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众太监都屏声敛气；殿内异常安静。皇帝本是一边问着话；一边看着奏折，手中还拿着朱笔想要批示什么。顿了顿，皇帝蓦然放下朱笔，起身疾步走到殿门口。
殿外回廊下；原本体态优雅、颜色分明仙鹤倒地上。仙鹤旁边；一名端着碟子小太监浑身抖似筛糠；丫丫脸色煞白；目光恍惚，好似不敢相信眼前一切。
皇帝心口一痛。这是怎么了，皇宫之中，自己眼皮子底下，居然敢有人下这等辣手？果真病太久，连皇宫也震摄不住了么？
一名锦衣玉带青年男子走进仪门。他跟皇帝生有几分相像，神色端凝，气宇不凡。甫一进门，已是看见廊下发呆丫丫，“阿嶷！”穿过回廊走了过去。
“阿嶷看什么？生病仙鹤有什么好看？”青年男子一眼瞥见倒地上仙鹤，心知有异，面上却是毫不意，微笑说道。
青年男子声音温润动听。丫丫好似如梦初醒，牵住青年男子衣襟，求救般问道：“大皇子，这仙鹤是病了么？”原来是生病啊，不是中毒？不是被害？
大皇子低头看着尚有余悸丫丫，温和保证，“是，阿嶷，这仙鹤只是生病了，无甚大事。”丫丫脸色渐渐缓和下来，有了血色。
皇帝若无其事坐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大皇子和丫丫一前一后走进殿中。行过礼，大皇子笑道：“阿嶷到底是小孩子家，还从未见过仙鹤生病呢，生生给吓着了。”到如今脸色也还是不对。
皇帝招手命丫丫上前，拉着她手温言安慰，“人有生老病死，仙鹤也有，这没什么。朕是万乘之尊，前些时日一般也卧床床。阿嶷，小事而己，不必害怕。”
丫丫笑道：“如今我不怕了。”生病有什么好怕。说完“不怕”，丫丫小脸飞红，“皇上，大皇子，过会子我爹爹要来接我了，千万不要告诉他。”
皇帝和大皇子明知顾问，“为什么？”模样相似两父子，一样有着温文尔雅笑容，高贵优美举止，一样饶有兴趣看着丫丫。
“我不是怕爹爹笑话我，也不是怕哥哥们笑话我。”丫丫眨眨美丽大眼睛，“不过我家仙鹤总是很精神，怕他们孤陋寡闻，不知道仙鹤会生病啊。”
皇帝微微一笑，郑重其事答应，“一言为定。”大皇子也凑趣，“阿嶷，一言为定。”丫丫得意说道：“那是自然，君子一言，马一鞭。”
酉时，张雱来接丫丫。父女二人走出大殿，走至廊下，丫丫活指给张雱看，“爹爹，您看这仙鹤羽毛多白呀，雪白雪白。”不生病仙鹤，真好看呀。
张雱溺爱笑笑，牵着丫丫手走向仪门。父女二人出了仪门，张雱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丫丫，左边有个讨厌女人过来了。”丫丫当机立断，“爹爹，避开她。”见了她总要行礼折腾，烦死人了。
张雱点点头，“听我闺女。”抱起丫丫，施展轻功向右方轻盈迅疾掠出。仪门前当值两名小太监只觉眼前一花，南宁侯父女二人已消失不见了。
张雱父女离去后，徐皇后、九皇子一行人走了过来。徐皇后身边跟着位稚龄少女，十岁左右年纪，跟徐皇后生极为相似。身穿浅蓝色织锦缎衫裙，清美丽。
一行人进了仪门，被请入侧殿歇息。当值大太监恭身陪笑，“皇上处置政务。”勤政殿大门关着，这时候，任是谁来了，也不敢放进去。
徐皇后身边稚龄少女嫣然一笑，“姑母，皇帝姑丈真是圣明君主，很是勤政。”自己十天半个月进次宫，十回倒有九回见不到皇帝姑丈。不是议事，便是批奏折，极少宴饮享乐。
徐皇后爱怜看一眼侄女，“抒儿，皇上便是因着太过勤政，以致积劳成疾，卧床床。好孩子，待见到了皇上，你可要记得姑母话。”皇上素来喜爱抒儿这年纪小女孩，把抒儿带来，或许能令皇上笑口常开，也未可知。
徐抒抿嘴笑笑，“姑母，抒儿省得。”皇上膝下唯有二女，安庆公主和安宁公主。安庆公主前年已下降赵国公府，安宁公主尚小，年方两岁。皇上近年来常招张嶷入见，张嶷哪里比得上自己？论身份，自己是皇后亲侄女，九皇子亲表妹。论才华，自己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张嶷不过是有幅好皮相，又算什么呢。
徐皇后心中很有些欣慰。弟弟虽然是个不晓事，所幸抒儿自小聪明伶俐，秀外慧中，善解人意。徐家有抒儿这样姑娘，是幸事。若抒儿入了皇上眼，那便好了。
徐皇后看看身边巧笑嫣然侄女，再看看俊秀不凡儿子，越看越顺眼，“真是一对金童玉女！”只盼皇上英明仁厚，体谅徐家不易，成全了这一对孩子。唉，皇上越发少言寡语了，他心中究竟是怎么想？自己通不知道。
“……仙鹤明明是中了毒，儿子怕吓坏阿嶷，便哄她是生病了。幸亏阿嶷年纪小，信以为真……”勤政殿中，大皇子神色凝重，低声说着实情。
听这口气，倒似对阿嶷十分关切。皇帝微微一笑，自己这做父亲喜欢什么，看来阿德很清楚啊。“阿德做好。”皇帝温言夸奖，“一则免得吓坏阿嶷，二则免得此事外泄。”
大皇子神色诚恳，“阿嶷天真可爱，儿子向来喜欢她，待她如亲妹妹一般。怎么舍得让阿嶷受到惊吓呢？父亲，想到阿嶷今日差一点……儿子真是后怕。”如果阿嶷不是喂了仙鹤，而是自己吃了呢？不堪设想。
皇帝心中一股怒气渐渐升腾。“阿德，你去查处此事。”皇帝淡淡吩咐，“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大皇子恭谨应道“是，父亲！”得了口谕，叩首辞出。
徐皇后侧殿端坐，等来等去也没等到皇帝召见。黄昏时分，大太监进来满面陪笑，“皇后娘娘，皇上政事繁忙，实匀不出功夫。”不见你。
徐皇后忍着一肚子气，带着九皇子、徐抒走了。回到凤仪殿，接二连三大事报了过来，是气上加气。“禀娘娘，尚膳监掌印太监段大富突发心疾，太医救治不及，已去了。”“禀娘娘，御膳房蒋御厨暴毙。”还有几十个太监、宫女也一齐毙命，全是徐皇后人。
徐皇后气了个仰倒。要去见皇帝讲理，皇帝根本避而不见。徐皇后本是性情宽厚之人，至此也暴燥起来，凤仪殿开始出现和前朝一样情形：杖毙宫女。和前朝一样，被杖毙宫女并没有什么大过失。
“世家大族女子，也不过如此。”风景优美静孝庵中，静孝真人霍站起身，掩饰不住嘴角轻蔑，“你父亲千挑万选来皇后，竟也是蛇蝎心肠。”当初嫌弃自己这平民百姓出身原配妻子没涵养没见识，徐氏这样女子又好到哪里去了？真真好笑。
大皇子轻轻按住她，“母亲，从前事，不必多想。”如今再追究当年事，又有何益。无论父亲立这徐皇后是对是错，总之徐氏如今坐皇后宝座上。处置眼下事要紧，何必置气。置气有什么用。
听到这一声“母亲”，静孝真人眼圈发红，“你是个有良心孩子，十几年来从不曾忘记我，不管酷暑寒冬，总要过来请安。你虽不是我生，从小却是我抚养，咱们便如同亲母子一般。阿德，你放心，母亲便是拼了这条命去，也要助你达成心愿。”
大皇子缓缓说道“母亲说是，咱们是亲母子一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阿德必定和母亲共同进退。”不会让你一个人。
静孝真人微笑道：“阿德，我娘家赵国公府你是知道，因为我一个人出家，姜家得了两代国公。我弟弟、我侄子他们如今都是锦衣玉食，姜家养我一场，得了这场荣华富贵，我对得起他们。”
“可我自己呢？有谁替我想过？”静孝真人眼神中闪过一丝戾气，“我这庵堂中，已过了二十年！活着时，我孤零零，死了以后，是孤魂野鬼！”
大皇子哀求叫道：“母亲！”眼前这女子，自己从生下来便由她抚养，自从会开口说话时便叫她“母亲”。自己心目中，她比生母梁妃像母亲。
“阿德，我会不遗余力帮你。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静孝真人定定看着大皇子，一字一字说道：“百年之后，我要和你父亲合葬！”
大皇子想都没想，慨然答应，“那是自然。母亲，您是原配，按照祖宗法度，只有您方能和父亲合葬。”
这年冬天，天气分外寒冷。城中不少乞丐冻死街头，就连皇宫之中，也多往年冬天多了很多死尸。不过，宫里死些个太监、宫女，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并无人过多关注。
元旦大朝会上，大皇子和九皇子形容很是亲密，皇帝微笑称赞，“兄友弟恭，极好。”大皇子毕恭毕敬道谢，笑很温文。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昨晚写到仙鹤生病，后来想想，改到今天了。
43第43章（）
天朝文官有风骨；讲祖宗礼法。＇siksh＇“太子者；国之根本”；二月初，百余名文官上表“请立太子，以固国本”。表章中；文官们不无担忧提到“皇九子年已十二岁；应读书，只有太子方才能够。
勤政殿中；一份又一份表章被气愤扔到地上。侍立殿中太监个个摒住呼吸，缩着肩膀；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团。皇帝扔完表章；怅然若失，信步走出殿门。随侍太监你看我我看你，赶忙跑了出来，不远不近跟皇帝身后。
这帮文官！一个个道貌岸然，说起大道理来口若悬河，他们自己一般也知道宴会享乐，左拥右抱，却对皇帝十分苛严。自己一向兢兢业业做皇帝，不过偶尔缺了早朝，或停了经筵，劝谏奏章便如雪片一般进了内阁，进了勤政殿，好似自己是多么荒唐妄为昏君。如今是摆出一幅忠臣诤臣模样，对自己家事频频置喙。为了立太子之事，勤政殿中奏折已有一人高了。
皇帝微微冷笑，果然仁敏宽厚君主做久了，臣下顾忌便越来越少？本朝太宗皇帝位时一样久不立储，大臣们哪敢这般催促？太宗皇帝一向铁血，对不训服大臣只有一个字：杀！
皇帝思绪有时凌乱，有时清晰。一边想着心事，一边漫无目随意走着。蓦然抬头，已来到一处幽静庵堂门口，庵堂前挂着匾额，匾额三个大字正是自己亲笔所书：“静孝庵”。
“咯吱—”一声，虚掩着庵门打开了。两名相貌清秀可人年幼女童走了出来，合掌为礼“陛下，静孝真人有请。”把皇帝请进庵中，到静室落了座，奉上香茗。
门帘轻挑，一名中年女子缓步走了进来。她面色白净，银盘似一张脸，很有福相，正是皇帝原配妻子姜氏，为慈圣太后祈福而出家静孝真人。
静孝真人无声无息落了座，两人默默无语，静静喝了一杯茶。或许是周遭异常安静，或许是室中有股好闻檀香，皇帝心绪渐渐平静。
临分别，静孝真人轻轻笑了笑，“若当初我不出家，陛下如今所有皇子全算是妃妾所出罢？”那样话，依太祖皇帝定规矩，该立长，该是阿德即位。
皇帝已是出了庵门，闻言顿了顿脚步。之后，并没回头，径自去了。静孝真人独自站料峭春风中，痴痴凝视皇帝远去背影。他从未喜爱过自己这原配妻子，自己是知道。可是另娶世家大族女子为后，他又得到了什么？
五月十六，一百多名文官不约而同跪左顺门外，要求皇帝“早立太子，以稳民心”。众官员伏阙大哭，宫廷为之震动。
皇帝很干脆。先是命太监将左顺门外所有官员名字记录清楚，继而命锦衣卫将为首三品以上大臣系入诏狱。其余官员予以廷杖，廷杖依例是脱掉裤子打。大概是素日身子骨不硬朗，也或许是锦衣卫下手过重，有十几名低品级官员丧生。其中包括一位翰林院编修，陆元。
陆元是上一届探花，江南才子，文采风流。这一事件传出去之后，不少人很是为他叹息：寒窗苦读十数年，一旦高中鼎甲，真是风光无限。可怜可叹，竟死锦衣卫杖下。
上一届探花已命丧黄泉，这一届探花却依旧萧萧肃肃，清逸脱俗。谢家两兄弟好巧不巧都生了病，告假家。此时谢四爷正安然坐居中，手把手教小女儿学写字，“小七，满把手握着笔像什么样子，握笔要这样。”亲自做着示范。
谢流年跟着做了几回，觉得很累，“爹爹，为什么要坐着写？我看您好多回写字，都是站着写。”她耐着性子坐了半晌，浑身上下都不自。
“若作行草，或写大字，方宜站着写。”谢四爷浅浅一笑，“你如今初学，自然是学楷书，还是坐着写罢。”还没学会走路呢，就想跑了？
何离端过来两杯清茶，放一旁大紫檀案几上，“小七乖乖，定要好生学。你爹爹是书法名家，多少人想向他求教却不可得。”你两个哥哥也是他教，都是规规矩矩听听说说。
谢流年手中握着一枝象牙笔杆善琏湖笔，冲何离扮了个可爱鬼脸。连溺爱自己妈妈也是这么说，看来实不能偷懒，认命练习罢。
谢流年歪歪扭扭写了十几个字，累出了一头细细汗珠。“爹爹！”抬头看着谢四爷，一脸央求状。您看看，我都练出汗了。
谢四爷淡淡吩咐道：“阿离，替小七擦汗。”何离忙走了过来，拿出锦帕，细心替谢流年擦去汗珠，“小七乖，接着写，定要写完才是。”要写满五十个才成。
妈妈不向着自己，爸爸一脸监工相，旁虎视眈眈看着。谢流年夸张叹了口气，双脚平放，肩平，含胸，头部微弯，悬腕，继续练字。
认认真真又写了十几个。小胳膊都酸了，谢流年放下笔，挥挥小手，可怜巴巴看着谢四爷跟何离，“累了。”我都这幅模样了，还要练？到底是不是亲爹亲妈呀。
何离看了看，有三十个了，似乎也足塞责？不确定看向谢四爷，谢四爷纹丝不动，缓缓说道：“爹爹陪你练字，也很累。”可比自己写字累多了。
“可是，爹爹是大人。”谢流年顽皮眨眨眼睛，墨玉般大眼睛流光溢彩，满是淘气，“我是小人。”您是成年人了，我还是小孩呢。不能要求小孩吃苦耐劳呀。
“我是小人”，谢四爷跟何离对视一眼，各自觉着好笑。真真是孩子话分外有趣，会拿“小人”对“大人”。傻小七，“小人”是骂人话，知道不？
谢四爷美如冠玉俊面上慢慢浮上一丝笑意，“那便先不写罢，明日再接着练习。”小七是初学，能一丝不苟写上三十个字也不错了。写字本不是一蹴而就事。
谢流年欢呼一声，机灵下了地，活蹦乱跳跑到院子里，脆生生叫道：“小青豆小红豆，小豌豆小绿豆，过来陪我玩沙包！”四个年纪跟她差不多小女孩应声跑了过来，五个孩子玩起沙包。
听听她给丫头们起这名字，谢四爷微笑摇头。何离也笑，“写字时是那个样儿，一说起来玩耍，便是这个样儿了。”小孩子家，不是挂住吃，便是挂住玩。
黄昏时分，谢延年、谢棠年一起放学回家了。他们小兄弟二人如今同国子监读书，师从川西大儒成蔚老先生。谢延年读书一向用功、出众，谢棠年进了国子监后，上有名师指导，下有一众优秀同窗，学业也一日日精进。
晚饭后，谢延年和谢棠年去了侧间。他俩今日国子监学了“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争论起“君子和小人”。
“我去捣乱。”谢流年前生是喜欢看辩论赛，这一世旧习不改，听到侧间辩论，兴致勃勃跑了去。搬个小凳子，端端正正坐下来，旁听。
何离往侧间望望，觉着好笑，“玉郎，小七聚精会神样子，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