小到大吃穿用度、教养婚嫁都让人挑不出毛病。如今老了老了，只图个清静，哪能不依着她。
次日，谢老太爷便命人出去看房子。家中自有能干管事，东棉花胡同挑了个三进宅院，跟谢三爷北兵马司胡同宅子差不多大小，差不多价钱。谢老太爷差人买下、修整，又使心腹家人送信给谢二太太，“东棉花胡同已备好了宅子，随时能入住。”老三买了，老二也买。再多余，没有了。
流年知道这件事情后，仰天长叹：这个时代房价，还是很靠谱！差不多地段，六年前买和现如今买，房价竟相差无几。这要搁自己前世，时隔六年，房价能涨让人想上吊。
流年近来日子很顺。自从棠年中了状元，和含山郡主定了亲，流年“身价倍增”，时常获邀出席各家诗会、花会。往常正眼也不肯看她贵夫人、阔太太们，多有拉着她小手啧啧称赞，“这小模样，真招人疼。”跟她那个状元哥哥一样呢，好个相貌。
也有少女们或不动声色示好，或装着天真无邪讥讽，流年一概浅笑不语。她本就和谢四爷、棠年生极像，再加上这份宠辱不惊淡然，是似足父兄。
“谢七小姐，含山郡主有没有带你进过宫呀。”这日定海侯府赏花，来宾中一位年方十一二岁姑娘，眨着大眼睛问道。她年纪尚小，真问出不该问话来，也没人认真责怪她。
“真是人间尤物。”流年眼前是一株垂丝海棠，朵朵海棠迎风俏立，花色鲜媚异常，楚楚有致。她一袭浅绿衫裙，盈盈站海棠花畔，直令人生出“名花倾国两相欢”之感。
“悦表妹，我七妹妹看花看入迷了呢。”谢绮年含笑走过来，牵住小姑娘笑吟吟说着话，“她从前是没进过宫。不过，后日会到景阳宫做客。”景阳宫，是淑妃居所。
谢绮年言笑晏晏，好像全没听出小姑娘话外之意。含山郡主虽和棠年定亲，却尚未迎娶，谁家没过门嫂嫂会带小姑子出门？这话其实问无理。
景阳宫？是为十皇子选妃吧。名为悦儿小姑娘咬了咬嘴唇，十皇子是陛下幼子，颇受宠爱。听说他封地选江南渔米之乡，谁嫁了十皇子，将来便是亲王妃，富甲天下。
可惜淑妃这回所邀请少女，全部出自书香门弟，没有一位是功勋世家之女。悦儿忿忿想着，坐到一边生着闷气。这些读书人家姑娘很好么？我看也不见得。
谢绮年偷空交代流年，“小七，到了景阳宫，谨言慎行。”淑妃该是喜欢乖巧听话小姑娘吧。小七素日倒是很可爱，不过娇生惯养，怕是受不了拘束。
流年嘻嘻一笑，“有人带着我，放心。”丫丫能让我一个人进皇宫么，自然是陪我一起去。还有张伯母，还有小旭儿，我们人多势众，怕谁呀。
定海侯世子夫人多事，专门命人把流年叫了去，谆谆教诲，“后日到了景阳宫，好生回淑妃娘娘话，不可怠慢。”看你这不当回事模样，那是宫里呢。你好歹是我儿媳妇堂妹，做长辈，不得不提点你。
流年微笑，“怎么夫人说话，跟我家老太太、太太竟是一模一样，真是奇了。”你拉倒吧，我家里有祖母、有嫡母，还有位仪态从容大伯母，用得着你来叽叽歪歪。
定海侯世子夫人语重心长，“做长辈，都是一般心思。自然说出来话，也差不到哪儿去。亲家姑娘，你千万要记心里。”流年粲然一笑，答应了。这大妈真不讨人喜欢，赶紧糊弄过去得了，省谢绮年为难。
到了后日，大太太、四太太起了个绝早，装扮整齐，带着瑞年、锦年、流年乘上马车，去景阳宫赴宴。三位小姑娘都是头回进宫，心中很是好奇，面上偏能装正经八百，一个比一个淑女。
到了景阳宫，淑妃娘娘和并不搭架子，很是和颜悦色。景阳宫畔是一处桃林，应邀而来少女大多桃林游玩，瑞年、锦年也去了。流年则是被皇帝差太监过来，去了勤政殿。
“不必拘礼。”皇帝温和说道：“阿嶷常说，小不点儿如何如何好玩，如何如何有趣。朕便想见见你。”小不点儿一上马车，笑声一片？能开怀大笑，真是难得。
流年很严肃，“含山郡主此言差矣。小七年纪虽然不大，却卓有见识，岂是‘好玩’和‘有趣’所能形容。”我是大姑娘了呢，还用这措辞，太不重视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流年慢慢长大。
留言都看了，感谢。
四太太配谢四爷，大面儿上看是合适。谢四爷当时没功名，小儿子，又太康；四太太出自名门，有位方正父亲，自己又有贤惠名声。
为四太太叫屈，我也理解。可是那个年代，盲婚哑嫁，婚后生活靠经营，不会因为你是正室，就一帆风顺。
流年和乃山亲事，还要等。
绮户流年，我当时开这个文时候，就想写一个特别悠闲故事啊。所以，不急，慢慢来。
我再写一章，会很晚。
弱弱说一句，明天早上看正好。
估计是凌晨前后
105、第105章（）
“她正值豆蔻年华；身姿娉娉袅袅，柔美可爱。一张小脸稚嫩白皙，像上好定窑白瓷一般细腻如玉；莹润光洁。明明是位小姑娘；却板着脸装出幅大人模样，看着实趣致，皇帝不禁莞尔。
“小七卓有见识？”皇帝看着瓷人儿似小流年；起了玩心；“那小七不妨讲讲，朕皇储应如何确立。”小不点儿你这么有见识，来谈谈国家大事吧。
“皇帝陛下；您问我这么重要事啊。”流年小脸上满是雀跃；心喜笑着，露出两个醉人小酒窝，“您真是圣明天子，太有眼光了！”初次见面，便知道谢家七小姐大有见解，值得询问要事。
丫丫旁坐着，跟皇帝一起发笑。小不点儿还真是胆儿肥，见了皇帝也这般顽皮。小不点儿啊，我要佩服你了呢。我是从小到大隔三差五便进次宫，才会不怕皇帝。你可是头回见他，小不点儿，你太自来熟了。
流年冲皇帝讨好笑着，面色非常之殷勤，“皇帝陛下，要回答这么重要问题，小七是不是坐下来回答比较正式？”您和丫丫都坐着，凭什么我站着呀。
皇帝看看流年可爱笑容，漫声说道：“准。”流年喜滋滋答应了，自己搬了把小巧红酸枝木椅，端端正正坐下来，清了清嗓子，打算高谈阔论。
把丫丫乐。小不点儿啊，你知道多少人见了他都是跪着说话么？内阁阁老跪着回话时候都常有，甭提普通大臣了。他面前堂而皇之要求座位，小不点儿，普天之下，也就是你了。
“皇帝陛下，先帝位时，小七祖父是做过知府。”流年小脸上满是诚挚和认真，从谢老太爷年轻时代谈起，“后来矿监税使扰民，祖父无奈，只好挂冠而去。”那个官真是没法做，谢老太爷那样人，让他太监手下苟延残喘，太难为他了。
“祖父说，当时天下官员有很多发不出俸禄，士兵发不出军饷，官府收不上钱粮。户部尚书卢老大人，生生愁白了头发。”要花钱地方这么多，却收不上税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说户部愁不愁。
“自从皇帝陛下登基之后，可太好了。”流年昂起胸膛，小脸依旧认真，“我天朝现有成年男丁两千万，成年女子一千九百万，每年税银至少能收到五百万两。府衙也好，县衙也好，大多有存粮，称得上米烂陈仓。”这是盛世。
流年脸色变热烈，娴熟拍起马屁，“这都是皇帝陛下功劳！您又勤政又圣明，关爱天下子民，休养生息，才有如今这大好局面！”
皇帝脸色先是凝重，继而微笑，至此，心情是愉悦。他生平听过阿谀奉承话多了，可由眼前这美丽小女孩说出来，似乎格外真诚。
“小不点儿，这和皇储有何相关啊。”丫丫笑咪咪问道。小不点儿，你别跑题，皇帝问是立储，你却大拍他马屁！等他回过味儿来，小不点儿，你落不着好。
流年自得一笑，“综上所述，皇帝陛下您应该选择一位像您皇储！肖您皇储！这大好盛事来多不容易呀，要继续下去，就要有位跟您一样好皇帝！”皇帝陛下，什么立长立嫡我都不管，跟您差不离劳动模范再来一位，那便万事大吉。
“皇帝陛下，谁您像，便是谁了！”流年认真扳着指头一一细数，“像您一样存心公正，像您一样勤政，像您一样爱民，像您一样心系百姓……”还有，好像您一样，真心疼爱丫丫。
谢寻真会教养子女，小不点儿深闺弱女，居然也懂得国家大事！皇帝正心中感概、感动，却见流年讨好笑笑，露出一口如编贝般小白牙，“皇帝陛下，小七说完了。是不是见解不凡？”小脸上满是渴望，等着人夸奖。
到底是个孩子，皇帝失笑，“小七说很好。”皇帝看来这已是夸奖了，却不知这么句话对于流年来说根本什么也算不上。“比我妈妈差远了，比不上张乃山。”流年心中暗暗嘀咕。他们两个夸人多有诚意啊，滔滔不绝说上半天，神色诚挚，言语推陈出，并不重样。
皇帝夸人话虽不让人满意，夸人行动却很到位。赏赐了赵孟睢豆槿ダ促獯恰泛汀端善皆锻肌罚硗庥懈胱拥按笮∽婺嘎獭⒂ㄈ笕崦蓝椋钦淦贰�
“皇帝陛下，您太客气了！咱们谁跟谁呀……”流年心花怒放之下，口不择言，倒惹皇帝开怀大笑不止。怪不得阿嶷说小不点儿好玩有趣，果然如此！
景阳宫里，淑妃直到午宴时分也没见着流年回来，便使了心腹小太监到勤政殿打听详情。“娘娘，谢七小姐和含山郡主一道偏殿陪皇上用膳。”小太监伶俐，不大会儿功夫便报了回来。
看来，这谢七小姐很得皇上欢心呢。淑妃心中寻思着，眼光一遍一遍少女们身上逡巡。皇上说过，小十妃子，要选位知书达理书香女子。眼前这些少女，个个看着都好。却不知，皇上终会属意哪一位？四皇子、六皇子都是宫女所生，人又平庸，他们婚事不过是依例办理，皇上并没费过心。皇上能亲自过问小十婚事，已是意外之喜。
谢七小姐……淑妃皱了皱眉。可惜是庶出，要不倒也般配。这皇子正妃，怎么着也不能是庶女吧？实有失体统。可是皇上甫一见面便留谢七小姐用膳，必是喜欢。一时间，淑妃柔肠百转，不知计将安出。
午膳后，长春宫贤妃使宫女过来，满脸陪笑，“久不见南宁侯夫人，着实想念。”要请解语过去长春宫。淑妃自是不便阻拦，解语也不便推却，随着宫女出了景阳宫。
去了长春宫，贤妃却不，是皇帝。“……安姑娘，你看今日赴约少女如何？朕小十年纪不小，打算为他择配。”皇帝闲闲和解语谈及家事。丫丫是他干女儿，他和解语也算是亲家，谈谈家事，不算逾矩。
解语略略沉吟，“这些少女父兄都朝中任职，少女教养都颇好。陛下，娶妻还是要注重家教，有利于子孙后代。从前皇子娶妇，大多是平民之女，或低品级小官吏之女，见识大多有限。”孩子第一任老师是父母，母亲若是素质低，对于孩子成长十分不利。
皇帝微晒，“阿嶷定亲之前，却没听你说过这个话。”怕朕强娶阿嶷为儿妇不成。安解语，朕虽称不上是什么圣明天子，却绝不是强人所难之人。
解语微微一笑。我这不是顺着你话意说，肯定你做对么？居然有不是了。“朝闻道，夕死可矣。”解语搬出圣人话，从容应对，“陛下如今知道，一点也不晚。”还来得及为你小儿子，挑选淑女为妻。
“安姑娘，朕瞧着谢家七小姐不坏，给小十做个媳妇，倒是正好。”皇帝气闷之后，含笑看着解语，揶揄说道。张雱和解语一心要小不点儿做儿媳，朕偏要抢上一抢。
“陛下若是下旨赐婚，谢家会如何呢？”解语不慌不忙，“我猜，谢寻定会上表辞婚，言词恳切。”有没有人不愿和皇帝家结亲？有啊，谢寻肯定不愿意。
本朝太祖皇帝十分多疑，为了怕外戚专权，后妃大多娶自民间。为了怕太监专权，定下条条框框律例。为了怕臣子专权，废了大都督府，设五军都督府。废了丞相，设立内阁。六部直接对皇帝负责，又设六科给事中牵制六部。这么牵制来牵制去，出来一个庞大文官集团。这些文官连皇帝没错时候还再三上表劝谏、求名，要是皇帝想强娶文官女儿，岂不热闹。
“然后，谢寻会紧着把小不点儿嫁出去。”解语忍不住一笑，“可天底下有谁敢跟皇家抢儿媳？只好嫁到我家了。”我倒要谢谢你，替我家阿屷办了好事。本来么，丫丫嫁了棠年，他想娶小不点儿，是很难很难。
皇帝微笑，“安姑娘，你总是不肯吃亏。”一点亏都不肯吃，实精乖。“哪有？”解语摇头，“我家丫丫娘家只有五个月，夫家倒有七个月，何其吃亏。”
提到丫丫，皇帝眼神柔和。“阿嶷婚事，到冬季吧。”皇帝盘算着，“一来一回过礼，礼节繁复。谢家还要准备房，事且多着。还有……”
皇帝没说完，解语却大概能猜到他想说什么。“我乡下听说书，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位皇帝曾经手书‘惟以一人治天下，岂以天下奉一人’。”解语缓缓说道：“陛□为帝王，自然知道帝王之道，该克制时候，必须克制。”如果一个帝王过于自我，对整个帝国都是一场灾难。
“惟以一人治天下，岂以天下奉一人。”皇帝默默回想这句话，心中怅然。小九，你若是明白这个道理，朕又何须忧心呢？
皇帝想来想去，觉自己实太吃亏了。原本想着安解语能还自己一个儿媳妇，结果阿嶷要嫁棠年。小不点儿是个好孩子，却又是张屷早就相中。
“安姑娘，听说你有位小侄女？”皇帝微笑站起身，“朕这便过去景阳宫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