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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们不在烟雨里待着,跑来这里作甚?”冷不丁耳边这一声大喝,倒是将我给唬了一跳,我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人正慢悠悠的自芦苇荡里站起来,可不正是滚了一脑袋枯枝败叶的苏逸之么!
苏逸之身边正是同样满身草叶的秀才捕快,两人这般狼狈,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我和李绮堂探头过去一看,只见地上正横着一具尸体,那尸体全然是没有血色的,苍白至极,看不清面目,身上是不见外伤,但是一只手腕却是光秃秃的,甚么也没有。
“这……这……”我还想着往前面看清楚,李绮堂却一把将我拖到了身后来,道:“梅姑娘莫要去瞧那个,在下去看。”
“哼,”苏逸之不屑的鼓了鼓鼻孔,问道:“你们来的怎生这样快?这尸首才从河里捞出来不长时间,你们自何处听到的消息?是了,该不会,是遇见了方才那呼喊乱叫的渔家女罢?”
苏逸之也不回答,只是问道:“这个尸首,便是那个周启发的么?”
“没错,”苏逸之点点头,道:“便是那个周启发,不过现如今尸体是寻得了,可是自那珍宝斋里偷来的东西,却全然不翼而飞,身边毛都没剩下一根,可当真是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李绮堂蹲下看了一会儿,却“咦”了一声,道:“这只手……”
第578章:法师不打不相识()
“你说那个断腕?”苏逸之摆摆手,道:“这个周启发前一阵子在赌场耍老千,手早便给人砍下去了,是一个独手人,可还是那般的记吃不记打,为着吃喝嫖赌,究竟是断送一条性命,啧啧,可惜了那一身做朝奉的好本事……”
“独手人?”我一下子愣住了:“那么,那只戴着戒指的怪手……”
李绮堂站起身来,道:“咱们再去寻寻!”
“寻甚么?”苏逸之问道:“也去寻那些个珍宝?”
李绮堂望着快要上冻的河水,皱起了英挺的眉头,道:“只怕,现下里还要问问,那周启发身边的知情人了,这一阵子,这周启发,定然是认识了了不得的人。本书最快更新抓几書屋”
樊公子则忙插嘴道:“苏捕头,这个周启发究竟是怎生死的?他的死,跟先父究竟有没有关联?”
苏逸之摇头道:“这个周启发是掉进河里淹死的,瞧着这个样子,却死的时间不长,最早,也就是昨日半夜里死的。”
昨日半夜……便是那只手消失了之后么……
樊公子急的直跳脚:“先父的事情,刚刚有了线索,不想居然这样给断了……这……这可究竟如何是好……先父何时能沉冤得雪,入土为安呐!”
李绮堂却说道:“只怕,这真相不远了。”说着,便回身走了出去:“在下这便去查问查问!”
我见状,也只得满头雾水的跟着李绮堂去了,樊公子左右为难,还在原地犹豫着。
我追着李绮堂的脚步,问道:“李公子,咱们现下里,是去那珍宝斋,问周启发的掌柜么?”
“不,”李绮堂摇摇头,沉声道:“梅姑娘同在下,去往那周启发平素里最常去的赌场问。”
赌场……我忙又追随着李绮堂,到了紫玉钗街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鸿福赌场来了。
鸿福赌场跟往常一般的热闹非凡,挤满了熟螃蟹一样红着眼睛的赌徒。这些赌徒们一个个中了魔一样,怀揣着变卖家产得来的钱,一双双眼睛死死的瞪着赌桌,嘴唇干燥,身体绷得像拉紧了的弓弦一般。
一个赤膊大汉无惧寒冷,正一脚踏在赌桌上,一手摇晃起来了筛子盅,那手法利落之极,翻出了不少的新花样来,接着“咚”的一声将那筛子盅砸到了赌桌上,大喝了一声:“开!”
只见里面的三个筛子全数是一个点儿,一众赌徒齐声哀叹了起来。:。
在这里的赌徒,各色人等俱全,自贩夫走卒,到翩翩公子,应有尽有,时时听龙井说过,人间百态,赌场之中可以看尽了。龙井前一阵子也来赌场之中凑过热闹,大概这一阵子又犯懒,不来体察民情了。
李绮堂左右看了看,见一个卖盐水花生的无精打采的在这人群之中穿梭,便将那小贩唤了过来,问道:“小哥,不知道,你日日在这赌场之中,大概常来的熟面孔,也都识得罢?”
说着自怀中拿出了一锭银子,搁在了那花生笸箩里面。
那小贩一见了那银子,两只眼睛瞪的溜圆,忙一扫那萎靡不振的样子,抖擞起了精神,中气十足答道:“阿雅,那是自然,不知公子想要问谁?公子是初来乍到,便这般客气,定然有个好手气!瞧着公子气度非凡,怎地,也是过来这个地方碰个手气,讨个彩头儿的?小的想想,跟着那韩公子押,大概赢多输少!走走走,小的领您过去!”
李绮堂忙道:“小哥,在下不是来赌钱的,只是来打听一个人,不知道可识得一个断手的朝奉,叫做周启发的么?”
那小贩听了,眨巴眨巴眼睛,小心翼翼的问道:“怎地,那周启发,也骗了您?”
李绮堂忙问道:“小哥知道内情?”
小贩一拍胸前挂着的盐水花生笸箩,道:“嗨,小的日日在这里穿梭,哪里有不知道的道理,这一阵子,寻过来找他的人,可当真是不少!听说,他那一只手没断的时候,做起了赝品来,那可是以假乱真,精巧绝伦,加上他的那个身份,一个个的都当他是个行家,也没人疑心,他便放开了手脚,可用那些个假货,骗的人团团转!前一阵子还有个公子来寻了他,说是给他骗了,一个粉彩的大盘子像是前朝的古董,其实呢!是他自己画了烧出来的!还有啊,上次还见到了一个西域来的大胡子法师,背着一口袋子金器,也来寻他,您瞧瞧,这连金器都能作假的人,也不知道是用了个甚么手段……啧啧……”
“大胡子西域法师?”我瞪圆了眼睛,望着李绮堂,李绮堂自然心领神会,道:“敢问哪个大胡子法师,可是唤作老邢法师?”
那小贩直着眼睛想了想,有点抱歉的搔搔头,道:“好像是吧,说起来,小的也记不清楚了,横竖差不离,那西域人生的深目高鼻,也都分不出啥区别来……”
“原来如此……”李绮堂点点头,接着问道:“那么,那个西域法师,这一阵子可时常过来么?”
“诶,应该是又来了几次,这个法师倒是个好脾气的,也不像其他人那样,寻得了这周启发便叫着嚷着叫还钱,那个西域法师一直心平气和,还笑嘻嘻的,倒像是跟那个周启发两个,不打不相识起来,时时也陪着周启发来赌场,说来也怪,自打那个西域法师来了呀,这个周启发手气倒是一下子好起来了,也不见再跟以前那般输的满地找牙。”这小贩说的是倒背如流。
“很好,”李绮堂问道:“那么,今日那西域法师来了不曾?”
“今日并不得见,每每都是与那周启发一同过来,不过这几日周启发那里是东窗事发了,哪里还敢露面,他不来,那老邢法师自然也不得见了,”小贩说着,好奇的问道:“怎地,两位究竟是要寻那周启发,还是要寻那西域法师?小的大可以给两位留意着。”
第579章:老邢法师现真身 补钻石加更()
“那便多谢小哥了,”李绮堂点点头,问道:“不知道小哥可知道,这周启发可曾与那个法师时时往何处去过?”
那卖盐水花生的想了想,方道:“这个么……好像两个人一来,便是结伴同行……对了!”那小贩猛地一拍巴掌,道:“那一次,那周启发赢了钱,正碰见小的过来,便一高兴,赏给了小的好大一锭银子,还与那西域法师有说有笑,说是要随着那法师,往胡人聚集的铁锚街,去吃那西域烤羊肉,还要吃甚么葡萄汁子的,想必到了那铁锚街,定能打听出来!”
果然,那老邢法师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便又卷土重来,重新在铁锚街上安营扎寨了。'*****' i。
我和李绮堂道过了谢,便匆匆的往铁锚街上去了。
铁锚街依旧飘满了那刺鼻的香料味道,我们与那些个会说中土话的胡人打听了打听,便打听出来这里一家做烤羊肉最出名的店铺,进了那个店铺,居然歌舞升平,暖炉里笼着酒,四下里挂着西域来的锦绣毯子,地上则铺着华贵非常的毛毡,几个胡人女子下面穿着蓬松松的长百褶丝绸裤,上身则仅仅披着一层颜色鲜艳的薄纱,美丽的胴体若隐若现,扭动着腰肢在跳着娇媚至极的胡旋舞,薄纱轻轻飞起,雪白的肤色时不时露出一点来,让看的心悸荡漾。
我瞪着眼睛看新鲜,李绮堂则早就紫涨了面皮,低着头,去问站在门口的胡人伙计,道:“这位小哥,在下是来寻人的,不知道这里,可有一个老邢法师?”
那个胡人伙计一听,忙用怪腔怪调的那西域口音的话答道:“客官来的很是,那老邢法师可是一部大胡子,穿着严严实实乌黑袍子的?”
李绮堂忙点头道:“不错,正是此人!”
那胡人伙计自满的说道:“那老邢法师,可当真是个会吃的,咱们小店的烤羊肉,乃是京城一绝,自然让老邢法师再也不肯去别处,你瞧瞧,那老邢法师不正在那里喝着上好的葡萄汁子呢么!”
顺着那胡人伙计的手指过去,我抬头一看,果然看见那美艳非凡的胡人舞姬身后,可不是正坐着那再眼熟不过的老邢法师,正一手持着明晃晃的银质小刀子,在切开肥嫩的烤羊肉,大快朵颐呢!
我忙道:“李公子,梅菜我看见了,果然那老邢法师就在那些西域舞姬身后,咱们去寻了他来!”
李绮堂一张英俊面孔尴尬至极,只得低了头不去看那些舞姬,自随着我穿行了过去,我拉着李绮堂径直到了老邢法师面前,道:“老邢法师,好久不见,可别来无恙!”
老邢法师一看见我,一口酱紫色的葡萄汁子便喷了出来,口中惊声道:“你……你们怎么寻得了这里来?”
我顺势一躲,倒是溅了局促不安呆立着的李绮堂一身,李绮堂这才回过神来,倒是大大方方的不以为意问道:“老邢法师,这些日子,你伤天害理的事情,可又做了不少罢?”
老邢法师瞬时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来,梗着脖子道:“你们见了本法师,便要这样血口喷人,这难不成便是你们中土人士的待客之道?简直叫人寒心!寒心!”
“也没人拿老邢法师当客,”我想起来上次见面,便是将梅菜我给倒挂在了半空,仗着李绮堂在身边,便狐假虎威的说道:“前一阵子,给一位官家小姐施行了飞头之术,进入到一位公子梦里的,不是尊驾么?”
老邢法师撇撇嘴,道:“本法师那可是一片好心,怎么地,你们中土人士遇见了心仪对象,只知道假装矜持,错失良,那可是本法师助了那个小姐一臂之力,他们可不是终成眷属了么!本法师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可不是么!那个李公子封印起来的竹筒,也是给尊驾偷走了罢?怪不得打听的这样清楚,”我接着说道:“这件事情也过去了,那小姐公子是自己福大命大,因祸得福,可不是你出的力!这一次,那个周启发,也是尊驾害死的罢?”
“周启发?”老邢法师皱起了眉头,道:“无凭无据的,简直是出言诽谤!本法师问你们,那周启发,乃是本法师的小友,本法师究竟对他做了甚么坏事了?”
李绮堂道:“今日里,那周启发给人发现,已然死在了胭脂河里,前一阵子,不也是老邢法师出手相帮,让那周启发在赌桌之上无往而不利的么!说起来,不知道老邢法师管那周启发要了甚么报酬?难不成,便是那周启发的一只断手?”
“这个么……”老邢法师显然不曾想到我们已然知道了这样多,便咋了咋舌,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反问道:“别的什么也不说,你们看见那断手本法师拿着作甚么了?”
“这……”我自是哑口无言,老邢法师更是得胜了一般,道:“哼哼哼,就红口白牙的这样诬陷本法师,有证据没有?没有证据,那就都是屁!”
“看见自然是不曾看见的,可是,那只手上,有在下撒上的赤银磷粉,”李绮堂答道:“倘若老邢法师跟那只断手全然没有关系,那么,在下自然是不能在老邢法师身边寻得那只手了。”
“那赤银磷粉,是你小子弄上去的?”老邢法师一听,倒也算是默认了,咬牙切齿的说道:“居然还下了记号,简直是卑鄙下流,不是君子所为!”
“旁的先不说,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是一定要计较的,”李绮堂正色问道:“老邢法师,那云霞栈的樊大爷,与那珍宝斋的周启发,可是死在了尊驾手上?在下瞧得出来,那只手,分明是活的,只怕,老邢法师在那只手里,养了甚么了不得的东西罢?”
“你小子,倒是见多识广,”老邢法师眯缝着眼睛,不怀好意的望着李绮堂,道:“难不成,你也是为着那个宝物动的心思?”
第580章:手掌中间藏洞天()
“宝物?”李绮堂皱起了眉头,道:“老邢法师说的,难不成是那个翡翠戒指不成?”
老邢法师转一转眼睛,道:“这个么,自然是不能告诉你了。'*****' i。不过,我倒是也想着问问,你们两个追查这件事情,是为着什么?”
“他们两个追查这个事情,自然是为本神在排忧解难了。”一个含混不清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回头一看,居然便在那老邢法师身侧的一个桌子上,便坐了一个人,满口里塞着那烤羊肉,话都说不清楚了:“听说你跟那个幽冥蚁后闹了些别扭,现如今,单打独斗了?”
那个人回过头来,我不禁愣住了,这不是龙井是谁?怎地今日龙井居然也这般勤快,跑出来查探事情了?
老邢法师自然是个见多识广的,一见了龙井,愣是愣了,但仍然不失风度的给龙井双手交叉在胸前行了一个礼,假意客套道:“不知道龙神爷今日里居然也大驾光临,小可失礼了。”
“不敢当,”龙井露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道:“这幽冥蚁后昔日的座上宾客,今日里何故这般的客气了?话说回来,尊驾跟幽冥蚁后生出了不少的嫌隙,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那老邢法师一提起这件事情来,脸上却很有些个挂不住了:“这个么……不瞒龙神爷说,便是因着上次咱办事不利,宝库都给这两个小毛猴儿闯进去了,那幽冥蚁后才大发雷霆,小可心想,既然事已至此,倒是不要再伤了面子,只自另寻生计就是了,这寄人篱下,总也不长久,是以,小可重新四海为家,闯荡江湖来了……”
“是么……”龙井一边不住的往嘴里塞着羊肉,一面怀疑的打量着老邢法师:“既然你已经不是那边的人了,那本神管你打听些个事情,大概还能给个面子吧?”
老邢法师一听,忙露出了一副无事献殷勤的样子来:“龙神爷说起来了打听,可未免太客套啦!既然龙神爷给了小可这个面子,那小可定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好好……”龙井忙问道:“那么,本神就问问你,你养了那个断手,究竟想支使那个断手去烟雨寻甚么好爱物?”
“这个么……”老邢法师一听这个问题,显然是一副心里没底的样子,大概猜不出龙井究竟知道了几分,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