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知道她不会……就算她不会,可是我……”
于归忽然又没了声音,但是这次颜殊却感受到了他的双肩在压抑地颤抖着。
“想哭就哭出来……在我面前你不用顾忌任何事。”
颜殊把嘴唇贴近于归的耳廓,呢喃似的,“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些……”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见于归发出一声宛如幼狼一般的哀嚎。
听到这一声颜殊只觉得自己身体上仿佛都传来真实的痛感,刻骨铭心、深入灵魂的那种。
他情不自禁地把人紧紧拥住,感觉自己身前的衣服都被于归揪紧成一团,他死死地攥着,紧接着就如同某个开关被突然触动了一般失声痛哭起来。
于归哭得撕心裂肺,颜殊也心疼得肝胆俱裂。
他在这一刻才忽然明白过来,在那段录音里,于归所说的当初自己父亲去世时由于害怕奶奶担心而不敢哭出来的真正含义。
原来看着自己在乎的人哭,真得要比自己哭还要难受好几倍。
可是为了不让他人担心,自己把所有的一切都默默承受下来埋在心底,又会有多痛苦呢?尤其还是在不被身边人所理解的情况下……
于归从小到大,始终都在顾虑着别人的感受,又习惯性地将自己的感受隐藏起来。
他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对于每一个他在乎的人都是在乎到了骨子里去,所以他才一直在竭尽所能又小心谨慎着维护着他们之间的关系,为了不失去所以总在努力避免着任何可能激化矛盾的争端。
只可惜,他的这份小心翼翼需要真正懂得他心意的人才能够察觉得到。如果察觉不到,就会误以为他过于冷静和理智,甚至会以为他不够在乎……
颜殊现在特别想把自己从顶楼的阳台扔下去。
心中的愧疚和自责已经无以复加,他忽然意识到其实在他责怪于归不够喜欢他的时候,心里的确是怀了“因为我先喜欢上的他,所以我付出更多”这样的心思的。在他的潜意识里,大概一直都存在着“我们之间的感情并不对等”这样的想法,他还一直在无形当中给自己强化这个想法,而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导致他对于自己的这份感情有种近乎于盲目的怜悯。
他怜悯自己,所以他很少主动去站在于归的角度上思考他那些行为的意义。尤其是在习阳出现以后,他就把自己幻想成一个具有悲剧色彩的角色,而于归对他但凡有的一点点不经心都会被他在心里放大数十倍。
或许,其实他一直都在等着这样的一个爆发点。
他把自己对于习阳、对于家里、对于归、甚至是对奶奶的不满都积攒起来,就想找一个时刻一口气地宣泄出来,让于归看到他为了他到底都付出了多少,又承受了多少。
他想让他感动,也想让他愧疚,让他觉得对不住自己,这样他就不会离开他,哪怕感情不够也会因为良心上的压力而无法离开。
颜殊没想到自己竟然存着如此邪恶的心思,在认清现实之后,他也是无法遏制地对自己产生了深深地唾弃。
他居然想用这样的方式来对于归进行“情感绑架”……
颜殊忽然悲凉地想道,他到底还是一个颜家的人……也许那些卑鄙无耻的政治家基因早已隐藏在他的dna中遍布全身了。
……
在颜殊开始自我厌弃的同时,于归的哭声却是渐渐低了下去。
他是真得哭哑了,嗓子似乎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但身体却在剧烈地颤抖。
一开始还只是小幅度的抖动,频率并不算高,但逐渐地颜殊却感觉到他抖得愈来愈厉害,好像打摆子一般,体温也由之前的冰凉慢慢变得滚烫。
颜殊怀抱着他,就感觉胸前像点了个炉子,火越烧越旺,于归的脸色也漾起一抹病态的红晕。
颜殊被他吓坏了,不敢再这么耽搁就要把人送医院,可是意识已经不太清晰的于归却不知忽然从哪儿冒出来那么大的劲儿,死死地扯着颜殊的衣服用已经劈了的嗓子沙哑不堪地央求道:“不要去医院……求你了……不去医院……”
“不去医院怎么行?!这不是儿戏啊!”颜殊心里都快急疯了,既不忍拒绝于归的请求又不能眼睁睁看他这么难受,只能抱着人劝道:“听话,我们先去医院看看好不好?等检查完、开了药,确认没事了我就带你回来,绝对不多待行吗?”
“不去……”于归的眼中竟有了些恐惧,“求你了……别再让我去……”
“于归……”颜殊明白过来他在怕什么,内心酸涩交加,实在狠不下心来,终于咬了咬牙让自己柔声说道:“那我们等到早上七点好不好?如果到七点你还没有好转,就跟我去看医生好不好?不能拖得更晚了。”
于归听见后眼神怔了怔,他现在的反应有点像生病的小孩子,瑟缩又敏感,似乎是抱着能拖一阵是一阵的念头,等了几秒之后终于眼圈红红地点了下头。
颜殊看着他感觉心都要碎了。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于归这么无助脆弱的样子……
“你先好好躺着,我去拿冰袋和毛巾来帮你降温。”颜殊几乎是用上了他这辈子所能说出的最温柔的声音,于归听话地放了攥在他身前的手,但是他眼中顷刻间汹涌而出的不安和不舍又将颜殊烧得呼吸一滞。
“我马上回来。”颜殊俯身迅速在他额头吻了一口,然后就从卧室跑了出去。
虽然只需要短短几分钟,但是这几分钟对现在的于归来说,大概是无比漫长的。
等颜殊拿好东西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于归正眼巴巴地盯着卧室门口。明明他刚才已经难受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可是这会儿却强撑着一直盯着,那副专注而紧张的神态仿佛中间连眨都没眨过一样。
他需要他。
在这个时候,他需要的人只有他,也只能是他。
这样的一份唯一性已然证明了他在他心中不可替代的地位。
颜殊没有想到,自己居然直到此时才真正意识到这一点。
还好,现在明白过来,还不晚。
Chapter 098()
这天晚上,颜殊抱着于归守了他一夜。
可能是降温措施采取得比较及时的缘故,到早上快七点那会儿于归虽然还在发烧,但体温终于不再像刚开始那么吓人了,身体的颤抖也停了下来,颜殊看他睡得昏昏沉沉,好歹能安稳下来,就如说好的那样没有送他去医院。
不过,到底还是放心不下。
颜殊没有考虑太久就给自己的私人医生打了电话让他过来。这个医生是家里给他安排的,原本在上回的“出柜风波”后颜殊不想再借助颜家的帮助,但现在一时半会儿他要想找个新的私人医生一是花时间,二来也不知道到底靠不靠谱,为了于归的身体考虑颜殊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医生来得很快,听过颜殊的描述之后也是预先带来了很多可能用到的药品和器材。
检查时颜殊一直在旁边紧紧盯着,看着人家医生越蹙越紧的“川”字眉他就紧张得不行,生怕自己昨晚的一时心软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只见那医生又拿着他那套西医的仪器测了一会儿,忽然把这堆东西放到一边,竟扶过于归的手腕号起脉来,俨然一副中西医通吃的模样。
颜殊在一旁看着都傻眼了,差点就想说“大叔您该不会是江湖骗子吧?!怎么看着这么不专业呢”但是转念一想家里给他安排的人肯定都是挑最好的,说不定还真挑了位学贯中西的人才出来,他便又打消了质疑的念头,默默闭上嘴强打精神地等着。
几分钟后,医生大叔终于叹了口气收回手,表情有些严肃地站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那一声叹息叹得颜殊肝儿都在跟着颤。
“怎么样了医生??他还好吗??”颜殊等他刚转过身就急切地问。
那医生先点了点头,又微微摇头道:“没太大问题,听您所说,他应该是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一直处于很疲惫的状态,前天又因为酒精中毒加重了身体的负担,在这种情况下骤然遭受亲人逝去的重大打击也让他的精神受到重创,这就吃不消了。免疫力下降,很多平时的小问题在这种时候都有可能造成非常大的影响,还好他以前身体底子不错,又年轻,要恢复起来还是比较容易的。”
颜殊心里七上八下地听完这段话,直到最后一句才觉得能松口气,缓了两秒又问:“那要想让他快点恢复我应该怎么做?”
医生沉吟片刻,说:“先说开药的事吧,我认为以病人现在的身体状态不太适合用西药治疗。西药药效猛,见效快,但是关注点比较单一,就算能很快治好他的发烧症状,但身体的其他部分却得不到调理。以他目前的状况来看,用中药好好地调养一段时间应该会更好,就是时间上要略微久一点。您的意思呢?”
颜殊眉头紧锁,对着床上的人苍白的面色看了一会儿,方才慎重地说:“那就用中药吧,一定得让他把身体彻底调理好才行,拜托您了。”
“这是我职责所在,谈不上拜托。”医生说完就转身到外面去写方子,颜殊将于归的胳膊放进被子里后也跟了出去。
“我今天带过来的主要是西药,中药需要回去现抓,估计您也没多少时间用来熬药,自己熬火候也不好把握,我就直接在我那里熬好了给您送过来,一次送三天的量,您放在冰箱里等要喝的时候取出来加热一下就可以了。”
医生叮嘱一句颜殊就点一次头,最后又不踏实地问了一堆注意事项才把人给放走。
而于归这时还处于昏睡之中,颜殊把医生送走之后回到卧室,看着他静静地躺在那里,面白如纸,气息微弱,好像就要这么一直睡下去了一样,他就觉得心脏被揪得生疼。
身体上的病痛还在其次,心理上受得创伤才更为凌厉刻骨。
颜殊缓步走到床边轻轻地坐下,用指尖轻柔地熨开于归眉间的褶皱,于归在睡梦中有所察觉头微微动了一下,颜殊把手覆在他脸上,手指温柔摩挲,感觉手心里的人在呼吸顿了一瞬之后又很快趋于平静,心头不禁五味杂陈。
此刻的心情,真是异常矛盾。
颜殊一边极度盼望着于归能醒过来,只有看到他睁开眼睛再好好地跟他说几句话他才能放心。
可是另一方面,颜殊又怕于归醒过来。在昏睡的时候他尚且能得到休息,可是一旦他醒来,就不得不去继续面对残忍的现实。
想到现实颜殊的眼神莫名又暗沉下去几分。
法拉盛发生爆炸这么大的事颜家怕是已经知道了,如果他们事先“查户口”的工作做得足够到位,那现在应该也能知道于归的奶奶在这次事故当中去世了。
对于自家的那些长辈来说,现在可是绝好的机会。只要他们稍微使一点手段出来,再给于归施加多一点的压力,那对于归造成的打击都可能是致命的。如果事情真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想和于归从此天长地久的愿望也就基本上等于破灭了。
颜殊了解自己的家人,在意识到这点之后,他就决定不能坐以待毙。
就眼下的情形看来,习阳那边暂时不会有别的动作,于归身边唯一的亲人又去世了,颜家手再长想搅和到jp这样的美国本土大公司里还是十分有难度,更何况还有叶煦这样的上司肯“罩着”于归,想通过这些途径来进行干预基本上行不通。那剩下的他们所能采取的着手点中,首当其冲的,应该就剩下一个人
于归的母亲,徐小苑。
当务之急,是要防止颜家拿捏住徐小苑作为筹码来要挟逼迫于归离开自己,颜殊知道自己要真想找一个人也不难,可是此时家里那边只怕早已将于归的全部背景查了个底儿掉了,而他现在要守着于归也脱不开身去做其他事,与其自己再浪费时间去找,不如走条捷径。
颜殊想到这里,就从卧室里面出来将门关上,走到阳台去,直接把电话打给了颜理。
“您好,哪位。”颜理接电话很快,但接起来之后却装作没看到来电显示的样子。
“哥,是我。”颜殊微微沉下声音道。
颜理那边连讽刺都说得温文尔雅:“原来颜大行长眼里还有我这个哥哥,我还以为上回打过电话之后你已经把我打进黑名单了。”
“是拉进去了,刚拽出来。”颜殊懒得跟他绕圈子,开门见山道:“哥,我问你一件事,你们已经知道于归母亲的情况了吗?”
他说的“你们”自然指的是颜家包括他自己爹妈在内的一批人,颜理听后就笑笑:“这样不合适吧颜殊,你提到自己的家人怎么能像提到阶|级敌人一样,就算在处理你跟于归的问题上我们有些方法用得不是很端得上台面,但大家哪一个不是真心实意地为了你好,你不能好赖不分吧。”
“到底是不是为了我好,我今天不想跟你争辩。我就问你,你们到底有没有查过于归的母亲?”颜殊把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
颜理似乎是轻笑了一声,“查过了,怎么了?你想兴师问罪么?”
“不是。”颜殊的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停顿两秒后才继续道:“哥,我想拜托你,拜托你无论如何,不要让家里任何人对于归母亲做任何事,更不要再对于归本人做任何事。”
颜理听了不禁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
“我不是觉得你会答应,而是请求你,一定要答应。”颜殊长舒了一口气,“哥,我没有别的选择。在这个家里,唯一有可能理解我的人就是你,所以如果这次你不帮我的话,我也没有其他能找的人了。”
“好好说话。别用这幅我不答应你就要撒手人寰的语气,在我这儿不好使。”颜理淡淡地说。
颜殊不由苦笑:“这次大概真不是威胁,哥,你应该已经知道于归奶奶的事了吧。”
他用的是陈述句,颜理也没做多余的反应,只轻嗯了一声算是表态。
“既然你知道,那就能猜到他现在是什么状况。”颜殊顿了顿,“我原本就打算这辈子都跟他在一起了,现在奶奶走了,他身边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就更不可能离开他。所以,不管家里面打算用什么手段,我都不会让他们如愿以偿。就算于归主动要离开我,我也绝对不会放他走,哪怕抗争到最后玉石俱焚,我都铁了心要跟他在一起。”
“颜殊!”颜理的反应瞬间强烈起来,口吻格外严厉:“你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吗?用自身安危来威胁家里人?我是该夸你长能耐了还是越活越幼稚分不清轻重了?!”
“你怎么想都无所谓。”颜殊已经把话说出去了,索性就是一副不怕开水烫的态度,“哥,家里人这样阻挠我跟于归在一起,无非就是害怕我是同性恋的事情曝光出来之后会对颜家的政治地位产生什么不良影响,但我现在想知道,在你们的心里,究竟是地位更重要,还是我这个人更重要。我早就说过我不想走政治这条路,但是从来没有人认真听过,我也妥协了很多次,但是这次我不会再让步了。”
“不让步?你想怎么做。”颜理厉声问。
颜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如果你们觉得地位比我重要的话,那么抱歉,这个接班人我当不了,出柜我是出定了,家里真嫌我丢人就随便安排一起事故让我消失好了,反正我看你们对习阳做得还挺熟练的,只是这次记得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