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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太看着丫丫跟和哥儿母子二人被照管十分周到，郡主府一切都井井有条，放心回了谢家，细细禀告了老太太。老太太得了一个小孙子，一个重孙子，那份喜悦就甭提了，乐合不拢嘴。
大太太迟疑了一下，“娘，洗三时都是小十小十叫，二弟妹三弟妹都上赶着问缘由。当时我支唔过去了，往后若她们再问起来，可说是不说呢。”瞒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大太太想起二太太询问此事时那一脸兴味，起了恻隐之心。谢二爷一向老实，二太太怕是做梦也想不到小九南京，谢二爷膝下。
老太太冷冷说道：“这有什么好瞒，自然实话实说。”大太太恭谨应道，“是，娘。”细想想，二太太能把谢二爷成年成月扔南京不管不问，也难保有这一出。二太太也是奇怪，南京一样有大儒，一样能读书，做什么要夫妻父子分离呢。
和哥儿洗三时候，二太太三太太自然也去了，又频频问起“小九哪儿”。大太太微笑着，不肯郡主府告诉她们，“这个么，晚上我使人去送信儿。”当面说太难堪了，还是写信罢。
二太太饶有兴致点头，“大嫂莫忘了。”三太太兴奋两眼放光，“大嫂今晚一定送信来。若大嫂今晚忘了，明儿个我便起个绝早，跟您当面请教。”告诉我吧，到底是谁。
大太太微笑应了，彼此别过。晚上跟谢大爷商量过，分别给二太太、三太太写了信，命妥当家人送去，“务必亲送至太太手中。”不得转交。
第二天，天还没亮，老太太还睡着，二太太便哭着上了门。管事婆子哪里肯放她进去打扰老太太歇息，好言好语劝着她，请她前厅坐着，不放她进萱晖堂。
好容易等到老太太起了，侍女们通报了，二太太左等右等，还是见不着正主，老太太懒待理会她。见不着老太太，二太太就跟大太太哭诉、歪缠，“我为了儿子们学业，为了女儿亲事，日日夜夜操碎了心！他任事不理，嫡出儿女们他通不管，私孩子倒生出来了！”
大太太劝她，“那丫头不是你留给他？庶出罢了，不好说是私孩子。”再不满意，孩子都十岁了，你能怎么着？总不能塞回那丫头肚子里。
二太太不依不饶，“大嫂您不知道，我们二房本就家底儿薄，贫寒，两个儿子往后也分不着什么家产。若再多出个私孩子，日子是没法过了！”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家产。二太太这头闹，谢老太爷、谢老太太又不是聋子，都听下人回报了。谢老太爷气浑身发抖，“小九家产，我给！”古董变卖了，字画变卖了，我给他一份家业，不要你！
谢老太太冷冷看了他一眼，“你拿什么给？你那些宝贝好生留着，一份家产而已，我给她。”谢老太爷讪讪，“不能够，不能够。”老三出了亏空，表妹贴银钱。老二又要表妹贴银钱，这都什么事。
谢老太太虽是爽爽给了份家业，却是有两个条件：一个，是二太太带着儿女们去南京，和谢二爷全家团聚。一个，是给小九家业由谢大爷收着，待小九成家之时交付。
二太太来京城原是想住到灯市口大街，让儿子们、女婿阁老府学着人情往来，多结交达官贵人，也谋个出身。这些年来二太太京城也没能如愿，又虑着南京多了个“狐媚子”，多了个庶子，心里也恐慌着。提起去南京，二太太倒是乐意。
谢老太太命她，“留出你和老二养老银钱，下剩，平分给其年、养年。其年、养年有多少，我贴小九多少。”二太太一听庶子家业有了出处，忙不迭答应了。没过两天，呈给老太太一份清单。
老太太照着其年、养年例子，给了小九谢贤年一份家业。谢大爷当着众人面接过来，面色淡然说着，“等小九长大成人之时，这份家业我交给他。”
谢其年、谢养年都面有愧色。家早已分过了，二房多了位庶子，反倒要老太太贴出私房，不成个道理。他们私下里也试着劝过二太太，都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我不替你们争，往后你们喝西北风不成？！”
“你们装什么清高？看看你爹爹，也算是同进士出身，一辈子没挣下半分家业！你俩比你爹还不如呢，往后这日子怎么过？本来就精穷，该分做两份再分做三份，你俩往后等着饿死？！”
谢其年、谢养年被二太太批头盖脸一通怒骂，没了声气。她嘴脸虽然难看，为不还是儿子们？可怜天下父母心呢。想到“父母心”，谢其年、谢养年埋怨起远南京谢二爷，您早就答应过“无异生子”，为何食言。
谢老太太舍出一份身外之物，换了个耳根子清净。二太太带着儿孙们离开京城，奔赴南京。米芮留恋京城繁华，不愿离开，故此他和华年留了下来。
谢老太爷惭愧不行，“表妹，我私房，往后平分给大郎、玉郎。”老二老三没份。从小也没苛待他们，做爹心力为他们好，怎么一个一个就是不争气呢。这古董字画都是珍宝，不能让他们给糟蹋了。
谢老太太淡淡一笑，“你私房，自然由着你心意。我倒不是大方，只是不喜这些无聊争吵，图个清净罢了。表哥，二房家分过了，三房只有之年一个，不用分家。趁着咱们还硬朗，不糊涂，大房和四房也把家分了吧。”
谢老太爷沉思半晌 ，缓缓点了头，“好，分了，分彻底。只有一点，家虽分了，却还是要住一起。”谢老太太微笑，“那是自然。只要咱俩还活着，大郎和玉郎必要住一处。”
大房家好分，松年、鹤年是同母兄弟，向来亲热友爱。大太太持家有方，早把玉鸣坊祖居邻舍也买下了。将来松年、鹤年兄弟二人做邻居，守望相助。
四房有些麻烦。依着谢家规矩，不拘嫡子、庶子，除嫡长子留出祭祀田产、房屋之外，剩余家业诸子均分。四房有两名嫡子、两名庶子，家业该分做四份。可这小十才出生，就能跟哥哥们一样分家产了？四太太不乐意。说难听话，他能不能长大，还是另一说呢。
这话她只敢心里想，不敢嘴上说。四太太温和笑着，“松年鹤年都成大长人了，家好分。四房小十还小，倒有些难办，不如等小十大了，却再说。”
“这有什么难办。”谢四爷温和反对，“家虽是分了，依旧住一处，凡事都好办。把全园分给小十，让何姨娘带他过去住着，极便利。”全园，是谢四爷把棠年南园扩大，又圈了几个零散院落和一片花园进去，地方大，风景美。单独有门通街，可以自成一家。
郗氏旁听着，心中五味杂陈。原来公公打是这个主意，分了家，何姨娘带着小十住进全园。何姨娘从此成了分过家姨娘，不必再出全园，不必再对太太陪小心。公公却还能天天见着小十，亲自教养小十，真是什么都不担误。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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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到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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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第164章（）
四太太也听明白了；失声说道：“那如何使得？何姨娘住到全园，如何服侍你我？”姨娘是服侍主人、主母，不是抚养小少爷。让何离清清净净养育小十，太便宜她了。
四太太这话一说出来，惹怒了不少人。老太爷捋着白胡须说不出话；老太太没留客气；“你缺人服侍，我送十个八个丫头给你。若嫌丫头们不好；便让玉郎再娶几房年轻机灵妾侍；定能把你服侍妥妥贴贴。”何苦来？小十才多大一点点，跟他抢亲娘。
一向方正谢大爷缓缓开了口，“棠儿和小七都已长大成人；为两个孩子着想；也该善待他们生母。”妾侍再怎么没身份，得给孩子们颜面吧。谁服侍你不行，何必定要两个孩子生母。
大太太好言好语劝着，“是啊弟妹，要为孩子们着想。棠儿考了状元，如今已是清贵翰林，再让他生母端茶倒水服侍你，棠儿心里难受不难受？”不知四弟妹怎么想，非要打这个别。若换了自己，装也要装出个大度样子来。庶子都已经做了官，你还要奴役他亲娘，到底意欲何为。
延年和柏年本是为四太太抱不平，觉着她所说不过是常理，并未愈矩。但大太太一口一个“棠儿”，延年和柏年也没法开口说什么…………………他们和棠年一向是好兄弟。平心而论，他们也不愿棠年暗自伤怀。
棠年没来。分家事，棠年根本不想参与，他客客气气跟谢四爷说过，“定好了章程，您命人告诉我，我即刻过来。怎么分都成，我听您。”他是庶子，自小就知道自己是庶子，谢家从不大声说话。
四太太被这么多人反对着，两个儿子也低头不语，未免觉着孤立无援。老太太发了话，通常四太太是不敢再说什么，可这是分家，四房分家一辈子就这一回，四太太觉着，她这当家主母该说话必须要说，不吐不。
“咱们谢家是宽厚人家，也是有礼法人家。”四太太有些委屈说道：“依着礼法，我是小十嫡母，他该养我膝下才是。如今让个姨娘养着他，可算是什么呢。”这话多么堂皇，谁能反驳？
延年犹豫了一下，很想出面支持四太太。依着礼法，确该如此。小十若养太太膝下，既能得到悉心照顾，又能得到良好教养，总比养一个姨娘膝下要强。
谢四爷笑浅淡，“不敢劳驾。颐姐儿没被猫扑着，实是命大。小十娇气，未见得有颐姐儿那般好运，哪敢劳动太太。”孩子让你养，还有性命么。
四太太委屈哭了，“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怎么知道昭仁一家如此不堪？我，我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昭仁表面上那么贤惠，谁知道她实际上是个坏人？我又没长火眼金晴。
谢四爷浅笑不语，谢延年凉透了心。他听郗氏说过，胡月那只白猫是训练过，当真是闪电一般速。当时若不是南宁侯府陪嫁过来侍女身怀武功，颐姐儿难逃这一扑，性命危险。这么严重一件事情，太太您说您什么都不知道？您连“交友不慎”都不肯承认，一点也不自责，谁敢担保往后没有类似事件，谁敢把孩子交给您？罢了，罢了，甭说爹爹不许，连我也不放心。
四太太伤心哭着，郗氏自然要上前劝解。因为四太太这一通哭，四房暂时没分成家。不过，老太爷、老太太、谢大爷、大太太、谢四爷全都定了主意，四太太一个人不同意，顶多是拖上几日而已，扭转不了局面。
四太太回房后一直抹眼泪，郗氏和延年、柏年个个焦头烂额。柏年偷偷问延年，“上回娘病着，我跟爹爹哭过好几回，六姐姐也去过爹爹书房，出来时眼圈红红。五哥，这回我再跟爹爹哭一场，您说会管用不？”
延年板起脸训斥，“不许胡闹！”分家这样事，你哭哭就行了？真是胡闹。娘要是抚养小十，还要替小十管着家产，祖父祖母和爹爹如何肯答应。小十如今是他们心肝宝贝，只放心由亲娘养着。
郗氏温柔细致劝着四太太，“小十娇气很，您若养了他，甭说有个病痛，便是磕着碰着，祖父祖母都会心疼死。这么小孩子，养大他要费多少心力，我们可舍不得您操这个心。”
柏年掂量了掂量，觉着自己才十几岁，能爹爹面前哭，也能娘亲面前撒娇。他冲着四太太蛮横下了命令，“我不许您养小十！他比我小十几岁，娇娇嫩嫩，您若养了他，肯定就不疼我了！”
锦年也使了心腹婆子来请安，“六姑奶奶夫家一切都好，请太太不必挂念。六姑奶奶说，只要娘家和睦，她夫家就有脸面。”
谢四爷根本不理会她，儿女们没一个支持她，四太太别扭了几天，后勉强点了头。章程定下来之后，知会了棠年，拣一个休沐日，四房和和气气分了家。分家当天，何离就带着小十住进了全园。
延年和郗氏都苦笑。谢四爷分明是早已有了打算，早已把全园打点清清白白，只等着走了分家这个过场，便迫不及待带着小十离开。昭仁，胡月，你们太害人了。
何离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玉郎，这么大，都是小十？”全园不只有精致房舍，还有花园、池塘，小十将来长大成人娶妻生子都够住。“
“往后是他。”谢四爷微笑，“眼下么，是咱们。阿离，咱们便这里把小十养大，好不好？我教养小十，你管我们爷儿俩日常起居。”棠儿和小七没良心，咱们还有小十。
何离乐头晕，“这么大，这么美，只有咱们一家三口，真好。玉郎，其实我很会管家呢，我要把全园管井井有条，风雨不透。”再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有名正言顺管家这一天。
谢四爷跟何离饶有兴致规划着将来，不知不觉天就黑了。正打算吃晚饭，流年神气骑着匹小红马，到了门前，“烦劳通报一下，有客来访。”
何离是难得出门人，听说流年来了，喜滋滋要到门前迎接，“看看小七骑马样子，一定好看极了。”谢四爷瞅了眼，小十皱着个小脸睡安安稳稳，吩咐乳母好生照看着，也信步走了出来。
张屷一身黑衣，骑着匹高大黑马。流年一身红衣，骑着匹小红马。流年马背上高昂着头，“两位请看，多么漂亮小骑手！”炫耀够了，得意够了，才飞身下马。
流年挽着何离胳膊，叽叽咕咕说着话，走前边。谢四爷脚步慢了一慢，落后面，张屷毕恭毕敬陪他身边。谢四爷好似不经意问道：“乃山，小七多早晚学会骑马？”
张屷老实，“早了，那时她还不到十岁。”谢四爷神色如常，“谁教她？”张屷羞涩微笑，“是我。”我媳妇儿要学骑马，当然是我教她了，还能有谁。
流年眉飞色舞跟何离说着，“弄个水池子，教小十游水。我跟您说，小孩子很小很小时候就可以游水，游水好处可多了。”何离温柔点头，“那是，好处多。”
说着话，流年笑嘻嘻问，“能否赐饭？”她和张屷掐着饭点儿，专程蹭饭来。何离一迭声答应着，“能，能。我们正打算吃晚饭呢，可巧你们就来了。”
也没分两桌，四人同座。这是流年意思，她永远是振振有辞，“我家，我和乃山常陪爹娘一起吃饭。到了咱家，我和乃山自然也要陪爹娘吃饭。”
吃过晚饭，撤下菜肴，换上香茗。流年舒服叹了口气，“自己家里吃饭，真舒服。爹，娘，我要常回来，你们不许嫌弃我。”
何离忙道：“不嫌弃不嫌弃，巴不得呢。”说完又歉意看着张屷，“只怕姑爷家里冷清了。”小七常回来，她公公婆婆能乐意么。
张屷很客气，“寒舍一向热闹，不会冷清。”有阿爷外公，有大哥大嫂，有骞哥儿和小遂平，哪会冷清了。南宁侯府一向是热热闹闹，和和气气。
谢四爷闲闲坐着，慢悠悠喝着茶。阿离笑这么温柔，小七活像只小鸟，此情此景，令人心旷神怡。谢四爷心绪极佳，以至于看着张屷也比往日顺眼，待张屷格外和气。
小十哭醒了。他睡小床上，盖着小小被子，很可爱。流年把小床推过来，四人一起凑过去哄孩子，“宝宝乖，不哭不哭。”小十眉眼已经长开，跟谢四爷有几分相似，估计长大了也是美人。
流年和张乃山一直盘桓到人定时分，才依依不舍告辞。“乃山，我好喜欢，这里有家感觉。”“小七，我也喜欢，岳父待我和气，岳母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有可能会修改，有可能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