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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借徐连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得罪宁安宫那位祖宗。
“蠢!”孟德来声音低低的道:“这画出自名家之手,太后娘娘又善书画,咱们这是献画又不是献人,谁敢说什么?至于太后娘娘看了画后关心画上的公子是谁,那就不关咱们的事了。”
“啊”徐连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还是干爹高明!”
“去吧!”孟德来挥手让徐连退下。等太后娘娘不要姚喜了,他就可以真正地动手了。
***
姚喜去书房后,万妼合上眼想接着再睡却又睡不着了。她睁开眼望着书房那边透过来的淡淡光亮,反复回味着姚喜对她说的那三个字儿。
越想脑子越清醒,越清醒越睡不着。
姚喜说那话时自称“我”,而不是“奴才”。称她为“你”,而不是“娘娘”。
这很好。
类似的话她还听先帝爷说过,先帝爷那话打头的第一个字是“朕”。有了这个字,后来说得再深情都是枉然。
朕——多么高高在上的一个字。先帝爷连表达爱意也是居高临下的君王之态。
姚喜不一样。姚喜对她的爱小心翼翼却并不卑微,丫头面儿上恪守着礼法唤她一声娘娘,心里其实只把她看作自己深爱着的女人,无关其它。
万妼咬着被角痴笑着望向书房,隔着墙壁她都能隐约听到姚喜翻动书卷的声音。要不是发生了刚才的事她不能让姚喜知道自己其实是醒着的,她真想去书房瞧瞧丫头看书时的模样,肯定不像平日里那样笨笨的。不过不管姚喜是真的生性愚钝还是才高八斗,她都喜欢。
就像姚喜对她那样,爱就是爱,无关其它。
正痴想着,万妼忽然意识到,姚喜看完书还要路经寝殿回暖阁睡觉,而以姚喜对她的痴恋程度,肯定又会来床前偷偷看她睡着时的模样。
糟糕!她刚才真的睡着过,姚喜坐到脚蹬子上时她听到轻响才醒过来的。醒来的瞬间心里先是紧了一下,不知床前之人是谁怕打草惊蛇仍闭着眼面色如常,但姚喜的手伸过来时她闻到药酒的味道就放心了。
悄悄摸向手统的手也收了回来。
人睡着后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仪态?她现在不一定是什么鬼样子呢!万妼忽然坐起身,光着脚跑到铜镜前开始仓促地整理起妆容发髻。
她入睡前卸去了簪钗,在床上又翻过几下身,披散着的头发就有些乱。坐到镜前一看,何止头发有些乱,衣裳也乱糟糟的,整个人披头散发如女鬼一般。
姚喜果然爱她爱到无以复加、至死不渝、海枯石烂、山崩地裂。对着这样的她,也能深情款款地说出“我爱你”。万妼又有些感动。
为了让姚喜看到的永远是最美自己,万妼拿起梳子飞快地把蓬乱的发丝理顺,又补了些脂粉和口脂。抿了抿嘴唇又觉得口脂太艳,一眼就能看出半夜起来补过妆,又拿帕子沾上水擦掉了。
书房那边还有翻书的动静,不过姚喜随时可能回来。万妼抓紧时间对着镜子瞧了瞧,觉得自己简直天姿绝色,从上到下从左到右都美到令人窒息。她满意地光着脚飞快溜回床上,缓缓躺下后将发丝摆好,就连衣领袖角也整理出完美的角度。
万妼侧身向外躺着,双腿微屈,一只手枕在头下,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
等姚喜再回来看到她精致完美美得慑人心魄的睡颜,怕是要馋得情难自控了。万妼不禁笑着在想:那丫头刚才忍不住摸了她的脸,呆会儿会不会忍不住偷偷对她做别的事呢?
想想还真是又让人害羞又让人激动。那她是醒过来还是接着装睡呢?姚喜会只是吻她,还是万妼捂住嘴偷笑起来。
姚喜坐在灯旁,神色凝重地捧着大兴律仔细翻找着。
细白的手指沿着名录划拉下去。
抗旨逃罪——
抗旨逃罪——
抗旨逃罪——
翻找到第三卷时,姚喜终于找到了。抗旨是抗旨,逃罪是逃罪。
抗旨逃罪是罪上加罪。
她默念着罪名后的那几行字,怀惴着的希望渐渐灭了下去。果然如预想中的那般,逃罪抗旨不止是杀头大罪,还会诛连至亲。
如果不必诛连,她就能告诉娘娘一切。可是眼下却只能等姚家脱了罪再说,姚家脱了罪,姚公子也就不是逃罪而是受冤了。
她不知道姚公子经历了什么,不敢贸然拉着姚家冒险。太后娘娘那么在意她,或许会保住她。可是以娘娘和兰贵人每次见面都剑拔弩张的局面,别说指望娘娘救姚家,娘娘不从旁添把火都是好的。
反正现在这么与娘娘相处着也挺好的,她可以伺候娘娘,只是不能被娘娘看到身子。这么一想还是她占了便宜呢!
姚喜叹着气将大兴律放回书架原处,打算趁明日给兰贵人送东西去的时候,问问贵人姚家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有没有需要她帮忙的地方。
姚家早日脱罪,她也能早日脱身。
虽然现在这样挺好的,但她不想瞒到瞒不下去的那日被太后娘娘逼问着交待一切。她想主动告诉娘娘,她是谁,经历了什么,之前为什么一直隐瞒着不说。她想告诉娘娘,从此以后,自己这颗心这条命这一切都是娘娘的。
额穿越那事儿除外。
那个真说不清楚,娘娘本来就以为她是被人药坏了脑袋的傻子,要再听她说自己其实是从21世纪穿越过来的,肯定还会以为她是疯子。
她打定了主意,就安心陪在太后娘娘身边,帮兰贵人查清姚家的案子。至于宫中暗地里像六公公那样要害她的人,姚喜是不怕的,跟在太后娘娘身边伺候还怕刺客?简直是笑话。
她家娘娘可是全民公敌!
得到娘娘的爱的同时,她还会得到赠品——全天下的仇恨大礼包!
吹熄书房的蜡烛,姚喜往寝殿走去。现在已经很晚了,她得赶紧回暖阁歇下,明日得精精神神地去给各宫娘娘送端午节礼。
万妼透过寝殿门看书房的灯灭了,赶紧闭上眼睛装睡。闭眼的那刻又忽然计上心头,一脚蹬开了身上的锦被,还扯开衣领露出了一小截香肩。
小东西看到这一幕不兽性大发才怪!万妼自得地想着。
她听着姚喜几不可闻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心也慢慢悬了起来。
姚喜一进寝殿就看向凤床那边,怕吵醒太后娘娘。还好,娘娘睡得很熟,就是睡相不太好,这么大的人了还爱踢被子。见娘娘的锦被被踢到一旁,上身暴露在寒夜中,姚喜轻轻走到床前拎着被角给娘娘盖上了被子。
不过娘娘睡着时的样子真美,似乎比刚才还要美了,面若桃腮香肩半露。姚喜觉得自己能这样看一整夜,可是她明日有差事在身,送端午节礼是肥差,却并不是轻松的差事。而且来日方长,她搬来了暖阁住,以后每夜都可以看到娘娘。
姚喜替太后娘娘盖上被子就回暖阁睡下了。
万妼等啊等,始终没等来姚喜对她动手动脚。睁开眼一看,暖阁里的灯都灭了。
万妼又憋了一肚子气。
第91章 0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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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事实证明;憋气是憋不死人的,憋气是用自身的力量对抗呼吸的惯性动作,胸闷窒息的时候人也渐渐失去了对抗的力量;只能屈服于惯性之下继续呼吸。
自杀这件事;成功者中的大部分其实还是借用的外力。
就拿上吊来说;绳布一绑;人把脑袋放进绳圈里脚一蹬;断了气。这也不是自个儿杀的自个儿;杀人的是绳圈和重力;你看上吊的人,有几个蹬了脚下的凳子不是疯狂挣扎的?有人说那是疼的,是自然反应。
其实不是。那是怕的。是悔的。
当真和死亡面对面的时候;你会觉得什么都不是个事儿了;再难的事也还有挣扎的余地;没准就熬过去了也说不准。
姚喜乱七八糟想着的时候,押解她的太监把她押送到殿门口,两个宫女过来将她带了进去。
宁安宫可真大啊!她知道这是要去见太后娘娘;可是走了好长的一段路还没到。
姚喜忽然有点难过。长公主说自己尽力了;可是去见太后的路这么长;想想刚才长公主从进去殿里到出来;明明没花多长时间。这么点时间哪里谈得上尽力?分明只是和太后娘娘打了个招呼就出来了嘛。
她只是难过;也不怪长公主。一则太后娘娘不好惹;长公主再尊贵也掰不过太后娘娘。二则做奴才在主子眼里都命贱,杀个奴才顺顺心实在不是什么大事。长公主愿意为她走这一遭,已经很难得了。
万妼像个得了新玩物的孩子,兴奋得半点睡意没有。她看着那个小阉驴被人带了进来,耷拉着肩,头也不抬,委屈巴巴的样子,简直让人忍不住想欺负。
姚喜进殿后软耙耙地在万妼跟前跪下了:“奴才给太后娘娘请安。”她没有自尽的勇气,也没有挣扎的力气,于是死气沉沉地磕着头,做好了承受太后娘娘怒火的准备。
“公公排场真大,整个宁安宫的人不眠不休紧等着你一个。”万妼瞧着姚喜道。
姚喜觉得误了上值的时辰确实是她的错,但宁安宫的人不睡觉分明是陪着太后娘娘您老人家熬夜啊,主子都没睡做奴才的哪里敢睡?怎么就怪到她头上了?
“奴才该死。”她也就敢在心里想想,并不敢说。要不要死,要怎么死,全指着太后娘娘的一句话,她不敢胡来。
“公公面子也大,隆宜公主大半夜来宁安宫居然是为了替你求情的。”万妼故意激姚喜,她最喜欢这小阉驴贪生怕死时为自个儿辩解的小模样。
姚喜在心里默默向长公主道了谢,嘴上仍是道:“奴才该死。”看来长公主是真心想帮她的,不是公主不仗义,只恨太后太歹毒啊!
“除了这句不会别的了?”万妼轻哼一声。真是奇了怪了,樱花林里能说会道的那个小阉驴去哪儿?姚喜不和她犟嘴,万妼便觉得少了许多趣味。
她也是被困在宫中无聊得厉害了,世人如何看她万妼是知道的,“妖后”二字没人敢挂在嘴上,可在肚子念叨的人可不少。至于她做下的事,大多是事出有因,但也有一小部分纯粹是因为无聊。她进宫十几年了,亲人朋友一个没有,仇家倒遍地都是,不给自己找点乐子又怎么能熬过宫中的漫漫寂夜呢?
姚喜就是她的新乐子。
姚喜这小太监很奇怪,没有半点太监性儿,娘是娘了点,但那种娘更像是姑娘气而不是太监性儿。万妼讨厌太监,却不怎么讨厌眼前这个,可能是因为长得好?眼下这小太监缩着身子跪在她面前,一对儿黑眼珠子委屈巴巴地向下看着,安静乖巧得跟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
“娘娘问你话呢!”芫茜见姚喜迟迟不答话,上前轻轻推了她一把。“还不快回话。”她也是好心,依她对自家主子的了解,娘娘已不像之前那样生气了,这太监若好好答话,没准还能捡回小命。
“啊?”姚喜先前喝的酒后劲来得晚,她这人一杯倒,此时醉意上来有些恍惚,便没听到方才万妼的问话。
万妼又被气了一遭,偏偏有火发不得。杀了吧,觉得不解气。打吧,看那小阉驴的小身子骨根本不扛揍。“哀家问你,除了奴才该死,不会说别的话?不想说服哀家饶你不死?”
姚喜苦笑着摇了摇头。她醉意渐浓,意识也渐渐模糊,已经提不起精神为自己辩解了。而且酒壮怂人胆,酒劲一来,她真的无畏无惧。现在别说让她死,就是让她上山打虎也不在话下。可惜手似软面条,嘴似棉裤腰,有了胆气没了力气。
“这么想死?”万妼冷哼一声道:“哀家偏要物尽其用,你明儿个还来宁安宫值夜。”万妼正说着话,有宫女送了后厨刚做了茯苓粥进来,这是芫茜先前吩咐下去的。万妼一夜没睡,晚膳用得又早,自然饿了,只是被姚喜气着不觉得。
芫茜接过碗喂了万妼一小口,万妼品了品道:“熬得不错,比以前香。”
芫茜笑道:“粥还和从前一样,只是娘娘饿了。”何止是饿,简直饿坏了。芫茜实在想不通,为了这个小太监犯得着不睡觉么?也苦了宁安宫里伺候的人,都没睡觉,明儿主子可以补觉,奴才们该当值的还得当值。
万妼胃口不错,平日里至多吃小半碗,今儿个都快吃到碗见底了。芫茜又舀起一勺喂到主子嘴边,万妼忽然顿了顿:“什么声音?”
“像是有人打呼?”芫茜看着跪在地上起了鼾声的姚喜,吓得差点扔掉手里的碗。
本来跪在地上的姚喜不知何时变成了鸭子坐,两只手乖乖地放在膝间,垂着头,睡得天昏地暗。
芫茜忧心忡忡地望了眼自家主子,心里想着,看来宁安宫今夜必定要见血了。她在太后娘娘身边伺候多年,明白娘娘不是世人口中滥杀无辜无法无天的妖后,但也明白娘娘绝不是被人冒犯后会付之一笑不与计较的人。
这不知好歹的太监,居然在太后娘娘打算放过他的节骨眼上驾前失仪?这伤的可是太后娘娘的颜面啊!
万妼瞥了地上的姚喜一眼黑着脸道:“抬去殿外搁着吧,哀家乏了。”现在无论这个太监做什么她都不会吃惊,因为已经习惯了,等她玩腻了迟早宰了这奴才。
想了想又不解气似地补了句:“叫他明儿不必来宁安宫了,去守冷宫。”
冷宫是全皇宫最阴森可怖的地方,平日里也不需要人伺候守夜什么的,但正因为冷宫可怕,夜守冷宫不知何时成为了一种不错的刑罚。万妼想看看,你姚喜胆大不怕死,那是不是连鬼也不怕?要知道,宫里以前有犯了错的太监被罚去冷宫守夜,生生被吓疯了的。
“明早把来请安的人都打发了。包括皇上。”万妼睡下前吩咐道:“你们白天也睡会儿,晚上陪哀家去冷宫看热闹。”
芫茜含泪点了点头。听主子这意思,明儿晚上还得熬夜啊!说是让她们白天睡会儿,可是谁睡得踏实呢?都得时刻警醒着,怕主子醒来有吩咐。伺候太后睡下,芫茜出了寝殿把宫女们唤到跟前:“咱们换成三班,轮流歇一歇。明儿还得熬夜,手里的差事不紧要的就先放一放,身子要紧。”
“谢谢芫茜姑姑。”宫女们打着哈欠散去了,只留下芫茜和几个值首班的守在寝殿外。
***
姚喜醒来时发现脸上凉凉的,定神一看,才知自己在宁安宫主殿外的石板地上睡了一夜。此时天已亮了,而宁安宫静得可怕。
换了班正要回房睡觉的芫茜此时来到殿外,姚喜还糊涂着,想不起昨晚发生了什么。她和长公主殿下一起来了宁安宫,然后去见了太后娘娘但她怎么就睡在这里了?
“姑姑。娘娘没发落我?”姚喜爬起来问芫茜。
芫茜正好替太后娘娘传旨,将姚喜推远了些才说道:“小点声,娘娘还睡着。公公也是福大命大的人,娘娘念你迟到有因,只罚你去冷宫守三天夜。”
“奴才谢太后娘娘不杀之恩。”姚喜激动得活都说不清。这是什么天大的好事,只罚她守三天夜?别说三天,三年也成啊!
“快回去吧!动静轻些啊!”
姚喜欢天喜地回了司苑局,一路上唏嘘不已,本来觉得自己必死无疑的,没想到就这么躲过一劫。想来也是长公主出面求情的缘故,太后娘娘估计也是看长公主的面子,觉得没必要为了个小奴才影响和长公主的关系。
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