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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始终没能走出以前优渥生活的桎梏。
裴振亨波澜不兴道:“与世隔绝八年,出去后少不了会遭遇各种白眼儿,还会被年轻人呼来喝去。但是大哥,坐牢这种事情我都挺过来了,给人打工算得了什么?做底层工作又算得了什么?你不用担心我,我知道怎么走以后的路。”
说着这话,他的眼已变得幽暗如深渊。
窦兴国抬眼仔细看了看他,确定他脸上并没有自暴自弃的神色,这才暗暗放下心来。
又低头思忖片刻,道:“啊,你可以去找杨小武那小子想想法子!我记得他出狱前好像在嚷嚷要开广告公司。对了,那公司名叫啥来着?”
第63章 苦肉计(11)()
小天使们;如果你看到的内容有错,提高购买比例可破;押韵不?
一支烟已抽完,烟屁股被他扔在地上。
他伸脚将火星子踩灭,然后抬头眼望乌云密布的天;目中折射出一丝幽暗的冷光;续道:“今天公示结束;下周周二开办公会;估计周三监狱里头就能将我的案件材料以及减刑建议书报送至市中级人民法院了。”
“那不就是一月份出狱?好啊,正好赶回家去过新年!”窦兴国为他欣喜道。
“一月份恐怕没那么快吧。今天已经是31号了,明天就是2018年的元旦节。”裴振亨有些谨慎的说,“监狱长虽说问题应该不大;不过要出狱的话;也还需要法院受理后形成受案公示;公示完了;才会在一个月内审结裁定减刑意见。”
“绝对能和家人过个团圆年的;你相信我!”窦兴国有些兴奋的道,“我听食堂大姐家那小姑娘说;今年除夕是在那什么情人节后一天………2月15日,所以春节就是2018年2月16日。一个半月的时间,足够了,那时候你已经站在监狱外面了。”
裴振亨淡淡的笑了下;“承你吉言;我也希望如此。谢谢你;大哥。”
忽有人叫道:“哎哎,出来了出来了!”
监狱里见到最多的基础设施恐怕就是铁丝网了。
监区与机关的行政大楼便就只隔着数道顶端带电的围墙护栏网,所以行政大楼那边的动静,这边看得一清二楚。
而行政大楼侧对监狱大门,出狱手续办得差不多时,武警就会把大门打开,目送刑满释放人员出去。
众人便停止了说话,纷纷瞪大了眼透过护栏网的网眼往对面看。
裴振亨也不自觉的站直了身体看着那边。
杨小武像只放出笼子的鸟,蹦蹦跳跳的下得楼来,看见大家,立刻扬起灿烂的笑容用力的冲众人挥手道再见:“振哥、兄弟们,我先走一步啦!你们也争取早点出来啊!”
噗!
一群人顿时被这话逗乐了,哈哈大笑道:“去吧去吧,我们不远送了。杨小武,祝你早登极乐啊!”
厚重敦实的不锈钢板大门“嘎吱、嘎吱”的缓缓打开来,门外隐约传来惊喜的呼唤声。
唔,还有耀眼的车灯灯光打进来。
因为天色未明,又是冬天的早晨,还起了浓稠的大雾,所以那氙气大灯的光线十分明显。灯光蹿进机关大院,几乎照亮了半个院子。
有狱友看清楚了那些车辆的模样,实在忍不住要酸几句:“嗬,一溜儿豪车赶来迎接打了胜仗的杨少爷凯旋而归啊。我瞧着这座监狱当初乃是故意这么设计的吧,大门一打开就能看见外面的花花世界,真他妈太刺激了!”
“怎么?这样不好吗?受了刺激就得赶紧拼命挣工分,争取减刑早日出去啊,好像你还希望在里面多呆几年似的!”
每到有人出狱,必定有服刑人员趴在铁丝网后面目送其离开,满眼羡慕和嫉妒那些已经站在铁笼子外面的人,也充满了期待,还有少数的落寞与绝望,心思各异。
裴振亨相信,这种时候对看客而言,绝大多数是一种心灵的煎熬,别看有人面上满不在乎,那也只能是他们伪装得好。
出去的人往往会朝众人挥一挥手,管他认识不认识的,即使曾经发生过矛盾脸红脖子粗的,此时也会大度的一笑泯恩仇,原因无他,出狱的那个人肯定是胜利者了。反正总之,都会一脸笑意和善意的嘱咐大家:“同志们,好好改造,听党和监狱领导的话,争取早点出来重新做人啊!”
接受众人注目礼的这一刻,他们定然很嘚瑟吧,内心里会否会这么想一想:日后再也不进这鬼地方了?
杨小武的亲朋天蒙蒙亮便来迎他回家的场景实在感人,狱友们热热闹闹的欢送场景也十分会迷惑人,让裴振亨差点就要忘了自己此刻正身陷囹圄。
是呢,这里是监狱,桐乡监狱。
桐乡监狱占地三百余亩,可以关押犯人近七百人。它位于燕城市郊的一个乡镇上,距离市区约有六七十公里。从市中心开车至此接近两个小时,因为大部分是乡村公路,还有一截机耕道,所以车根本开不快。
同其他地方的监狱一样,桐乡监狱的最外围也是由一圈密密匝匝的带电刺绳护栏网包围着。内围则是高大厚实的围墙,墙高五米,墙头还扎着一簇簇绑着铁蒺藜的带电铁丝网,整个围墙加铁丝网能高达到七八米。
这么高,所以怎么爬墙?
不仅如此,墙内墙外还密实的竖着一圈儿倒插的竹刺,根根削得尖锐无比。
监区内则有配枪岗哨,几十米一岗,武警长年驻守。他们身上操着的都是真枪实弹,见到越狱者可直接开枪。此外,不时还有手持电警棍的狱警在四处巡逻。
人进出监狱大门都是挨个搜身,来往的车辆也是从驾驶舱到车子底部都要仔仔细细的检查过。大门口一道岗,中间一道岗,进去监区以后还有一道岗,手续繁琐而严密。
无落脚点的高墙,带电的铁丝网,竖起的倒刺能让活物非死即伤,一道道关卡,各种水泥浇筑的障碍物实在是固若金汤。
此外还有,高高的哨塔上有武警全天候居高临下的俯视整座监狱。除了肉眼监视外,这座牢笼里还潜藏着无数的监控摄像头,一切都在狱警的眼皮子底下,服刑人员可谓插翅也难逃!
身边已不知何时变得静悄悄的了。
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雪花无声飘落在睫毛上,眼帘处骤然沁凉的感觉令裴振亨恍然回神,他往左右两边看了看。
狱友们早就已经回去补眠了,窦兴国也不知何时走了,就只剩了他一个还在那掉漆的铁栏杆上趴着。
他抬头望天看去。
黑云压城,天色越发昏沉。
此时此刻,监狱那栋最高楼的房顶上,五六只探照灯往外斜探出它们冷硬的身子,浓墨一般黑漆漆的灯罩里发射出几束惨白的冷光。
光束机械的朝着全场悄无声息的晃来晃去,将这座监狱里的所有死角照得明明灭灭。
灯光打过之处犹如白昼,而明与暗的光影变换的这点间隔时间很少。所以,该不会有人能跟电影里演的那样,有本事从这里逃出生天。
唔,他今天是怎么了?老是想到出逃、越狱这种事情。
这种思想可要不得。
裴振亨摇头失笑,无声的长吁了一口气,然后就抄着手幽幽的望着那道紧闭的监狱大门,思绪再度飘远。
他的行为早就已经引得不远处的一名狱警将他狐疑的看了好几眼,眼瞧着天上已经飘雪,便大声道:“下雪了,怎么还不进屋去?年轻人,莫要想东想西的!”
年轻人?我不年轻了。
服刑人员都要剃光脑袋,此刻光线昏暗,看不出他什么年纪。估计是瞧他身材挺拔,便以为他还年轻吧。
不过男人三十一枝花,就男人而言,他正盛开,也还算是年轻的。只是一颗心已经布满褶子,它大步向前的走在了外貌变化的前面。
裴振亨翘起嘴角,再度自嘲的笑了笑。
那名狱警喊了一嗓子后,就一直站在那里没走,还有意无意的亮了亮手中的电警棍,这令裴振亨愈加好笑。
一个月后就要出狱的人,他怎么可能会越狱呢?
他暗自抽了抽嘴角,下一刻他一抬头,朝着那名狱警老实巴交的笑道:“这就回,您辛苦了。”
顶着那名狱警如芒在背的目光,裴振亨神色自若的走回了自己的监舍,并回身再度冲那人一笑后轻轻关上了房门。
门后面,他无声无息的站在铁窗前望着外面的操场。
那名狱警见裴振亨进了监舍后,又等了两分钟,未见异样的动静,这才放心的离开,往其他地方巡逻去了。
他无声的笑了笑,转身走向自己的床铺。
这是个十二人的监舍,六张床,上下铺,他睡在下铺。
平时服刑人员都起得很早,六点钟起床,七点钟出工,一整天的生活都被监狱里安排得满满当当的,偷不得一点懒,吃饭洗漱像打仗,也因此每个周末都是大家的哈皮时间。所以此刻,全监舍的人都在被子里呼呼大睡。
他经过一张张熟睡的脸庞,有十几二十岁的,有五六十岁的,有满脸横肉的,有憨厚老实相的,有儒雅白净的,有面有狞疤的
监舍里不熄灯,所以一切他都看得分明。
裴振亨刚想在自己的床铺躺下来,却听到头上传来了隐隐的啜泣声。
他的上铺是新收监进来的犯人。
监舍里就这样,有人离开了,又有新的服刑人员来填补空白。
新来的狱友是个三十多岁的庄稼汉子,据说是失手将村中一个恶霸推到堰塘里淹死了,判了十年。他来了三天了还是哭,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他给每个人讲他是在声张正义,为什么好人打死了坏人,造福了一村子乡亲却还要坐牢?他不懂,觉得好冤,无法接受事实。
这会儿这名狱友不是在梦中哭,就一定又是在偷偷的哭泣。
这世上有太多说不清楚的事情了,哭与喊冤都不能解决问题,他早已经经历过。
压抑的哭声响在静谧的房间里,这令裴振亨心浮气躁。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刚入狱那会儿他也经常偷偷流泪,躲在被窝里,钻进厕所里,无声的压抑的哭泣。
强行克制自己情绪的结果就是,他差点自己将自己折磨疯掉。
直到后来大姐来看他,告诉了他一件事情,他突然就找到了要坚强的继续活下去的目标。
这种事情劝解不了,唯有自己走出自己划定的牢笼。
裴振亨便去了厕所,关上灯,静静的坐在马桶上。在黑暗里沉默了好一会儿后,他摸索着从裤兜里掏出一盒烟来,划一根火柴将劣质香烟点着,狠吸了好大一口,这才终于回到了现实里。
桐乡监狱里面是禁酒不禁烟,禁牌不禁棋。
他原来是不抽烟的,坐牢之后才开始学会抽。
抽烟是种精神享受,人在监狱里空虚莫名,唯有抽烟纾解,否则就只有两个结果:要么疯死,要么老死。
老死,对,入狱后人会沧桑得很快。
这八年,他已经见过好多人,坐一年牢,便仿佛老了五六岁的样子。
真是时间如梭,白驹过隙啊。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坐牢八年了。
第64章 苦肉计(12)()
小天使们,如果你看到的内容有错;提高购买比例可破;押韵不?
它们是cbd的门脸儿。
在这些写字楼里办公的都是有钱人家;比如各大商业银行、房地产公司、保险公司、航空公司等。
而后两个街区则远离主干道;背靠内环高速。街区里的建筑同样也都是写字楼;但均为六七层的小高层。没有玻璃幕墙,外观并不出彩,且掩映在人行道两侧枝繁叶茂的木樨、玉兰、香樟等景观树的华盖下。
你要说在这些楼里办公的单位没钱吗?no!
这边办公的企业大多都是豪气的直接买下一整栋楼自己独享。最穷的单位;人家也至少会买下半栋楼。于是;每栋楼的入楼口处正好可以左右两边各自悬挂一块公司招牌。
说到公司招牌这事儿;前后街区各有宣传特色。
前五个街区;公司名称在大楼外面是看不见的。得进入一楼大厅里去找,要么是在前台电子显示牌上;要么就是在电梯门口处。排排坐一般,列着各楼层办公的公司名称;同玻璃幕墙一样的高大上。
后两个街区则非常实在;皆是直接将印着单位名称的木匾竖挂在入楼口。竖匾为清一色的白底黑字;质朴而端方,很有国家机关的特色。
而这些单位,一看名称就能让人肃然起敬。为什么呢?因为在此办公的都是诸如设计院、出版集团、资产评估公司、律师事务所和会计师事务所等这种单位。
前五个街区和后两个街区是如此的泾渭分明,但又奇异的和谐共处于寸土寸金的金融cbd;没有谁会看不起谁;因为大家都是有钱人。
如果说前五个街区的写字楼堪称高调豪奢的公主;那么后两个街区的办公楼就是含蓄低调的小家碧玉了。
cbd写字楼林立;白天倒是很热闹,但一到傍晚下班时间一过,这里就变成了一座寂寞无声的空城。
入夜后,更加安静。
街边的路灯散发着柔和晕黄的光,只照得见一小片区域。而在绿化面积很高的后两个街区,街道的光线更加昏暗。若是独自一人行于此处,你会忍不住后脊发凉,因为太安静了,还总觉得那些摇曳的绿植里黑影幢幢。
此时此刻,第七街区的一栋写字楼里,犹有微弱的煞白灯光从六楼的玻璃窗里透出来。
“满好,走了!都快要到十一点了!”审计六部的员工白卓尔揉了揉腰杆,然后站起身来,仰起秀美的脖子朝审计四部大喊。
是晚上的十一点,不是白天的十一点。
“好,马上,等我一分钟!”
满好头也不抬的答应了一声,目光还盯着笔记本电脑,十根手指在键盘上健步如飞。
君行会计师事务所的业务范围广阔,涵盖审计、资产评估、工程造价咨询、税务筹划和税务代理等。员工多,所以,事务所的合伙人也很壕的买下了一整栋楼作为公司的办公场所。
其中六楼为审计业务部,共有六个部门,全在一层楼里集体办公。
君行因为拥有证券服务业资格,而上市公司得赶在次年四月份之前将经审计的年度财务报告对外公告出去,所以每年春节前后都是审计部最繁忙的时候,也因此,这段时间审计部门的员工加班乃是家常便饭。
事务所留不住男孩子,女孩儿居多,一直阴盛阳衰。女孩儿们在会计行里工作久了后,一个个都将自己活成了女汉纸。
蜕变的过程中有两大主要变化。
一是胆子变大,即使是加班至深夜也敢于独自一人回家。
二是力气变大,无论是多娇小的女员工,祖国各地出差的画面也是这
样的:一手拖自己的行李箱,一手拖装满了底稿的底稿箱。遇到没条件在有电梯的楼里办公的客户,不妨事,不用任何人帮忙,呼哧呼哧,自己也能提着二三十斤重的底稿箱爬三四层楼没问题,背上还能再背个四五斤重的电脑包。
满好是同届进所女员工中的佼佼者,她甚至还有过连续加班两个通宵的骄人战绩。
当然,事务所领导为了回报她的兢兢业业,加薪、升职、表彰,一样不落下。
学校一毕业就进君行的满好,工作五年时间,已经晋升为审计四部的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