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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的牢狱之灾足以让一个人与外面世界脱节,有些人很可能不适应外面的生活,格格不入到过不下去,还因为处处被人歧视而破罐子破摔,然后重新入狱,一辈子便彻底毁了。
之前那个囚犯故意找茬时,裴振亨也说出了怕出去后不被家人接受的担忧,想来窦兴国是记住了他刚才说的话,所以才会对他说这么一句。
扬起生活风帆
还有风助他重新扬帆起航吗?
也许他得靠双手划桨前行,也许他会被一个大浪打翻小船而沉没海底,明天充满了无尽的未知。
连走出监狱,他都需要勇气。
这句祝福的话太及时,至少还有一个人在帮他推船。
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是裴振亨哽咽的喊出声,“大哥!”
话别伊始。
“明天不休息,我得出工,所以不能去亲自送你了。”笑容慢慢散去,窦兴国的情绪十分低落,“你走了,我就更孤独了。我本来应该为你高兴才是的,可是可是真是舍不得。”
他的眼眶也红了。
“刚才有那么一刻,我甚至想,你要是跟那个混球打起来,兴许会在监狱里多陪我一年了,那样我们哥俩儿就可以一起出去。对不起,我不应该有这种龌龊心思”
窦兴国的刑期还有一年半的样子。
他坐牢时四十八岁,如今五十有二,已过了年逾半百的知命之年。他在监狱里除了裴振亨一人,没其他朋友。最重要的是,没有家人来看他。
裴振亨虽然奇怪,但是不方便探询。
他的话是真情流露。
裴振亨并不觉得愤怒,反觉十分戳心窝子。
换做是窦兴国要出去了,他还留在监狱里,他定然也会这么想。
裴振亨上半身倾过去,将窦兴国紧紧揽住,拍了拍他的后背道:“我理解你的心情,大哥,我也很舍不得你。刚才同那人说的话,是我的真心话,我真的很怕出去面对一切。我怕我的父母已经抛弃了我,我怕社会已经抛弃了我。好在我知道,这世上至少还有一个人是关心我的,需要我的,我并不觉得孤独。”
闻言,窦兴国的内疚好了些,但是忍不住老泪纵横。
他抹了抹眼泪水,长长的叹息一声道:“屈指一算,你已经在监狱里待了八个年头,而我入狱才三年多,可我却好像被关了半辈子那么长。这八年,你是怎么度过的啊?给我说说。我怕你走了后,我过不下去,迟早抑郁而死。”
“说什么傻话,大哥!”裴振亨坐正身体,严肃道,“你只有一年半的刑期了,要是努力努力,争取个假释,也许半年后你便也能出来了。”
“假释?我就别想了。”窦兴国苦笑着摇头,“我五十好几的人了,哪里还干得过年轻人?而且从前也是命令别人习惯了,我才拉不下老脸去讨好那些年纪轻轻的小狱警。”
“大哥你错了,狱警不需要你讨好,你要做的事情就是主动与他们进行思想交流。拿出你从前谈生意的本事,与他们多聊聊天。管教员们其实很想知道服刑人员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你积极做思想汇报,就会给他们留下好印象,减刑假释的时候得到的支持率就会高些。”
“可是谈什么呢?”窦兴国仰起迷茫的脸,“我以前也谈过的,但是自从那回谈了后,我就觉得再也没脸去找狱警们谈内心里的真实想法了。”
裴振亨当即热切道:“多聊些积极进步的事情!比如你养鸡养猪得出的经验,要怎么喂能够让猪膘肥体壮出栏快,如何养能令那些鸡不仅天天下蛋还个头很大;再比如你读到某本书觉得它写得很好,为什么你觉得它写得好,给了你哪些启迪;又比如你看新闻联播悟出了些什么样的生活哲学、人生的道理等等等等。”
“大哥,要是你再将这些都写出来,很有可能被当做进步的典范受到监狱的表扬,假释指日可待啊!”
窦兴国意兴阑珊的点了点头,“好,我试试。”
裴振亨见状,神色黯淡。
他心知窦兴国多半还是会像从前那样在监狱得过且过,并不在意减不减刑,又是否能被假释出去,只想按部就班的将六年刑期坐满为止。
他其实也不是劝了一回两回,但窦兴国总是敷衍了事。
裴振亨不好强求,只得在内心里暗暗遗憾。
一个人如果自己主动放弃了希望,别人再怎么劝说也是无济于事。
转而给窦兴国夹了一筷子菜,然后边吃边问道:“大哥与管教员谈了什么事情会触动那么大?”
“哦,那是我初初进监狱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当时领床上用品和日用品,我觉得那被子太薄了,要求再给一床,人家不给,我就闹将起来,说监狱侵犯人权。”
“然后负责我的管教员就找我谈话了,他问了我三个问题:你是什么人?这是什么地方?你到这里来干什么?”浑浊的泪水再度溢出眼眶,窦兴国捂住脸孔,哑着嗓子道:“当时管教员问出这三个问题时,我感觉那问题简直是当头棒喝。”
“我是受害人李明的代理律师,代理权限为全权代理。李明先生因出国公干而无法到庭起诉,他已委托我代他出庭提出诉讼请求。我的委托人李明是本案最大的受害人,涉及金额人民币250万元。”
“事件的经过是这样的:2010年9月中旬,同其他受害人一样,被告裴振亨通过qq与我的委托人李明先生私聊。他声称其可以帮忙炒股,亏损完全由他承担,盈利则提成30%,包赚不赔”
“你胡说八道!你凭什么认定跟他聊天的人就是我?!”
“ok,ok,我不提你的名字可以了吗?”
律师举高双手,做了个无奈的投降状,脸上刻意装出来的苦笑看得他恨不能冲过去一拳将其打得稀巴烂。
“被告人在金融圈中是很有名气的人物,开了家投资公司,正在做私募股权投资基金。我的委托人曾向圈内人打听,被告管理的基金规模上亿。且他还上过电视,做过访谈因这些种种因素,使得李明先生对其十分信任,根本不会想到被告会为了贪他的两百多万而自毁长城。”
“于是,在尚未签合同的情况下,李明先生便干脆爽快的将炒股所需的股本金250万元打入了被告的个人银行账户里,让其帮忙操盘买卖股票,约定半个月结算一次提成费。哪里想到,一周之后就爆发了被告人间蒸发的消息。”
“本人已向法庭出示了我的委托人给被告划款的银行转账支票,单据上确切的注明了款项用途为‘股本金三个字。同时,一并附上被告通过qq骗取李明先生钱财的聊天记录截图。”
“我的委托人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希望法院判决被告返还他的股本金,并加算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息。”
审判长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他,“被告,你对受害人代理律师陈述的内容是否有异议?”
法官其实很不想再问这句话了,因为被告只会有一种回答。
果不其然。
“法官,我已经说过了我对这一切一无所知,我什么都不知道!”他狠狠揉了揉僵硬的脸颊,分外无力的道:“我不知道这个李明从哪里冒出来的,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给我打款两百多万。那250万元是我的客户划给我的,我们签了投资理财合同!”
他的辩护律师第六次朝他暗使眼色。
他视而不见。
律师唯有连连摇头叹气。
他何尝不懂律师的意思?
可笑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他没有做过那些事情,要他坦白什么啊?稀里糊涂的担下他们指控的罪责吗?凭什么要他认罪?荒谬!
他一个有头有脸有地位的社会精英,硕士毕业的高材生,学校的荣誉,家里人的骄傲,哪里承受得了诈骗犯这样伴随一生的耻辱?!
“请法警传唤证人邓鑫出庭!”
一个胖子笑嘻嘻的走进法庭。
“证人,请向法庭陈述你的姓名、年龄、出生年月日、工作单位、职务和家庭住址。”
他紧张万分的紧紧盯着那个胖子。
他的私人客户好些是介绍来的,一个介绍一个,但并非每份合同都是他亲自出面负责签订。他的事业能够做得风生水起,完全靠着他在业内良好的信誉和口碑支撑。
信誉和口碑这种东西,无形价值不可估量,但要是反噬起来,就是花再多的钱也挽不了尊。
对方却并未看他。
“我叫邓鑫,29岁,1981年5月4日生,燕城市黄岗区盛源汽配行老板,现居燕城市黄岗区广顺路20号。”
“根据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如实提供证言,有意作伪证者或者隐匿罪证要承担法律责任。邓鑫,你能否保证自己会如实作证?”
“能保证。”
公诉人问:“证人,被告人裴振亨声称自己收到的250万元乃是你的投资款,属于为客户正当理财的投资资金。请问被告所述是否属实?你能否提供投资款的划款证明以及相应的投资合同?”
“报告领导,我的确是到梧桐投资公司去签过一份投资合同。他们公司有正规的营业执照嘛,我查过的,属于合法经营。而且裴振亨还上过电视,我觉得他好像挺靠谱的,所以我就打算将自己的闲钱交给他帮我钱生钱,蛋生蛋,这可比存银行定期强啊。”
说到这里,胖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了。
第104章 奸情(1)()
小天使们;如果你看到的内容有错,提高购买比例可破,押韵不?坐监并非把你关在高墙铁丝网内;让你失去自由就算惩罚了,还需要通过强制性的劳动改造你,让你重新做人;所以囚犯也称之为劳改犯。
窦兴国原来所在的二监区是做家具的,主要是做床和办公桌。封闭式的加工厂;就建在监狱里面。
监狱与外面卖家具的企业合作;对方提供原材料、图纸等,加工厂也是其出资修建的。而监狱方就只管出人出力;企业那边与其结算人工费。
做木制品家具需要木工和漆工,这些都是劳动密集型的工作;十分适合监狱里的服刑人员做。
大货车往狱中运来的都是伐下来的原木;运出去的时候则是一块块已切割成各种形状制式的木板了。客户只要按照图纸操作,便能自行拼装出一件完整的家具来。
那边的工作必须长久的站着、蹲着或是弯着腰杆;因为年纪大了,窦兴国的身体吃不消,就申请调到了其他监区,这便与裴振亨重逢了。
“那木头切割机和曲线锯十个小时运转个不停;车出来的木屑在地上能堆成小山似的高!每天都得清理干净了;不然第二天人准得淹没在木屑里。收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灰扑扑的;身上全是粉尘。”
“其实这还算好的;我最受不了的是那油漆味儿,太刺鼻了!”
闻言,裴振亨心不在焉道:“各个监区的工作都有好有坏,共同特点就是累。但若是我,我宁愿待在那边。”
“为什么?”窦兴国有些诧异。
“家具厂那边虽说环境差些,但是扣分的可能性很低。可咱们监区养猪养鸡养兔子,要是养死了,会扣分,影响减刑。”
服刑人员每天累死累活的挣工分,受到了狱友的侮辱伤害也极力隐忍着不还手闹事,就为了能减刑。
君不闻: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所以身体受损算得了什么呢?能尽早离开这座铁笼子才是最重要的!
窦兴国原本有些喜色的脸霎时就变了,脚步顿住,迟疑的问道:“那些畜生还是不容易养死的吧?”
“猪的问题不大,主要是鸡比较难伺候。要是发鸡瘟,那病传染,一死就会死一大片。而且得了此病没药可治,只能采取隔离、扑杀等措施杜绝瘟疫的传播。”裴振亨脚下未停,语气无一丝波澜的道。
听了这话,窦兴国的脸色就更加不好看了。
他紧走几步追上去,希冀道:“小裴你说,我要是再申请调离监区的可能性大不大?”
裴振亨想了想,回道:“估计不大。你已经找借口换过一次监区了,要再换,会给人察觉。到时候其他狱友有样学样,或者举报你,于你于监狱长都没好处。”
“唉………,本以为谋了个好差事,哪里知道”窦兴国不禁抱怨开来,“多接点外面的活干不是挺好的吗?小裴你说说,他们干嘛要自己来折腾?我们有的是人,囚犯的工资待遇可比外面社会上的工人低多了,能省下很大一笔人工成本呢,一定很多企业愿意同监狱合作的。”
“人工成本低是事实,但是监狱在寻求合作方的时候,首先还是要考虑囚犯的管理问题,那种极易给犯人机会逃脱、闹事、自杀的业务,条件再优惠,也是不可能合作的。”
“而且,外面世界的变化日新月异”说到这里,裴振亨不自觉的住了口。
只因为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了食堂门口,他们浑身的鸡屎猪屎味儿令不少服刑人员对他俩避而远之。
裴振亨那未说完的话是:近些年来燕城行政功能规划调整,加上治理日趋严重的城市污染问题,不少制造业关停并转,或者远远的搬离燕城,去了周边临近市县,附近工厂因此越来越少。而且现在生产企业的机械化程度高了,不需要大量工人,低端劳动力市场已是供大于求。
桐乡监狱因为地方偏僻,又在农村,能接到的厂家的活儿本来就少,现在更少了。监狱于是因地制宜的搞起了水产养殖、家禽养殖以及经济农作物的种植等。
比如裴振亨所在的这个五监区,刚开始是做服装加工的,生产冬天穿的睡衣。那家服装企业日益亏损,需要的量少了后,监狱便承包了一座荒山,种起了茶树。
但是种茶树摘茶叶不是天天出工,加上后来服装企业搬家了,搬到了电商业发达的苏杭地区去,监狱的睡衣工就彻底断炊,他们就又摸索着养起了猪,慢慢增加养鸡、养兔子。
这些情况都在裴振亨的未尽之言中。
他出不去,也不能上网接触到外面的信息,但是仍旧通过监狱对服刑人员劳改模式的改变,细心的觉察出了外面世界的变化。
市场调查和敏锐的目光,这些都是他从前做风险投资的时候养成的习性,不知不觉在监狱里用了起来。
裴振亨原本长得有些白净,书生气浓郁。但是现在的他,拥有了小麦一样的蜜色肌肤,好似能闻到阳光的味道,便是去茶山采摘茶叶时晒黑的。
茶山距离监狱有些距离,基本上一出工就是一整天,傍晚时分才回来,所以每年九月份他都会被晒得油光黑亮。
不过现在是冬天,已经过了阳光炽烈的采茶期,茶山暂时不用去了,几个月都待在监狱里面,他的肤色才因此养回来了一些。
配上他如今不苟言笑时坚毅的脸庞,以及因为常年劳作而锻就的结实身材,竟是出奇的性感。
用窦兴国的话说,就是很男人。
连男人都这么评价,这要是让女人看见了他现在的模样,不得尖叫?
当然,裴振亨自己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入狱后,他就再没注重过自己的形象。却不知,他邋遢颓唐时的模样都很有味道。
不过,并非五监区人人都有机会出去茶山工作。
外面的世界五彩缤纷,囚犯一旦出了牢笼受到诱惑刺激,趁机逃跑的几率很大。所以能去茶山工作的,刑事犯几无可能,也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