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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属于宁逾明的私心,绝不允许圣天使长洁白的羽翼染上尘埃,为此,改变既定的命运也在所不辞。
嘉兰诺德彻底死心地离开了,宁逾明的深渊种田养殖生活回到了正轨。
他一面与深渊意志做着斗争、不愿将自我交出,一面终日无所事事、无聊至极,只好拿奴役渐渐成型的马赛克大军做消遣,鼓励它们四处开疆拓土、欺压其他的深渊居民们。
嘉兰诺德的血加上他的力量有压制进化封顶爆炸的功效,经过反复的研究和实验,种族总体智商得到一定提高,也终于诞生了数个实力比较强大、有一定智力且存在形态稳定的个体。
头一个就是智力型选手史莱姆同学。
虽然它们仍然丑的出奇、形态各异,好歹终于能使唤,宁逾明马上骄奢淫逸地建了个大城堡带着多年的研究成果搬了进去,开始当个
足不出户的宅男。
很多很多年后,他从圣地起就一直研究的东西终于赶在应许之日的到来之前完成了。
这一天,他对马赛克大头目小头目们进行了最后的交代,结界一关、城堡一锁,准备长眠。
长眠之前,传来神的召唤。他回应了召唤,魂灵来到神座之前,直直扑向端坐着的银发创世神。
“我要离开了。”
创世神的银眸中似有万千星云、宇宙洪荒,不起波澜。
“此处并非你旅途的终点。”
宁逾明笑了。
“但这已是‘布昂莱特’的终点了,我来向您告别。”
创世神垂下眼眸与怀里笑嘻嘻的堕天使对视,轻轻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
宁逾明闭上眼睛,仰起脸,亲了亲神的手心。
“感谢您为我做过的一切,在您永恒的生命中,请允许我期待下次相见。”
神微微颔首。
“我亦期待。”
那句有一点点想说的挽留,终是没有说出口。
魂灵归位途中,路过了银发金眼的圣子瑟灵,被其截下。
宁逾明对这货老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总觉得对方能用上自己给神取的昵称定然十分得宠。
他没好气地问:“你干嘛,我赶着去投胎,能不能让让?”
“宁逾明,我记得,你想要对抗命运。”瑟灵表情语气皆淡,却让宁逾明听出一股质问的气势。
“我这不正在对抗呢吗。”
“你的对抗便是以身躯镇压深渊、魂灵献给神,主动迎接命定的灭亡之日?”圣子微微蹙眉,“你是为了天使长。”
“不全是吧。”宁逾明听他一针见血,转念一想,反耐心解释起来,“你想啊,我反正到了这个时间点是必死的。这个是世界线收束下既定的命运,没法改。那我为什么不想个法子,叫嘉兰诺德能安心做他的天使长呢?”
这是很久以前就决定好的事。
宁逾明的诞生先于整个世界,是世界诞生的灵感来源,独立于这个世界。世界想要继续存活下去必须和他争夺从神处得来的养料,神又和世界的法则与意识进行一定的融合。
为了世界和神好,宁逾明非死不可。
同时神选择了光明为本源,黑暗随着光明的壮大而壮大,深渊也开始需要一位黑暗的君主来镇压。
这本是嘉兰诺德的命运,宁逾明看了出来,十分不爽,决意掐住命运的咽喉,和命运战个痛。
他想了个办法,用法阵保存躯壳的力量和活性镇压深渊,同时将魂灵献给神,一来深渊不需要第二个君主,二来他的存在从另一方面消亡,两全其美。
说到底,“布昂莱特”这个存在,只在乎创造者和至亲,别的包括他自己,都不太有所谓。
圣子一点就通,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命运无法被改变,你在做无用功。”
“我高兴试试。”
“天使长不会接受。”
“我知道他最后肯定会知道,而且不会接受,我家嘉兰这么好的孩子说不定一听到真相两眼一黑就堕天了。但是我要告诉他一个秘密,说了他就会接受了。”
宁逾明邪邪一笑,“而且还要靠八卦的圣子大人您帮我解释和把他叫来见最后一面了。”
“”
魂灵终于回到了城堡里,宁逾明躺在画了很久的庞大法阵中,正准备合上双眼,却听外头魔龙粗哑的狂吼和另一个清越的龙吟缠斗在一起。
城堡中虽毫无感觉,想必外头已是地动山摇。
他起身听了片刻,又啪叽一下躺回去,叹气。
“我猜到你该来了。”宁逾明幽幽地看向打破他的房顶张着六翼自带深渊不存在的辉光降临到城堡中的天使长。
嘉兰诺德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他唤出审判书、法杖、圣剑,用尽一切他能用的攻击手段向下狂轰乱炸。
然而当神术的光耀散去,城堡、堕天使、束缚住他的庞杂的巨大法阵俱都毫发无损。
深渊的日月之影升升落落了好几次,耗尽力量的天使长终于挥不动翅膀,坠落地面。
他爬到宁逾明身边,抓住他的手,抬起头露出空洞绝望的蓝眼睛,无声地流出眼泪。
宁逾明心疼得要死,但此时法阵渐渐生效,他抬不起手来为嘉兰诺德拭泪,只好连声安慰:“嘉兰诺德,我的晨星,没有必要为我哭泣。”
嘉兰诺德将脸埋入他的手中,摇摇头,沙哑着说道:“我全都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
宁逾明的声音十分平静,“我的死去并非真正的消亡。我从未告诉过你——我并不属于这个世界,而是从其他世界来的游魂,神赋予了我存在与肉体。现在,我将离开这个世界,去往新世界开始新的旅行。”
天使抬起脸,天赐的神慧使他很快理解宁逾明的意思,却仍然露出茫然与不知所措来。
“你是说你可是、你分明是为了我”
“没有,真的没有。如果你不信,可以去寻神求证,他都知道的。总而言之,不要伤心,也不要惦念我,我只是去别的世界逍遥快活了。”宁逾明尽量欢快地说。
嘉兰诺德姣好的面容现出痛苦,闭上了蓝到极致而染上暗色的眼睛。
“就算是如此,布昂莱特,我请求你,请求你不要离我而去。”
宁逾明一愣,喃喃道:“这不是留不下来吗,命该如此。”
晶莹的泪珠断断续续从天使长白皙的脸颊滚落,他倔强地摇了摇头:“你等着我,我去求神,神是无所不能的。”
他竭力扇起翅膀,摇摇晃晃地朝天空飞去。
宁逾明没有拦他,纯白的羽毛从空中轻柔地落到他脸上。
嘉兰诺德反应过大,他心中蓦地出现一点不安和忧虑。
但事已至此,只待时刻一到,他与这个世界便再无联系。
结束还是开始,你的选择是?
开始。
欢迎回到时隙塔,宁逾明。
第11章 番外 一必有再见之日()
嘉兰诺德的场合
嘉兰诺德甚至连他带来的黄金龙都来不及唤回,便像一道闪电卷着风暴,数次穿越界壁,飞回了圣地。
布昂莱特离开的这些时日来,圣地一再扩张,除却日渐增多的天使外,信仰坚定的神民也会在死后被迎入神国。
圣地四处皆传来空灵美妙的天籁的圣歌,其中很有一部分出自善歌乐的光精灵一族。
布昂莱特离开后,他的眷属随之分裂。最忠心耿耿的那一小撮堕落为夜精灵,生活在人间界的黑暗中;对圣地最虔诚的那一撮,成为光精灵被圣地接纳;剩下的大部分森之精灵不愿明确立场,与世无争地生活在人间界的深山老林中。
往日听到这悠扬、祥和的圣歌,嘉兰诺德便心生烦躁与厌恶。不过是背主求荣的低等种族罢了,缘何如此心安理得、无忧无虑?
何等碍眼。
但此时此刻,他挥舞六翼将七重天都扔到脑后,满心只剩下“快点、再快点”的心急如焚。
他不顾守卫的惊诧,跪倒在圣地顶点的神之居所前,苦苦求见。
时间每过一瞬,他想起正在被深渊吞噬的布昂莱特,便忍耐不住地心生怨怼。
直到神殿大门终于打开,天使长几乎是急切地扑倒在神的脚下,哀求他拯救正要离去的布昂莱特。
神睁开了他无悲无喜的银色眼睛,从未直视过神之面容的嘉兰诺德,头一次绝望地发现神毫无波澜的表情如此冷酷。
“我主天父,我的兄弟布昂莱特难道不是您最宠爱的天使吗?我恳求您,将他从深渊那里拯救回来吧。”嘉兰诺德哀泣着。
“我不会出手。”神永远平静,永远俯视众生,永远高高在上。
“这是他的愿望。”
神从神座上离开了。
嘉兰诺德没有继续哀求,因为就在刚刚,与布昂莱特之间与生俱来的骨肉之间的感应,消失了。
即便他在深渊的时候,这感应也只是被屏蔽。此时此刻,他死死揪着的胸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狠绝地挖空、挖走。
嘉兰诺德死死咬着下唇,弯下腰,一只拳头抵着地面,压制住喉中的呜咽。
圣子瑟灵来到他的身边,怜悯又不解地询问:“他的离开遵从他自己的意愿,你又何必?”
圣子瑟灵与布昂莱特相处甚少,却向来对他很感兴趣,因此和嘉兰诺德亦有不少牵扯。
他是神的三分之一,纵使由于带领人类的职责被赋予了仁爱慈悲的属性,实际和神一样无情。
“他不愿意走的。”眼泪落到地上,天使长的声音中压抑着悲愤。
“他明明,根本就不愿意离圣地、离我、离神而去。”
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布昂莱特,他是个大骗子,骗了神,骗了他自己,最终骗不过嘉兰诺德。
“傲慢。”天使身体一僵,面无表情地看向圣子瑟灵。
“不是吗?”圣子反问,“他擅自为你做的这一切,不是使你加倍痛苦了吗?”
不是的。
布昂莱特他的本意并非如此。
千年万年的时光里,神高高在上,其他天使只是蝼蚁,只有布昂莱特与他相知相伴。
只是后来,布昂莱特并没有那么了解他了。布昂莱特一厢情愿地相信他永远都是那个完美无缺的圣天使长。那么他便只会忧伤不舍,而不会为分离而痛苦怨愤。
然而他早就不是了。
布昂莱特总是怕寂寞、怕无聊,看到他便兴高采烈地黏上来,从来不管他乐不乐意。
大约布昂莱特也知道,他怎么可能不乐意。
但是他不会知道,嘉兰诺德也会寂寞和无聊。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这是神的爱,天使的爱,布昂莱特的爱。却再也不是嘉兰诺德的爱了。
圣子瑟灵观察着嘉兰诺德,圣天使长的信仰之火已开始摇摇欲坠。
他叹息着对神说,“命运无法抗拒,他将堕落。”
圣子并不为嘉兰诺德而叹息,但世界的过客——那个无比疼爱弟弟、甘愿屈居在蛮荒深渊数万年的兄长若是知道他千万年的心血面临白费,该是如何悲伤?
不、倒也不一定。
他和另一名创世天使打的交道不多,却时时为对方身上永不停息熊熊燃烧的如灼日般耀眼的生命力所吸引。即便堕天、即便背着整个世界的恶意,他魂火中燃烧的明亮光芒也未暗淡一瞬。
瑟灵曾通过共享天使长的感知正面领略了对方的热情。
他想做的事情,经年累日、一往无前地做了,结果是什么,瑟灵莫名认为他不会特别在意。
如果说嘉兰诺德天使长是天使之天使,天使的起源者;这个人,布昂莱特,又或是他真正的名字宁逾明,是最不像天使的天使。
他像长风、像大海、像日月星辰。
瑟灵知道他对这已去之人无由来的喜爱继承自神的本心。
情感对一个世界的神没什么好处。
然而他侍奉于神座下这些年,发现纵然情感被剥离,神对那个人的偏爱依旧一目了然。
直到很多很多年后,圣天使长终是率宁逾明曾经的下属军队堕天,毁掉了深渊深处的法阵,在深渊之中圈地建起魔界,成为知名魔王;大天使的眷属种族挨个在人间界兴盛繁荣,尤其是拥有强大繁衍能力的人类,在圣子数次的传火布道下建立起文明,给神献上了庞大的信仰力量。
很多很多年过去,和魔界那位快要疯魔掉的魔王陛下不同,他仍然耐心地等待着。
等到那道耀眼灼目的光芒终于再一次路过降临这个世界,整个世界都因神无意识的欢愉降下光羽的那天,他才意识到,疯魔不自知的根本不止一个。
副官的场合
萨米尔曾经是掌管圣地军队的布昂莱特殿下的副官。这是他沐浴神恩的一生中最骄傲的事。
然而,从某一天开始,他的骄傲陨落了。他再也不用满圣地地去寻找自家上司,再也不用以下犯上逼迫长官处理最大程度削减的文书,再也不用从孩子堆里把那个招人喜欢的家伙营救出来。
他也再也无法瞻仰他伟岸的英姿与可亲的容颜了。
在那件事情发生以前,萨米尔隐隐有些预感。
他知道自己拥有成为大天使的资质和力量,却因为不愿被调离布昂莱特殿下身边放弃造物。
对此向来尊重他的选择的殿下,却突然颇为遗憾地叹气了。
“如果我不在了,唯一能托付的只有萨米尔了,不当大天使会不会被欺负啊。”
可是,殿下怎么会不在?
萨米尔无数次地懊恼,如果没有轻率地把那当成是殿下习惯性的闲话就好了,如果更加慎重地对待和劝诫就好了,那么,也许身为心腹的他也能给殿下一些慰藉吧。
那件事发生后,圣地的氛围一度有些险恶,许多如他一样仰慕殿下的天使终日恍惚、痛苦、不敢置信,走在大街上也会突然哭出声来,更别说向神祈祷时了。
这时他才突然醒悟,原来他家任性的长官曾被这么多人爱戴着啊。
他想求天使长去救赎他的兄弟,可天使长越来越威严、冰冷、不可接近。
天使长也放弃了他。
作为殿下曾经的副手,别的天使异样的眼光不是最难熬的,最难熬的是他总想拔剑与非议殿下的家伙战个痛,又痛苦地压抑自己、提醒自己,那是个堕落的、悖逆的、被所有人放弃的、连名字也不能再提起的人。
可是殿下又懒、又爱音乐美食、又爱热闹、又喜欢小孩,他被打落到不见天日的深渊后,怎么过?
浑浑噩噩了许多年,直到天使长骑着黄金龙无礼闯入圣殿的那一天,从守卫口中得知,那个陷落在深渊的人出了什么事。
很快,不用再猜了。圣地里的光精灵再怎么划清界线身上也有殿下的血肉,他们哭的不能自已。
天使不被允许哭。
整个圣地,只有圣殿里的嘉兰诺德殿下拥有哭泣的资格。
萨米尔带着一部分军队跟随嘉兰诺德堕天了。嘉兰诺德诱惑他的理由完美无比,要想让殿下回来,天使长必须堕落成为魔王。他只是憎恨自己,为何不早一些看清自己的内心,跟随真正想跟随的人。
还好,在漫长的等待后,他终于等到了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