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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之中,找到了一个避世隐居的大夫,问到了有关断魂蓟的消息。
慕流云只知道那个大夫住在苗疆,一点都没记住路怎么走,虚弱的张驰一直强撑着给他指路,才算没有迷失方向。
慕流云的功力十分深厚,但要抱着张驰这么一个百多斤重的男人运起轻功赶路,还得留神不要颠着受伤的张驰,依然是一件十分吃力的事情。
他隔上个把时辰就要停下来歇歇,打坐调息让自己保持在随时可以迎战强敌的最佳状态。
当他运功调息的时候,张驰却没有趁这时间好好休息一下,而是裹在被子里,躺在旁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慕流云保持着打坐的姿势,眼睛都没睁地问:“看什么?”
“看你啊,你这么好看,多看一会儿怎么了。”张驰故作轻松道,“一想到差点就再也看不到你了,我现在连眼睛都舍不得多眨。”
“原来你也知道后怕?”慕流云终于睁开眼睛,冷哼一声道,“逞英雄的时候怎么不想一想你可能再也见不到我了呢。”
“我想了的。”张驰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你既然能够追到这里来,想必也已经知道了,我这次碰上的事情非同小可,甚至可以说是九死一生,我不想连累你。”
慕流云并不领情:“我还怕你连累不成?”
“我知道你的武功好,但这一次的情况和我们以前遇到的都不一样,你的武功再好,也挡不住朝廷方面人多势众啊。”张驰难过地说,“在龙潭底的那一次,你为了救我险些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当我刚醒来到处找不到你时,那种刻骨铭心的痛苦和悔恨,我这辈子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那么我呢,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情?”慕流云道,“你自作主张地将我撇开,以为这样就是为了我好,可你若是为了不连累我而蒙冤身死,将来终有一日我会知道事情的真相,我苦练了一身的武功,却连自己心爱之人也无法保护,你让我今后如何自处?”
张驰一句话也应不上来,因为他还真没有想过这个,或者说他还是低估了慕流云对他的感情,只想着别连累慕流云就好,却根本没去想想假如他死了而慕流云独活于世,心中又该有多痛苦。
醒过神来的张驰赶紧道歉:“流云,我错了。”
慕流云淡淡道:“你若是觉得我们两人之间缘止情尽,想要分手,只管把话说清楚,我绝不会纠缠,若下回再因为这种荒谬的理由离我而去,我非好好地打你一顿出了这口恶气。”
“怎么会呢,我怎么会想要和你分手呢,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的,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流云你一直以来都对我那么好,宽宏大量,人美心善,就不要跟我一般见识了”张驰一叠声地甜言蜜语,并且装可怜道,“人家身上还受着伤,这么多天以来担惊受怕、吃苦受罪,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你是不是应该稍微对我和颜悦色一些,就不要责备我了吧,好不好?”
但是这一次装可怜博同情的小伎俩没能奏效,慕流云只是哼了一声,并不理会。
看来他是真正气得不轻,张驰知道慕流云轻易不会生气,一旦气起来就非常难哄,不过再难哄他也只能迎难而上了,自己作的死,只能自己受着。
***
生气归生气,正事上慕流云却是不会马虎的,在张驰的指点下,他小心地避人耳目,昼伏夜出,借着暗淡的月光赶路,吃完了身上的干粮就采摘野果为食,火都不敢生一个。
到了第三天的破晓时分,慕流云终于找到了辛岚山的住所,远远的就听到辛岚山养的大白鹅开始嘎嘎大叫,惊醒了这个睡梦中的苗家大汉,他拿着一把砍柴刀开门出来,就看到一身夜行衣的慕流云抱着一大卷被褥,张驰被卷在其中,只露出了一个脑袋,尴尬地向他打了声招呼。
等到辛岚山开始处理张驰的伤口,慕流云才知道张驰所受的伤比表现出来的还要严重,别看他一路上还有心思跟慕流云甜言蜜语、舌灿莲花,实际上不过是在强撑着不让慕流云为他担心。
他身上各种内伤外伤大伤小伤不计其数,腰侧还被利器划了很深的一道,几乎伤及脏腑,由于只是在被追杀的情况下自己草草处理了一下,伤口已经开始恶化,渗出的血和肮脏的绷带粘成一团,撕都撕不下来。
辛岚山烧了热水耐心地慢慢化开那一坨粘在一起的绷带,花了两个时辰才终于把伤口清理干净,重新上药包扎。 166阅读网
111 援救(四)()
? 等他处理完; 张驰已经被折腾得满头虚汗; 脸色惨白; 辛岚山洗了手; 又配好了几副药放在桌上,然后收拾着东西对慕流云说:“药草不够了; 我得去采药; 最晚三天回。桌上的药每四个时辰给他喝一包; 米在缸里,菜在地里; 后院养的鸡可以吃,但是鹅不要杀。”
慕流云点点头,这个苗人大汉就背起药篓出发了。
张驰一路逃亡到如今; 才算是头一次放松下精神来; 彻底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被慕流云叫醒了。
张驰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慕流云此时已经在附近的水源洗了澡,换上了干净的衣裳,青蓝色的长衣显得他俊逸不凡; 但脸色却有些阴沉,张驰还以为慕流云又为了什么事情生气了; 有点紧张地问:“呃怎么了吗?”
“辛岚山说; 桌上的药四个时辰就要喝一副。”慕流云表情生硬地说; “但是我不会生火。”
张驰愕然地瞄了一眼门口那个被折腾得乱七八糟、尤在冒着黑烟的小火炉; 又转回来看看慕流云,显然这个上清宫的高手已经为此努力了很久,甚至自己鼻子上沾了一块黑灰都没有发现。
张驰忍不住“嗤”地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牵动了肚子上刚刚被重新包扎的伤口,疼得他表情都扭曲了。
他这一笑,慕流云的脸色就更阴沉了,张驰一边拼命地忍笑,一边掀开被子慢悠悠地爬下床:“我来吧。”
慕流云扶着张驰来到那个小火炉边,张驰打开药罐看了一眼,药材没放错,就是水倒得有点少,照这样煎下去用不了多久水就得烧干了,底下小小的药炉被柴火塞得满满的,火折子被试来试去地折腾了许久,已经彻底熄灭了。
张驰的伤口相当于被重新割开又缝合了一遍,现在稍微大一点的动作都不能做,不过生个火还是可以的,他把柴火都拿出来,扯了一些干草用打火石引燃了,然后往火堆里添了几根小树枝,等火烧稳了以后,才开始往火炉里加柴。
他一边做一边给慕流云解释:“你看,这样就点起来了,你得给火留一点空间,塞得太满是不行的。”
慕流云在旁一言不发地看着,长时间的沉默让张驰有些心虚起来,他象征性地打了一下自己的嘴:“瞧我这张嘴,啰嗦起来就没个完,别生气啊流云。”
慕流云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我只是在生我自己的气,你受了伤,正是需要卧床静养的时候,我却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得让你带着伤自己起来煎药,这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你没用?!”张驰用夸张的语气惊呼道,“你要是没用,这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都应该去跳河自尽了,你可是做大事的人啊,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会就不会呗,要不是你的武功这么好,硬是从那帮杀人不眨眼的王八蛋手中把我抢了回来,我现在指不定在遭什么罪呢,说不定连命都没了,相比起来带伤煎个药算什么事啊。”
虽然张驰嘴甜能哄,慕流云却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张驰拿了手绢仔细地帮他擦掉了鼻子上的黑灰:“别不高兴了,瞧瞧,本来多帅的一个人啊,皱着眉头板着个脸,叫人看了都心疼,对了流云,我看灶膛旁边已经没有柴火可以用了,你去劈点柴吧。”
张驰聪明地找了一件慕流云能做的事情让他去做,虽然从来没有劈过柴,但慕流云很快就掌握了要领,把屋后草棚里的木材劈成了粗细均匀的柴火,张驰又让他从园子里拔了些青菜,并且打了些水,撑着伤体在灶台旁边忙活了一会儿,就做好了一份简单的饭食。
“好久没吃上热饭了吧,来,快坐。”张驰像往常一样帮慕流云盛好了饭,然后扶着椅子慢慢地坐下来,拉起汗巾擦了擦因为虚弱和疼痛而出的一头冷汗。
虽然桌上只有一盘炒青菜、一盘炒鸡蛋和一盘腌肉梅干菜,慕流云却觉得这已经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顿。也许是因为尝到了张驰久违的厨艺,也许是心心念念记挂着的人已经找到,再也不必提心吊胆了。
吃饱喝足以后,张驰实在是没有力气收拾了,慕流云扶着他躺下,照着以前张驰做的那样洗了碗筷,虽然用了多两倍的时间,但好歹是洗干净了。这时候药也终于煎好,慕流云把药倒进碗里端给张驰,扶他起来喝了,就准备起身离开。
但张驰拉住了他的手。
“还有什么事?”慕流云没有挣脱,转过头来看着张驰。
“流云你肯定累了吧,天色也不早了,不如躺下歇歇吧。”张驰殷切地看着他说。
慕流云看看这房里唯一的一张床,习惯独居的辛岚山造的床也窄小,两个人躺上去必然会相当拥挤,慕流云摇头拒绝了:“我去练功。”
“练功什么的不急在这一时啊,我们好久都没见了,陪我躺会儿呗,我有点冷。”
慕流云心知张驰八成又是在借着受伤装可怜撒娇,不过就算知道,他也还是免不了会中招,僵持片刻以后,慕流云在黑暗里轻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和衣而卧在张驰身边躺下了。
张驰的手脚自然而然地缠了上来,慕流云抓住他的手腕:“安分点。”
张驰死皮赖脸道:“我们都那么久没见了,你就让我抱一会儿吧,我就抱抱,保证不干别的。”
慕流云的手用上了一些力道:“再撩我,今晚就别想睡了。”
张驰立刻就怂了:“不撩不撩,我错了流云!”
慕流云放开他,张驰缩手缩脚地安分躺好,在渐渐黑下来的天色中,他看着身旁的慕流云,只觉得侯爷身亡的打击、花姐丧命的悲痛、无故蒙冤的愤怒、身上的伤痛和对未来的担忧都暂时远去了,饱受煎熬的精神难得地安定了下来。
慕流云其实也没有睡意,与张驰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便问道:“这段时间里你都遇到了些什么事,告诉我。”
“这个说来话可就长了”
“那你就慢慢说,从头说起,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慕流云语气中还是带着些冷硬,他之前的担心和关切是一回事,对张驰的欺瞒却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释怀的。
张驰对此也是心知肚明,他轻叹一声:“过去我有很多事情不能跟你明说,可现在侯爷都死了,我也没必要再瞒着你了,其实我是永宁侯麾下的密探。”
“我知道,龙九告诉我了。”慕流云淡淡道,“还有呢?”
“我的父亲和永宁侯是同乡,也是多年的好友,情同兄弟,在永宁侯还年少的时候,父亲就知道他是个有本事的人,一直追随左右,父亲没念过什么书,但是为人机灵,经常深入敌营为侯爷刺探消息,他也明白这是件十分危险的事,一旦走漏了风声就是死路一条,所以后来娶妻生子,我母亲也只知道他常年在外经商,并不知道他真正为谁做事。直到有一日父亲失手被擒,至死不肯招供,惨遭杀害。那段时间正好通州地界发生了瘟疫,母亲总相信父亲会在约定之日回来,迟迟不肯离开,结果染疫身亡,我只能孤身一人去兖州投靠外公,路上还被拐了卖进青楼,这些都先不提了,等我千辛万苦到了兖州,才发现外公也已经亡故,我彻底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贫病交加,只能在破庙栖身,当时如果不是遇到了你,大概不是病死就是饿死了。”
慕流云皱眉道:“这永宁侯也太不是东西了,你父亲为他而死,他却全然不管你们母子的死活。”
张驰摇摇头:“也不能怪他,侯爷答应过父亲如果他有不测会帮他照顾妻小,可当时侯爷自身难保,疲于奔命,等到后来安稳下来了,他就派人去寻我们母子,可早已人去屋空,为此侯爷一直心存愧疚。幸亏有你给的银子让我度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时光,之后流浪的途中我结识了路小米,跟他加入丐帮以后,日子就好过些了,本来我会就这样在丐帮呆下去,可在我十四岁那年,侯爷找到了我。” 166阅读网
112 援救(五)()
? “事隔好几年了; 他竟然还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你?”
“因为他从未放弃过打探我的下落。”张驰感叹道; “直到他亲自登门的那一天,我才知道父亲真正的身份和死讯; 才知道我的名字虽然听起来普通; 却是侯爷亲自帮我取的; 因为父亲的愿望就是想我长大以后成为驰骋疆场的将军。侯爷找到帮主说情带我离开了丐帮,当时他正要北上; 就将我托付给了陆将军,让我在陆将军的身边当亲兵; 本意是想让我混几年功勋以后自己带兵做个太平地带的安稳守将; 只是军师见我机灵,对事物观察入微; 就开始悉心教导; 将我训练成斥候。若非侯爷关照,我即便参军也只是个无名小卒,哪里会有机会得到军师的青睐呢。”
慕流云对此不置可否; 张驰继续道:“我在铁狼骑做了好几年斥候,直到两年前西北一带已经没有战事; 侯爷开始将注意力转向江湖上那些实力强大的门派; 就将我带了回来,让我深入江湖探查各大门派的底细,这本来是准备重用和提拔我; 要不是唉”
想起死去的永宁侯和他那打了水漂的大好前程; 张驰轻叹了一声。
慕流云道:“所以你其实不是‘包打听’的伙计; 而是朝廷派到江湖上的探子。”
“可以这么说。”张驰毫不避讳地承认了,“侯爷这一步棋早在十多年前就开始准备了,他早已想到在大陈的边界稳定下来之日,就是朝廷要动手收拾江湖势力之时,所以他一手创立了包打听这个组织,为自己收集消息之余,也为将来掌控江湖势力提前做好准备。”
慕流云听后只是沉默,这让张驰有些不安起来,他主动地解释道:“话虽然这样说,不过无论是侯爷的计划,还是我自己的想法,都不是要把江湖势力一网打尽,而是扶持像上清宫、少林寺之类的武林正派,打击像红莲教这样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邪派,我从未想过要对上清宫或者对你不利。”
慕流云淡淡道:“不必解释,我了解你的为人,以你和永宁侯的立场来说,这样做也没什么不对。那后来呢?”
张驰偷偷地松了一口气,继续讲了下去:“在侯爷的书房里有一个密道,出口直通包打听在京城的总部,我们平日里就走密道去找侯爷汇报消息,那日我和平常一样进去找侯爷,看到密道的机关开着,还以为是侯爷得知我要来,特地开着密道的门等着我,可走进去一看,就发现侯爷倒在血泊之中”
他将后来发生的一切都细细说给慕流云听了,慕流云道:“这样说来,是瑶平长公主害的你?”
“是瑶平长公主硬要把杀害侯爷的罪名安在我的头上不假,但我觉得她未必就是杀害侯爷的凶手,因为她没有这样做的理由。”张驰说,“夫妻之间不论感情如何,始终是一个利益共同体,侯爷死了对她半点好处都没有。”
慕流云淡淡道:“真相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