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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周绥靠过去时,身上的大氅随着动作歪了歪,露出一条深邃的沟线来。
周绥比舒乐高出一些,他垂下头,恰巧便看到在黑色羊毛大氅的映衬下,舒乐那白皙的颈子。
格外纤细而瘦弱。
那人大半张遮着面具的脸都陷在大氅的绒毛披肩中,对比起军中令人审美疲劳的戎装男儿,实在太过吸引眼球。
更摄人的是,舒乐的神色中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张扬和神采飞扬的英勇。
这种奇妙的对比为他整个人增添了无限魅力和引诱力。
让人想要
想要将他关起来,不停抱他,让他那双好看的眼睛哭出来,最好只为自己一个人哭。
最好能够彻底征服他,然后彻底得到他。
周绥在一瞬间似乎也被自己的想法惊了片刻,而随即眼中的深色却没有褪下去。
周绥看着舒乐,半晌后道:“朕如何信你?”
舒乐高高一勒缰绳,追风嘶鸣一声,马蹄在黄沙地上踏出一排痕迹。
接着舒乐扬唇一笑:“陛下该信臣的。就凭臣征战杀场数十回,从无败绩。”
周绥看了舒乐几眼,也笑了,声音低沉道:“随朕进来。”
说罢转身走进了御帐中。
舒乐跳下马,威武雄壮的跟进去了。
周绥在账中坐下,居高临下的看着舒乐道:“舒小将军,兵家相争乃是大事,朕不能凭你一口之言,妄下判断。”
舒乐心想你那点弯弯绕我还不明白,于是拱手道:“陛下需要臣作何保证,请说便是!”
周绥思考良久,似乎有些犹豫,正准备说的时候,账外突然传来通传。
“报——陛下,有京城来信!”
周绥只能将刚刚要说的话缓了一会儿,让信使走了进来,道:“何人来信?”
信使看了一眼帐中的人,上前几步跪在周绥案前道:“回禀陛下,有朝中大臣给您的合信两封,宫中娘娘给你的信件四封,还有两封舒将军的家书。”
周绥闻言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宫中几位娘娘都有谁写了信给朕?”
信使一愣,呆了几秒才将信呈上:“陛下,分别是惠嫔娘娘两封,德妃娘娘和叶美人各一封。”
周绥蹙眉:“没有皇后?”
信使被小皇帝问得战战兢兢,权衡了好半天才缓缓道:“皇后娘娘自陛下您出征后忧思成疾,已经卧床不起许久了。”
这不是个好消息,尤其是他还给舒婉仪下了毒。
周绥神色沉了沉,问道,“可叫了太医去诊?”
信使忙道:“去了的去了的!太医去了三次,都没诊出什么大碍,只说皇后娘娘本就体虚,需多静养即可。”
周绥沉默一会儿,才将视线投向了舒乐。
舒乐正伸长了脖子偷偷瞅信使手中给他的信是谁寄来的,左顾右盼,摇头晃脑。
周绥一眼就看到了舒乐的动作,无奈道:“舒将军,令妹近来身体有恙,是朕疏忽了。”
舒乐格外慷慨大度,摆摆手道:“没事没事,陛下放宽心,死不了死不了!”
周绥:“”
周绥悠长的沉思了一会儿,突然问道:“舒婉仪可是舒弘毅亲生?”
舒乐:“”
他要是舒弘毅,他就锤爆这小皇帝的狗头。
舒乐望来望去只看清了信使手中一封信是舒弘毅写的,另一封没看清,只能先应付周绥道:“陛下您有所不知,那小丫头从小就皮,感冒发烧也是常事儿,自己能照顾自己,不必担忧。”
听闻如此,给舒婉仪投了毒的周绥更难得的感到了几分愧疚之情。
他将后宫娘娘的信放在桌上,面色柔和的看着舒乐:“待朕凯旋,自会好好对待令妹的。”
舒乐:“”
不必不必,您这么一说臣还挺害怕的。
舒乐瑟瑟发抖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缺少了假胸的温暖之后,连信心都没有那么足了。
唉,人生孤寂,只有假胸能与他惺惺相惜,心贴着心。
多么令人怀念。
舒乐面上一片慷慨,抱拳恭恭敬敬道:“陛下不必为此烦恼!能成为陛下之妻,乃婉仪之幸。父亲自小就教她谦逊有礼,与人为善,无论如何都不会怨怼陛下的。”
周绥看着面前的舒乐,又想起远在宫中的舒婉仪。
之前想好的谋划又在心中犹豫了起来。
舒弘毅一共一儿一女,若是他将其全部占据
怕是要激起反心。
他与舒婉仪还未成夫妻之事若是将舒婉仪放出宫,用舒乐来换呢?
周绥想了想,还是没有想出一个完全妥帖的法子,只得随口又问那信使道:“朝中来信的大臣有何人?”
信使道:“写给您的有林学士,蒋上卿,还有几位大臣联合的战策。”
周绥接过信纸草草翻了一遍,又将信纸往桌上一挥,严厉道:“皆是空谈!除了林季同说的还有些用处,其他人就只会说些不着调的东西吗?!”
第36章 芙蓉帐(36)()
此为防盗章
***
市井皆知;镇国将军府舒小将军生性风雅,虽是武将;但也频频出入花楼酒肆;虽常覆面具难见真颜,但出手阔绰嘴又甜;依旧很受姑娘们喜欢。
京城上下;舒乐最喜欢去的就是照月楼。
要说这照月楼虽是花坊,但的确端的比其他花楼高上许多;其中姑娘们琴棋书画样样不缺;又都善解人意;姿色上乘。
再加上楼内布置典雅,又为客人专门辟出了一层谈风赏月吟诗作对之地,因此算得上城内文人才子汇聚最多的地方了。
舒乐匆匆别了自家老爹;赶到照月楼的时候正是晌午。
花坊内许多事自然不便光天化日来做,也因此白日里的照月楼显得冷清几分;自不复夜晚灯红酒绿的热闹。
舒乐本想和林季同约在晚上,那小厮却说林季同已经摆好了宴,于是舒乐只能退而求其次的来了。
照月楼分为三层,一层乃是风花雪月之地,中央设一舞台,等夜幕降临便有楼内的姑娘上去献舞;寻欢作乐的酒客也多在一楼。
三楼为包房;供姑娘与客人同欢享用。
二楼便是照月楼最受文人喜爱的谈诗论月之所。
舒乐向来不喜文人那一套做派;以往来基本都在一楼瞎几把撩撩妹子们就回家;这次拖了林季同的福,难得上了二楼。
楼内的小厮自然识得舒乐,一路将他引到桌前。
林季同已经先到了,此时正坐在窗边,听闻动静便回头看了舒乐一眼,调侃的喊了声:“舒小将军驾临,有失远迎了。”
此时未到红火时间,二楼也几乎无人。
加上林季同选的位置与外间有屏风相隔,舒乐大喇喇往他对面一坐,给自己斟了一杯温酒灌下去了,眯起眼道:“客气客气,怎敢让陛下的林爱卿相迎。”
两人对视一眼,舒乐先笑了,摆摆手道:“林季同,你得了啊。朝中的事儿下朝就过了,这时候还找我麻烦就不地道了。”
舒乐一路打马而来,本就有几分热意,加上又喝了酒,脸上便泛起了一层浅浅的薄红。
见林季同不答,舒乐斜斜的往窗棂边上一靠,抱怨道:“还不高兴啊?唉,你们文人就是麻烦!”
林季同微微垂着眼睑,舒乐已经褪了朝服,漫不经心的歪在椅上朝他看来。
那人喝了酒的眼睛水润柔软,嘴唇却红艳——
丝毫不像是个武官。
倒像是个叫人养在家里的
林季同悠悠看了舒乐一眼,又为他斟了杯酒,开口道:“平定西南一事,我是真想与你同去的。”
舒乐将林季同手中的酒杯接过来一饮而尽,随口道:“拉倒吧,你要真跟我去了,小皇帝那儿以后你往上爬的路子就窄了。”
林季同蹙眉,不赞同道:“乐兄,陛下虽的确与舒老将军有隙,但你也不必过于担忧,现在朝中武将缺乏,离不开你与舒将军的扶持。只要你回去与老将军多多商议,让他以后——”
“好了好了。”
舒乐心道我连舒家哪天出事怎么出事包括每个人怎么死的都知道,还要怎么商议。
他晃了晃酒杯,懒洋洋的打断了林季同的话,“下朝后不谈国事,林兄,我的六音姑娘呢?”
说罢也没等林季同回答,打了个响指就要叫小厮上来。
林季同也说不出为什么,但他打心眼里不愿意这桌宴上多一个女人出来,下意识便伸手捉住了舒乐伸出的左手。
舒乐一个响指没打出来,疑惑的看了眼林季同:“林兄?”
第37章 芙蓉帐(37)()
此为防盗章甚至就算战败;也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后周粮草将士皆足;就算此战折戟;也并不会影响大局。
反而给了他一个能将舒乐圈于深宫,扣在掌中的机会。
理智告诉周绥他是后周的帝王;而欲求却告诉他这个机会千载难逢。
幽思与欲望在这一片战场上呼啸而过的冷风中交织缠绕,在逐渐泛白的天际线处缓缓升腾。
在周绥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难以启齿的念头一旦出现,就再难压得下去。
就算只要想想;也让他刺激的头皮发麻;连呼吸都沉了下来。
他是帝王,是后周唯一的皇帝。
更是舒乐的君。
他想要,舒乐自然就得给。
这没什么不该。
周绥突然想通了这一点;反而越发期盼起舒乐从川南城打马回归。
反正无论胜或不胜;结局都并不会有何二致。
又等了一会儿。
在灰白色的晨雾中;从川南城的方向隐隐约约飞奔而来几匹快马。
仅仅几匹而已;显然不是此战出征的全部将士。
渐渐又进了些,马上的人表情焦急无比,中间又簇拥着另一匹马。
那匹马高大俊硕,通体皮毛黝黑锃亮;只有四只马蹄皆是白色。
远远望去,犹如踏雪而来。
——正是追风。
追风乃千里名驹;除舒乐外从未有别人骑过。
而此时追风上却并不只有舒乐一人。
周绥皱起眉;总觉得面前情况似有不对。
与此同时;隔着不远的距离;便听到那方马上有人高喊:“传军医——快传军医!舒将军中箭了!”
声音嘶哑;伴随着马蹄声和烈烈风声,说不出的刺耳。
周绥微微一怔,心里像是被猛地拉扯一下,泛出几丝奇怪的酸苦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几匹快马却已疾驰到营地前,士兵抬过早已备好的架子,急吼吼道:“温公子,快,快把将军放上来,军医马上就到!”
温公子?
周绥下意识侧身一看,追风背上的两人,正是舒乐与另一名从未见过的男人。
舒乐显然已经没了意识,软软的靠在男人怀中,模样竟有几分说不出的乖巧动人。
重伤之人最好避免剧烈活动,但舒乐为了轻装上阵,除了一些简单的伤药,连一台担架都没有带上。
此时温容一身白衣此时已被鲜血染红,似是为了避过舒乐背后的伤处,便将人从正面抱住。
一路疾驰而来,他竟是一直舒乐牢牢扣在怀里,尽最大可能的避免了颠簸,甚至连抱着舒乐的手抖泛出了青白的痕迹。
周绥勃然变色,指着跪在地上的将士怒道:“尔等苟安!如何偏舒乐伤成这个样子?!”
士兵们当即跪下,还未开口,却被温容打断:“陛下,舒将军失血过多,怕是应先行抢救才是。”
正巧这时随军的几名军医连滚带爬的从远处跑了过来,还没磕下去头,便被周绥踹了一脚。
“给朕好好治!要是舒将军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也不必一同回京了!”
几名军医吓得脸色发白,跪下去连声保证一定尽力。
只见一旁温容动作轻柔,像是在放置一件珍贵无比的陶器,直到安置完好,方对几名军医道:“舒将军未伤在要害,只是蛮夷羽箭刁钻,箭头毛刺甚多。止血是主要,拔箭定要慎重。”
军医们点头称谢,一同小心翼翼的将舒乐抬了下去。
周绥看了一眼舒乐,又看了一眼温容,面色难看极了。
而温容这才转过身,对着周绥跪道:“草民温容,有幸瞻仰圣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接着只见他直起身子,双手伏地,竟是给周绥行了一大礼,接着轻声道:“舒将军此次受伤,皆因草民而起,草民万死难辞。陛下宅心仁厚,望陛下只责罚草民一人,切莫苛待将军。”
芙蓉帐(20)
舒乐的内心是难过的,甚至因为暂时联系不上舒弘毅而有点想哭。
毕竟联系不上舒弘毅他就不能知道舒弘毅有没有背着他和舒婉怡在外面和西南的辣妹子搞来搞去。
毕竟这幅身体的令堂已经故去许久,而舒弘毅在被调回京之前又常驻西南。
万一真的
舒乐不得不顶着凛凛的寒风从城墙缝隙间露出个脑袋,遥遥望了一眼城墙下黑压压的敌军。
旁边的小士兵很有眼色的道:“将军你看最前面,蛮夷大将军身边押着的那个就是据说是舒老将军的另一个儿子。”
舒乐顺着那士兵说的方向看过去。
夜色本就浓重,再加上两方对阵的火把闪烁。
很好,几丈之外人畜不分。
舒乐叹了口气,真想亲自拉弓射箭把这人给弄死算了。
但他又担心舒弘毅那不靠谱的老爹万一真在西南有了个儿子妈的,除去他这冒牌货,下面这个说不定还是根独苗苗。
舒乐招来卫兵,沉着声道:“蛮夷荒谬,去问问!有何证据证明这是舒老将军的儿子?”
卫兵遵命离开,过了一会儿又跌跌撞撞的跑上了城楼,手里抓着一只玉佩。
“禀报将军——!蛮夷将军说,这是从那人身上搜出来的!说这是舒老将军贴身的玉佩!将军你可识得?”
舒乐低头一看:“”
还真认识。
他身上也挂这个一模一样的。
可以可以,大兄弟,失敬了。
舒乐又往阵前看了一眼,火光与月光的跳跃中依稀看到那人似乎也抬起了头。
两人目光相对。
舒乐实在看不清那人脸上的表情,便对身边的人道:“敌军什么条件?”
士兵脸上全是愤慨:“要求我们退出川南城,还要与陛下签订将川南赠与蛮夷的诏书。”
舒乐都听笑了,差点乐得从城墙梁子上翻下去:“哎哟喂!别说是舒弘毅的儿子了,就是我爹本人被俘了,也不值这个价啊?”
无辜的小兵:“”
“行了!别一副哭丧着脸的表情。”
舒乐伸手在士兵的脑门儿上弹了一下,握住红缨枪,又走到城楼上的弓箭手身边吩咐了几句。
第38章 芙蓉帐(38)()
此为防盗章
这个晚上;舒乐的一桌子御膳佳肴全都成了泡影。
冬青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给舒乐端了一碗素得不能再素的小米粥;放在舒乐面前小声道:“陛下被您气走之后吩咐了御膳房;说您浪费了一桌子饭菜这两天只给您喝粥。”
舒乐:“”
不就摸了一下他的屁股吗?要不要这么小气?
舒乐叹了口气:“知道了;你回去吧。”
冬青也很忧虑;看了看周围没人,对舒乐低声道:“不然您明天去上朝吧,然后跟着将军回府,晚上再过来。”
舒乐眯起眼睛,又想起刚刚周绥一脸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