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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阮正要点头,蓦地发现沐佩玖走路的姿势有些别扭,她虽然对悬壶济世没兴趣,可出身杏林世家,多少还是能瞧出一星半点。
至少那本药典她就给背得滚瓜烂熟。
“姊姊,你是不是身子不爽利?医者不自医,我给你去找大师兄来。”姜阮紧张兮兮地拽住沐佩玖的手,小脸都绷紧了。
沐佩玖一怔,继而面皮爆红,她磨着牙,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吐出三个字:“我没事。”
姜阮拧起眉头:“姊姊你别讳疾忌医,大师兄是自家人,让他给你诊诊脉。”
沐佩玖眼皮一跳,一把抓住她的手,心头羞恼至极,直接还迁怒上了息越尧。
早知道他今时今日的身子骨,经她调理后,能恢复的那般好,昨天晚上都能折腾半宿,她就该给他扎一针!
经沐佩玖再三保证,姜阮适才半信半疑的作罢。
好不容易将人送回了隔壁姜家,沐佩玖腰酸腿软的差点没趴下。
奈何今日还要进宫谢恩,按理是可以三日之后再行进宫,但如今端王府的处境十分微妙。
盖因这七载,息扶黎在边漠不时传回来捷报,她曾听息越尧提过,皇宫里头的那位早有将人召回来的心思。
一直不曾下旨,皆是所有人都以为“病殃殃”的息越尧活不了多久,众人却是不知,七年的时间,息越尧已是再安康不过。
所以,像谢恩这等事,还是殷勤一些为好,也方便那位时不时亲眼瞧瞧息越尧的“虚弱”。
今日身栖春风的息越尧转着木轮椅轮子过来,他伸手捏住沐佩玖一点指尖,笑着说:“佩玖辛苦了。”
沐佩玖斜他一眼:“这要怪谁?”
息越尧低声笑了起来,他稍稍用力,将人拽到腿上抱着,微凉的鼻尖蹭在她软耳廓间说:“是我不好,日后我克制一些。”
毕竟,隐忍多年的男人一朝开荤,食髓知味,哪里是禁得起撩拔的?便是对方的一个眼神,都可能激起心头欲念。
沐佩玖轻轻推了他一下,就要从他身上下来。
哪知,息越尧手环她腰间半点不松,他还摩挲着揉按到她腰窝间,力道不轻不重地按了几按:“自家府里,不用担心,就这般进宫你靠着我睡一些,到了地儿我唤你。”
沐佩玖瞅了周遭一眼,青岩垂着眼睛推木轮椅,旁的其他下仆根本不敢抬头多看。
她同世家贵女多有不同,不甚在意繁复规矩,遂撩起他宽袖,往头上一搭,当真拱进他怀里闭眼小憩。
息越尧只觉怀里像抱了一个软绵绵的布偶娃娃一样,怎么揉都可以。
他胸腔震动,轻笑出声,那眉眼之间,尽似繁花锦绣。
“别动。”怀里的人不满,拍了两下,嘀咕了句。
“好,我不动。”息越尧口吻柔的几乎都能滴下水来,他半揽着人,就那般大大方方地出了端王府还上了马车,径直往皇宫的方向去。
待这两人一走,王府之中的下仆三两对视,各自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旁的却是不敢私下非议。
那厢自顾去皇宫,这厢姜阮坐姜家膳厅里,她眼巴巴地望着姜程远和姜玉珏,率先开口认错:“姜爹爹,大哥,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都不说一声就过端王府去”
她用那双水汪汪的眸子瞅着人的时候,仿佛背后还有尾巴在摇来摇去,就差没嗷呜一声小意讨好。
姜程远是再大的火气都发不出来,他摸着胡须,扫了长子姜玉珏一眼。
姜玉珏清了清喉咙,板着脸道:“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往后记着莫再犯就是了。”
姜阮当即挺起小胸口保证道:“我知道了,大哥我以后不会了。”
姜玉珏微微一笑,目光宠溺的道:“用膳吧。”
他说完这话一回头就见姜程远瞪了他一眼,青年抬手拿竹箸的手一僵,默默扭过头当没看见。
姜程远胡须尖抖了几抖,让他教训人,他就那般轻描淡写一句就算了?
“姜爹爹,用这个。”桌那边的姜阮,动作飞快地夹了水晶虾饺放小盏里推到他面前。
白到透明的水晶虾饺,透过那层薄薄的皮儿,映出里头软弹的虾肉来,又泛着浓浓的食物香,让人很有胃口。
朝堂肱骨的姜祭酒哪里还记得教训人,嘴里欣慰地应着:“好好好,酥酥你也用,莫饿着了。”
姜阮从不厚此薄彼,她给姜程远夹了虾饺,转头就给姜玉珏布了脆香爽口的榨菜。
一时间,膳桌上其乐融融,气氛好不和谐。
三人才用罢膳,就有婢女来报:“老爷,大公子、五姑娘,六公子过来请安了。”
姜阮还没反应过来六公子是谁,一七岁左右的小孩儿艰难地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同善见过父亲,大哥,”小孩儿有模有样地见了礼,视线落到姜阮身上,想了想才补充道,“还有五姐姐。”
姜阮睁大了眸子,她盯着小孩儿眉眼看了会,总觉得有些面善。
姜程远淡淡得对她解释道:“他是云娘所生,叫姜同善,为父希望他处处与人为善,莫要像他母亲那般。”
姜阮点了点头,这七年她回了桃源,桃源沐家一众各个都娇宠着她,是以她其实对云娘已经不太记的,毕竟那些不开心的事,总记着也没意思。
她低头往腰间荷包掏了掏,摸出几片雪白的桃片糕来:“来,六弟弟给你吃。”
姜同善看了看姜程远,见他点头了才上前接过:“谢谢五姐姐。”
姜阮打直了背脊,摆出姊姊的威仪,绷着小脸说:“六弟弟往后要不负爹爹所望,乖乖听话。”
眼见姜阮是个好相处的,姜同善小心翼翼地松了口气,他奶气地点了点头:“多谢五姐姐教诲,我会的。”
姜阮过了一把当姊姊的瘾,心头美滋滋的。
姜玉珏忍不住笑道:“酥酥,你那荷包里头,莫不然还是装的零嘴儿?”
姜阮连忙捂住月白色纹绣翠竹的荷包,不好意思的道:“我在长高,我时常都饿的,对,经常很饿,所以要带着零嘴儿。”
分明就是个小馋猫,还给自个找借口。
姜玉珏也不戳穿她,顺着她话纵容道:“行的,一会我让膳房的厨子多给你做一些零嘴儿把荷包装满。”
旁人的荷包装的是银钱,有贵女的荷包里面放的是女儿家的香膏胭脂什么的,然而他家小姑娘荷包里尽是零嘴儿,就跟有屯食儿的小松鼠一样。
当天晚上,沐佩玖诸事皆毕,遂邀了姜阮还有沐岸灼过府用晚膳。
姜阮半点都不客气,她不仅吃撑了肚子,还趁所有人不注意,好奇偷摸喝了沐佩玖半盏清酒。
最让人哭笑不得的,她还酒量奇差,几乎沾酒就醉。
醉了的小姑娘面颊酡红,黑眸晶亮,粉唇饱满又润泽,像是悬着露珠的红樱桃。
好在她酒品尚可,醉了后乖的不得了,听话地坐在那,用水雾蒙蒙的眸子巴巴望着人,让抬手就抬手,让说什么就说什么。
众人惊奇,真真不曾见过这样酒品的。
几人里要数大师兄沐岸灼最喜逗弄小姑娘,他一会让小姑娘软软地喊他,一会又怂恿小姑娘说,最喜欢大师兄了。
沐佩玖看不下去,见小姑娘一脸迷迷糊糊,眼神还木愣愣的。
她起身,搀扶起姜阮说:“好了酥宝儿,我送你去北苑,就在听雨轩对付一晚。”
这话里头,也不知哪个字让小姑娘想起了息扶黎,她竟是站在那倏的就不走了,几人就见她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不给我回信”姜阮委屈极了,望着沐佩玖告状。
沐佩玖一噎,这话真不好随便应。
谁料姜阮又说:“大黎黎是骗子,我都跟他说过了姓谢的人不好,他还要谢倾做世子妃!”
几人面面相觑,对两人当年相处的一些事,还真不太清楚。
姜阮不满地噘起嘴,粉嫩的小嘴像是要快哭了一样:“大骗子!尽是在哄我”
从这几句话,沐岸灼已经瞬间联想了诸多,他面容一冷,看向了息越尧。
沐岸灼道:“当年酥宝儿年纪小”
息越尧无奈地揉着额角,沐岸灼话还没说完,他就晓得他想说什么。
他当即道:“没有,大师兄放心,我当年问过瑾瑜,他不曾诱哄过酥酥,也没有那等龌蹉的歪门心思。”
沐岸灼稍加安心,他朝小姑娘招手:“酥宝儿来,你怎么知道姓谢的人不好?”
姜阮想了好一会,才慢吞吞的说:“神仙姐姐说的”
这么多年,对小姑娘嘴里的神仙姐姐,几人多少有耳闻,但都没当一回事,唯有息越尧心明如镜,知晓其中端倪。
“酥酥不担心,等大黎黎回来,我帮你教训他。”息越尧开口圆场。
姜阮没有应,她找着沐佩玖,像乳燕归巢一般,腻歪到她身上,撒娇喊着:“姊姊”
沐佩玖心尖软和,摸着她脑袋说:“来,姊姊带你去休息。”
席间没了旁人,息越尧才面色凝重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封朱红火漆的信笺:“大师兄,你看看这个?”
沐岸灼面色凝重,这种朱红火漆的信笺一般只有沙场上十万火急之时才会用的。
他接过一目十行地扫完,张嘴就问:“佩玖师妹可知晓?”
息越尧摇头,苦笑一声:“我还不曾跟她说,就怕她心急。”
沐岸灼摩挲着信笺,垂眸道:“边漠临水城生了瘟疫事关重大,你该上奏天听,同我说,有甚作用?”
总是目下已是一家人,息越尧也不客气:“我是想让大师兄代为去一趟临水城,解瑾瑜之危。”
前些时日打下的临水城,大殷朝堂上还沉浸在捷报的喜悦中,可谁都不知道,城中瘟疫突然爆发,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几乎席卷了整座城。
这样的事,便是上辈子息扶黎也不曾遇上过。
沐岸灼脸沿线条紧绷:“沐家人的规矩,你当知道的。”
息越尧面色一暗,他也就抱着微末的希望,不想还是意料之中的拒绝:“我知道了大师兄,我再想旁的法子。”
沐岸灼盯着他,好半天才又说:“我可以去一趟,你帮衬我掩饰好身份。”
息越尧霍然抬头,脸上有讶然。
沐岸灼摸着短须说:“佩玖师妹嫁进你家,也算不上太外人,况且要是端王世子有个意外,还不知道酥宝儿要哭成什么样子。”
息越尧拱手道:“我代瑾瑜,拜谢大师兄。”
沐岸灼摆手,他皱起眉头:“可是酥宝儿怎么办?此事怕是瞒不住她。”
小姑娘对一些事格外敏感,哄也哄不了多久。
息越尧试探提议道:“不然,就让佩玖开口留酥酥在京城小住?”
沐岸灼摇头:“世子两三个月没给她回信,早晚要穿帮的,指不定她还能胆大包天就跑去边漠”
息越尧沉默,小姑娘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格外乖巧听话,可再有些事上出奇固执。
沐岸灼最后只得妥协道:“算了,我带她一起去,顺便也见见世子,省的她整日念叨。”
瘟疫耽搁不得,是以当姜阮酒醉之后,一觉醒来,竟已经在去临水城的路上。
她双眼发懵,脑子里乱糟糟的,当下晓得要去临水找大黎黎,蹦跳起来,头差点没撞上马车厢顶。
一晃十来日,平头黑漆的马车缓缓驶进戒备森严的临水城。
那马车半点不停歇,一路直接往临水城北的兵马总营去。
到了地儿,自有人去回禀主帅息扶黎,是以当息扶黎身着玄色软甲,冷肃着脸大步过来之时,他一抬眸——
第083章 听你的()
边漠艳阳下——
胭脂红樱花薄绸长裙的半大姑娘站在平头黑漆马车前;明妍聘婷;她背着手;不时踮一下脚后跟;往四处张望。
略带婴儿肥的白嫩小脸;点漆黑瞳;眼珠又大又圆;黑白分明的很,琼鼻樱唇,娇娇嫩嫩的;像初春迎风招展的红海棠一样。
能看出小姑娘是刻意拾掇过的,右面颊眼梢下,精致的一点朱砂桃花钿;指甲盖大小;生动娇俏。
那等鲜活明媚,和这风沙粗粝的边漠十分不搭;也在男人居多的兵马营里头分外显眼;不见她只站了一小会;周遭路过的汉子都在盯着她看。
息扶黎在三丈远的地方驻足;他皱起眉头;凤眸凌厉。
七年的光景;生和死,血与火的打磨,让从前的少年彻底长成气势深沉的青年。
他穿着一身玄色软甲;背后系着猩红色的薄披风;自然垂落的修长十指,布满厚厚一层老茧。
薄唇抿紧,下颌紧绷,连脸沿线条都是冷硬的。
他眸光微动,忽的一个转身,抬脚就往回走。
哪知,姜阮已经看了过来,她一眼就认出了青年,当即声音娇娇地喊道:“大黎黎”
息扶黎脚步不停,反而还快了几分。
姜阮想也不想,提起裙摆就追上去:“大黎黎,是我呀姜酥酥!”
她还以为青年是没认出她来,忙不迭地小跑过去,一把拽住他翻飞的披风。
息扶黎脚步停驻,他顿了好一会,才缓缓回身。
姜阮黑眸晶亮,在刺眼的日头底下,像最耀眼的黑曜石,她眼梢微弯,一张脸,眉目间依稀还有小时候的熟悉感。
息扶黎面无表情,琥珀色凤眸幽深如井地看着她。
姜阮松开他披风,咧起小嘴,露出一口小白牙,两指点在眼尾往下拉:“嘿嘿嘿!”
青年眼皮都没撩一下,他一身气息晦涩凝重,俊脸上没有表情得叫人害怕。
姜阮呐呐垂下手,她巴巴地望着他,伸出两根手指头轻轻捏住一点披风,低声说:“大黎黎,你不认识我了么?”
那声音软糯可怜,像被遗弃的小狗一样。
“回去!”息扶黎终于开口,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现在就回去。”
姜阮瞄了他一眼,怯怯的道:“是大师兄带我来的,你管不”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息扶黎猛地拽住她手腕,重复道:“我说,回去!”
他的手,满是厚茧,姜阮的皮肉又嫩,都没使力,那一下,就将小姑娘细细白白的手腕上捏出了红痕。
息扶黎眉头一皱,他松了力道,软和一些语气:“听话,现在就回去,我差一小队精兵送你,你是想回京城还是桃源?”
姜阮倏地就生气了,她甩开他手,七年来的头一回相见,她觉得他竟是这样的陌生,根本不是从前大黎黎了。
她有些难过:“你把以前的大黎黎还给我,大黎黎从不这样跟我说话的。”
小姑娘眼圈都气红了,她咬着唇,头撇向一边,不想理他。
息扶黎额头青筋一迸,他双手叉腰,沙场上历练出来的戾气陡然爆发,骇得往这边偷看的兵卒慌忙跑开,不敢再多瞅一眼。
息扶黎耐着气性问:“你大师兄呢?”
小姑娘低下头,盯着自个绣鞋脚尖:“大师兄一进城,就去医舍那边了,说要帮你早点解决瘟疫的事。”
息扶黎揉了揉额角:“擅作主张,他是不想活了不成?”
姜阮没吭声,头也不抬。
青年抿着薄唇,只能看到她的发旋,从前细软的头发如今已经青丝如瀑,顺滑黑亮,像是上等的绸缎。
他沉吟片刻,一扬披风,转身往主营去:“跟上。”
姜阮只觉眼前猩红色掠过,她条件反射地抬手抓住,待披风落下之时,就只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