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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幼诗年纪十二三岁，生清秀可人。虞思卿和陆晓琳都是十五岁，披着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鹤氅，仪态端庄。见到流年和江笑寒一起过来，陆晓琳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都是名门之女，心里不管怎么想，面上礼数都很周到。彼此寒暄过后，陆晓琳娇嗔责怪江笑寒，“你这孩子，怎么净乱跑呀？一会儿功夫便看不见你了。”江笑寒淡淡一笑，“跟表姐前脚走散，后脚便遇上了七小姐。”跟谁一起玩不是玩，有什么不一样。
陆晓琳扑哧一笑，“瞧瞧这孩子！她从小辽东长大，到底跟咱们京城女孩子是不一样。”若是京城长大，这会儿该亲亲热热拉着自己这表姐，一幅姐妹情深样子。
流年亭中略站了站，陪笑告辞，“对不住，失陪。”今儿她是小寿星，各处客人都要照顾周到。再三道歉，带着鹿鸣和之苹走了出来，沿着曲曲折折小径走过去，进到一处暖阁中。
暖阁中，张雱和张屷都面带笑意。张雱想着又有一个儿子可以打趣，眉开眼笑。张屷细细回忆二哥是如何笑话自己，打算加上两倍还回去。
“伯伯您看过了么？林中可有什么蹊跷之处。”流年进来，先问正事。江笑寒怎么会跟陆晓琳她们走散，若不是遇到岳池，而是遇上旁什么男子，多少尴尬。
“我去看了。阿池他们才走过不久，一个十七八岁男子偷偷溜进去，林中徘徊许久。”张雱长话短说，“这小子不精明，如今还里头傻转悠呢。”
流年鼓着小脸颊想了想，“伯伯您去把那小子打晕，狠狠揍他。”不用问也知道是龌龊事，敢到我家来闹腾，到我家来暗算人，不打他一顿，嫌他腥么。
张雱乐呵呵答应，“成！小流年，伯伯替你好好揍他！”张屷悄悄拉流年衣襟，“怎么不让我去？”打人而己，用得上劳动爹爹么？流年轻轻笑笑，“张乃山，你又不爱打人。”伯伯么，见到坏人不让他动手，他手会痒。
打人这件事，第一该给沈迈，第二该给张雱。这两位前盗匪，耐着性子奉公守法，偶尔也要让他们做做侠客，除暴安良。要不，岂不憋坏了。
张雱摩拳擦掌，去林中把那傻小子一掌打晕，又踹了几脚。这是谢家，本来自己不好意思动手惹事，可是小流年都放话了，自己这做伯伯，怎么着也该为孩子出这口气不是。
张雱打完人，慢悠悠回了外宅大花厅。谢四爷淡淡问他，“无忌，梅花好看么？”弄什么玄虚，自己不过出去迎了迎内侍，回来后南宁侯府一家子全不见了。
“非常好看！”张雱伸出大拇指，热烈赞扬，“太好看了！”有红有白有绿，品种真齐全。你家怎么会有绿色梅花呢，先是把我家小阿屷招了去，如今又把我家阿池招了去。这冬天还长着呢，回家跟阿忱说说，让他有事没事到谢家转转。他这亲事，我和解语倒不意，阿爹和爹爹都催过十七八遍了。
张雱笑见牙不见眼。他厅中喝着酒，听着戏，也不耽误正事。戏正唱着，沈忱、张屷已经把“林中姑娘”底细打听清清楚楚，一一报了过来。
江笑寒自小长辽东，生平第一次回京城——好好好！张雱大乐。他自己正是从小长辽东，八岁那年才跟着父亲岳培回了京。从小辽东长大，这姑娘真会挑地方。
江笑寒出自诚意伯府。父亲江雨是诚意伯嫡次子，一直辽东都指挥使司效力。母亲卢氏是辽东女子，家中世袭武职。江雨和卢氏育有儿子江武和女儿江笑寒，没有庶出子女——很好，家中人口简单。
江笑寒和江武一样，从三岁起开始习武，功夫很过去——这真是太好了，会功夫。这往后要是闲着没事，小两口还能切磋一番，有趣！很有趣！
江笑寒回了诚意伯府，很不受祖母诚意伯太夫人待见——张雱很是气愤。什么眼神儿呀，这么好姑娘不受待见？老太太有毛病吧。
原因么，很令人唏嘘。江雨是太夫人亲生，不过生他时候难产，差点没了命。并且，因为生他损伤了身子，直将养了三五年才好。江雨自小不受疼爱，才十四岁便从了军，外奔波了二十多年。这是江雨自赴辽东后第一次回京。回京原因，是太夫人“病了”。
真病了？张雱颇为怀疑。
沈忱冲他伸伸大拇指，老爹聪明！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
janna扔了一个手榴弹
eile扔了一个地雷
卡文了，写不出来。没有提前请假，怕有人等着看，先发出来，有可能会修改。
80、第80章（）
诚意伯太夫人陆氏确实不是真病；装。装病原因，是因为她那心肝宝贝外孙兼娘家侄孙，陆翰林长子陆琏。陆家本来是江郡名门；后来渐渐败落了；族中出色子弟不多。太夫人厚道，不忘本，虽然当年陆翰林不过是名举人；家业也十分萧条；还是毅然决然把嫡长女嫁了过去。
婚后育有陆琏、陆晓琳兄妹二人。陆琏相貌清秀文雅，性子也随和，极得太夫人疼爱；“琏儿这孩子；跟他祖父一个稿子。”真是陆家好子孙。
陆琏生性好学，酷爱读书。今年春天，陆琏和两名同窗一道去辽阳拜访大儒周老山长。周老山长曾执教西山书院，经义娴熟，制艺严谨，陆琏等人听周老山长讲了两天功课，都觉茅塞顿开，不虚此行。
既到了辽东，陆琏少不了要拜访二舅江雨。江雨虽多年不曾回京，逢年过节总有书信、礼物。不只太夫人处、诚意伯处，便是陆家，也从未漏下一回半回。陆琏虽和二舅从未谋面，却收过不少人参貂皮之类重礼，自然知道二舅是疼爱他。
辽东城郊一处幽静雅致庭院中，陆琏见到了二舅父、二舅母、表哥江武和表妹江笑寒。初见江笑寒那一刻，一向斯文有礼陆琏话都不会说了，结结巴巴颠三倒四，俊秀脸庞成了块大红布。
陆琏回京后，就磨着爹娘、外祖母，要求娶江笑寒。他娘亲江氏是伯府嫡女，心高气傲，实不愿娶个长偏僻荒野之地姑娘，“她长辽东，哪有京城少女娴静文雅？”陆翰林也不大赞成，“还是书香门弟女孩儿好。”多么知书达礼。太夫人是皱眉，“你二舅从小不机灵，他闺女，能好到哪去。”对江雨着实不喜，连带着也不喜他儿女。
一向疼爱自己长辈全都摇头，把陆琏气躺卧房中蒙头睡倒，不吃不喝。不过两三天功夫，江氏先着了慌，陆翰林也叹气，“由他罢。”虽不知品貌如何，江家嫡女，也差不到哪去。即便真不好，反正年龄还小，往后悉心教导也就是了。他们这做父母松了口，陆琏方起了身，用了饮食。
太夫人心中，嫁到陆家可是份殊荣，寻常女子是不配。她老人家专程命心腹陪房卢嬷嬷去了趟辽东，“仔细看看，六小姐生如何，性子如何。”唯恐江笑寒有不好之处，玷污了陆家。
卢嬷嬷回了京，一五一十禀报了，“六小姐今年十四岁，修长苗条，比四小姐五小姐还高些。皮子雪白，一双杏眼温柔澄净，面目姣好。性子也安静，待下宽和。亲事么，因六小姐年纪小，尚未及笄，有几家同僚来探口风，二爷、二太太都未答应。”卢嬷嬷是这么多年来诚意伯府第一位派去辽东探望，江雨夫妇喜出望外，待她客气周到。卢嬷嬷心是肉长，自然感动，说都是好话。
太夫人不大满意，“比四丫头五丫头还高？傻大个子可不好。女孩儿家，该是增之一分太长，减之一分太短。”虽嫌弃着，还是点了头。没法子，谁让她心疼宝贝外孙呢。
长子婚事，轻忽不得。陆翰林修书一封，拜托江家姻亲、辽东都司经历于栋夫妇为媒，到江雨府上提亲。江氏和陆翰林，还有太夫人，都觉着陆家家风清正，陆琏年少俊美，和江笑寒又是表兄妹，这亲事定是稳稳能成。
江雨不答应。他宝贝女儿立志要嫁位英雄豪杰，像陆琏这样文弱书生，根本不屑一顾。江雨和卢氏只有江笑寒这一个女儿，命根子一样，她即不喜书生，那便不嫁书生。
江雨拒绝很委婉，“琏儿是个好孩子，可惜和小女没缘份。小女自生下来后，便有大师替她算过命，不可婚配属鼠男子。”陆琏，正是属鼠。
消息传回京城，太夫人拍了桌子，“反了他了！”这不识抬举，生下来便会折腾人，亲娘让他折腾差点没了性命！六丫头长自乡野，陆家能看上她是她福气，倒拽起来了！
太夫人恨不能亲赴辽东，兴师问罪。江氏气白了脸，连连冷笑，“娘，您这小儿子，架子大很！”什么属相不合，借口罢了。真想不到，从小沉默寡言又蠢笨弟弟，倒会看不上自己琏儿。
一来二去，太夫人便“病了”。一封接一封书信飞去辽东，江雨无奈，只好携着妻儿回诚意伯府侍疾。这两年辽东没有战事，边境平和，亲娘又病了，如何能不回京。
今日，是江雨一家回京第五日。这几日之中，太夫人纡尊降贵，亲口提过“六丫头和琏儿是好姻缘”，江雨夫妇不肯接话。卢氏把江笑寒看死紧，日则同行，夜则同眠。可怜陆琏一片相思，连个和江笑寒独处时机都捞不着，急团团转。
大约是这么着，开始打歪主意。“我忖度着陆琏那厮是自负才貌，要寻个幽静之处，用言语打动江六小姐。”沈忱笑道。陆晓琳把人生地不熟表妹引到梅林中便离去了，后来一直亭中安坐，并没打算带人去“偶遇”。看来陆氏兄妹自信很足。
用言语打动江六小姐，敢打我儿媳妇主意？张雱愤愤，放下手中酒杯，“疏影横斜，令人流连。”还要去赏梅。陆琏那臭小子，方才打少了，不解气，老子再去补上几脚。
谢四爷徐徐站起身，“无忌，你我同行。”张雱打个哈哈，想把谢四爷推回去，“晚鸿，咱们自己人，你不必陪我。”跟你一起，我还怎么动手打人呀。
谢四爷白玉般面容上浮过一丝浅淡笑意，“无忌有所不知，我家梅林不可独往。林中有花仙。”若不小心冲撞了，花仙不会跟你客气。无忌你功夫再厉害，打得过仙人不？
谢延年、谢棠年都父亲身边服侍。谢延年略略吃惊，“爹爹，梅林之中有花仙么？”怎么自己从未听说过。谢棠年一本正经，“有，我亲眼见过。”容颜如雪，绝世惊艳。
谢家大姑奶奶夫婿郁汉民素日风趣，好玩笑，一脸兴味凑了过来，“延儿，你镇日读书，竟是读傻了。这花仙么，自然真有。你大姑母跟我说过，她幼时太康梅林中便遇到过。”花仙有灵气，谢家太康，她便太康；谢家迁至京城，她自是跟到京城。
父亲肯定没有妄语，弟弟神色认真，不像是闹着玩。连姑丈都这般说了，那定是真。谢延年恍然大悟，怪不得幼时祖母和母亲总是交代，“延儿，不可独自去梅林。”原来是怕冲撞了花仙。
“原来如此。”张屷走到谢棠年身边，感概道：“损之兄跟我说了不下八遍，嘱咐我不可单身前往梅林。我这会子方才明白，原来兄台是关心爱护于我。”谢棠年淡淡看他一眼，“好说，好说。”
谢家七小姐生辰宴会非常之隆重，贵客如云，宾主欢。唯一不太好是，外院来客中有位青年公子顽皮，说是“衣”，实则独自去了梅林赏玩。不巧，他林中遇到了花仙。同席之人久等他不至，未免要出厅寻找。结果一株花吐胭脂，香欺兰蕙梅树下找着了，兀自昏迷不醒。众人七手八脚将他抬了出来，请医延治。听说他回家后将息了数日，方能下床。
也没人怎么放心上。“青年人，行事不知轻重。”你去人家做客，一个人瞎跑什么？宴席上酒菜又精美，戏文又热闹，不饮酒不听戏，专程跑到林中“遇仙”？也不看看自己什么长相，仙子能看上你？不自量力。
谢七小姐生辰宴会，隆重又圆满结束了。
之后没几天，腊月初三，谢二小姐出阁。因已经分了家，灯市口大街并不曾送出任何一张请贴。谢三爷一个从七品主簿，能有多少脸面？故此来送嫁亲眷并不甚多。谢二小姐婚事，颇有些无声无息。
三太太咒骂了许久。“死没良心一家子，不把三爷看眼里！”虽是庶子，也是老太爷亲生，竟这般糟蹋。嫁女儿还及不上个小丫头过生日，欺人太甚。
心里实气不过，三太太专程来到灯市口大街，跟四太太推心置腹，“弟妹，你这性子未免也太好了，由着个庶女张狂！她亲娘是个几串钱买进谢家丫头，她如今竟跟锦儿不相上下了！”
四太太明知她是挑拨生事，只淡淡笑着，“谢家宽厚，向来嫡子庶子、嫡女庶女一体教养。可这嫡是嫡，庶是庶，再也改不了。”谢家这宅门之内，小七跟锦儿差不太多，出了门，你再看看。哪家夫人太太，会待见小妇养。
三太太冷笑道：“不是我说你，太过实心眼儿！你放眼看看，谢家四兄弟，哪房像你似？爷儿们成亲前通房，或是死或是嫁，或是后宅凄凄凉凉渡日。哪像你房中这位，有心计有手段，有儿有女？就她那出身，也敢这么着，也不怕折了寿。”你还不赶紧收拾了她，留着她做什么。
四太太正色说道：“不瞒三嫂说，我如今虽是脱了孝，和四爷还是分房而居。不为别，母亲养我育我，恩重如山，我再怎么着，也要为她老人家守上三年孝！我既是守着孝，四爷身边总要有人服侍，袁姨娘何姨娘都是妥当，有她们，我省不少心。”你还有脸来教我，真是好笑。我好也罢歹也罢，总强似你。难道定要像你那般闹，闹爷儿们不回家？你自己家宅不宁，便来挑唆于我，真是居心险恶。
三太太张口结舌，说不出话。这出嫁女和室女不同，守孝一年就够了，为什么要守三年？看着四太太严肃端庄、正义凛然模样，三太太无话可说，落荒而逃。
四太太为亡母守孝三年这事，亲友中多有知道，一片赞誉之声。韩家，韩司业性情迂腐，大为赞成。韩大太太明知婆婆行事不妥，谢四爷心存芥蒂，所以也是全力支持。“妹妹，你是韩家教出来好姑娘。”只盼着势易时移，三年过后，谢四爷渐渐淡忘前事，不再计较普济寺那场闹腾。
三太太走后，四太太闭目念了会儿佛。过了一盏茶功夫，叫进来大丫头怀楚，“这几个月，四爷起居是谁服侍？”自从分了房，谢四爷起居她便不再过问。不是不关心，是怕问了之后，心会痛。
“回太太：袁姨娘身子一向不大好，时常病啊痛。四爷隔个三五日会去看她，坐会子，看看脉案，却极少留宿。平日，都是何姨娘服侍。”怀楚小心翼翼答道。
四太太沉默了半晌，无力挥挥手，命怀楚退下。“有心计有手段”，这何离，没准儿还真是有心计有手段。晚间谢延年过来请安，四太太撑不住掉下眼泪，“延儿，你要胜过谢棠年，一定要胜过谢棠年！”还有锦儿，将来定要过花团锦簇，把小七给比下去。
谢延年忙替她拭泪，心中莫名其妙，“娘亲，我功课一向比六弟出色。可是，我盼着他好，盼着他跟我一样好。”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将来考了科举，出了仕，是有个窝囊没本事凡事要靠自己提携弟弟好呢，还是有个同官场风生水起守望相助弟弟好？
四太太气肝儿疼。自己长子这长相、脾气、行事作派，都像他外祖父。为人方正是好事，可是不通世务、迂腐刻板，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