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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屠坤:
他好笑又无奈地摇摇头:“你啊,真是惫懒。”坚如磐石的手臂却不曾放松丝毫,稳稳地托着他继续向前。
唐昱吐了吐舌头,心安理得地攀着他,心里带着淡淡愉悦——也不知道是不是计谋得逞的缘故。
没走多远,唐昱就听到潺潺流水声。
复前行数十步,林尽处豁然开朗。林子尽头,坡陡如阶,瀑布斜飞,藤萝倒挂。坡下一小池,水清可见底。源源不断的流水汇聚至此,又沿着卵石铺就的小溪往下蔓延。
青山绿水,虫鸣鸟叫。
唐昱精神为之一振,松开申屠坤的手小跑几步到溪边,蹲下来掬了一把水就往脸上泼。
清冽的溪水瞬间让他活了过来。
他干脆一屁股坐在大石头上,脱下鞋袜就把受累不轻的脚泡进凉丝丝的水里。
申屠坤看他这就玩儿上了,无奈摇头,开口提醒他:“看过灵植妙用了吗?没有赶紧翻翻,看看要做什么菜。”
这么着急?唐昱停下玩水的动作回头看他。
申屠坤打量周围一圈,然后选定离岸不足十步的草地。
唐昱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那片长着齐膝高野草的荒地唰地一下被火燎地干干净净,露出碎石黑泥混杂的地面。接着那块地儿的泥土一阵扭曲涌动,地面生生被削下一寸,削下来的泥石汇聚到中间,直接凝成一个跟他舍院里的灶台相差无几的新灶台。
唐昱:
申屠坤收回视线,把刚才折磨了唐昱一个时辰的撼山羊扔下水,一个风刀下去,羊血喷涌而出,羊首直接被割下来顺着流水往下游飘走,紧接着是黑乎乎的毛发,最后是血淋淋的内脏
唐昱:他该感到荣幸吗?不用求不用说,老祖就自觉地给他打下手了。
啪地一声轻响,干净溜溜的羊身就躺平在唐昱脚下。
“啊,我的鞋袜!”唐昱连忙抢救。可惜太晚了,鞋袜已然被打湿了,他登时哭丧着脸,“您老怎么也不看着点扔啊。”难道他晚点要打赤脚进行逃命训练吗?想到就觉得脚疼好嘛
申屠坤扶额。只得再次出手帮他烘干鞋袜。
“可以了吧?”申屠坤很是无语,“别总是盯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鞋袜被烘干了,唐昱就懒得跟他废口舌,胡乱甩掉脚上的水滴,无师自通学着申屠坤引动身边灵气,绕着脚上转两圈,脚就干了。他喜滋滋地套上鞋袜。
1
“1总算不是傻到底。”申屠坤点头,“好歹不是只会用来跑路了。”
唐昱暗地里翻了白眼,爬起来打量这只撼山羊。
申屠坤这才言归正传:“想必吃过羊肉吧?这撼山羊跟凡间无灵力的普通羊肉无甚差别,你看着做。”他望了望林子深处,“你顺便钻研一下灵植妙用,看看有什么可以搭配。”
咦?这交代的口吻唐昱疑惑地回望他。
申屠坤点点头:“没错,我得离开一会儿。你且在此准备,我稍晚回来。”
唐昱眨眨眼:“哦。”
申屠坤双脚离地,缓缓腾空。
唐昱突然想到什么,连忙喊住他:“等下,万一有什么妖兽过来我怎么办?”情急之下,他都忘了自称弟子了。
开玩笑,这家伙把他带到这迷踪山脉里头,竟要扔下他跑掉?这里随便一只妖兽都能生撕了他啊!!!
申屠坤轻笑:“放心。”他双手翻飞,接连掐出一连串繁复的法诀。
唐昱只觉得一阵轻风掠过,再看,申屠坤已然放下手。
“好了。”申屠坤开始飘走,“我已布下阵法,百步之内安全无虞,你自在此准备,我去去就回。”
唐昱这才松了口气,下意识抬手朝他挥手道别:“好哒,回见。”
隐约轻笑传来,前方已不见了那人的身影。
唐昱顿了顿,收回手。
呼!接下来可以安心准备餐点了!
撼地羊,追了劳资一上午,哼哼,现在还不是得沦为劳资的盘中餐!
唐昱摩拳擦掌,双眼放光地打量着这只堪比水牛的羊,寻思着做什么菜。
现在他手上有果油、竹盐、类似酱油的钻地瓜液、充作糖的甜柿粉唔,做羊肉少了大料不好吃啊
等等,灵植妙用!
他还买了一大堆的灵植呢,说不定其中有适合当调料的。反正撼地羊带灵力,肉质几日不坏,放着不碍事。
说到就做,唐昱连忙拿出书本,盘腿坐在大石头上,晒着暖洋洋的太阳就开始翻看起来。
碧根草,土属性下品灵植,味清甜,口感绵软,根茎叶皆可入丹、入馐,食之补属性灵力不合适。
缠萝,木属性下品灵植,味甘不合适。
冻玉葫芦,水属性中品灵植,味甘苦不合,不对,这个当配菜倒挺合适的,等会看看储物袋里有没有,有就弄一些出来跟羊肉一块儿炖。
继续翻。
因只看口感味道,唐昱翻页翻得飞快,不多会就把薄薄的一本册子翻完了。
翻完整本,唐昱找到两样或许适合当调料的灵植。一个是蕴水仙,虽名称带水,却是火属性中品灵植,味辛辣,带刺激性气味;另一个是火竹姜,一样是味辛辣,火属性中品灵植。
而且,这两样都是喜湿怕旱的灵植,多长在水域附近。他寻思着,要是储物袋里没有的话,说不定能在周围找找?
放下书,唐昱兴冲冲开始倒腾放满灵植跟调味料的储物袋——也即是林德海当初装着肉给他的那个。既然林德海没说要回去,他就默认成了自己的。不然,光靠他自己那个小小的储物袋,哪里装得下那么多东西。
言归正传,唐昱把买回来的二十几样灵植翻了个底朝天,就找到刚看中的冻玉葫芦,蕴水仙和火竹姜是毛都不见。
他垮下肩膀。想想也是。就四千多块的下品灵石,哪里买得了中品灵植。可如今没有辛辣调料、没有香料,怎么遮挡羊肉的膻呢?
幸好他提前看好生长环境,反正有的是时间,不如在附近找找?才这么点地方,说不定就撞大运了呢?
想到就行动。仗着这片区域被申屠坤设了阵法,唐昱兴致高昂地直接对着小湖边那茂盛的草丛下手,一株一株地仔细观察。
绕着小湖找了半圈,被溪流堵在了岸边。唐昱不死心,继续沿着水流一路往下。
“吼——”不远处传来野兽的咆哮。
弯腰低头的唐昱一惊,戒备地直起身,下一刻他就想起老祖的阵法而放松——
等等,这是哪里?
待唐昱看清周围景况后霎时吓呆了。被老祖烧出来的平地呢?灶台呢?日哦!他跑了这么远?!
“吼——”咆哮声近了。
唐昱眼皮一跳,扔下随手捡来扒拉草丛的树枝,运起灵力撒腿就往回跑。
羽翼拍打的声音由远而近。
唐昱抽空往回瞟了一眼,立马吓得大叫。妈呀,这是什么怪物!
似虎非虎,背生双翼,血盘大口里还挂着血淋淋的肉丝。
更重要的是,这妖兽看着修为就比他高,很快就从远方逼近。
唐昱拼死运起灵力往阵法跑——快了,他已经看到那块被老祖燎出来的平地了!
紧接着,一股腥风从背后扑来。
唐昱只觉背上一痛,肩背处生生被这妖兽撕咬下一大块肉。
他咬紧牙根,死死忍着到嘴的痛呼,趁着这妖兽咬下肉暂缓一息的工夫,一个前扑,直接扑到平地边上。
“吼——”
“咚——”
唐昱忍痛回头。那嘴边毛发还带着血的妖兽被挡在看不见的阵墙外,暴躁地不停撞击阵法。
唐昱松了口气,直接趴倒在地——吓死他了,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嘶——疼死了!得赶紧清洗伤口,不然感染了就糟糕了。还得包扎,这么大的伤口,一直流血会死人的。
待缓过气来,唐昱艰难地支起身体往水边挪动。
远处一个黑点如流星划过,转瞬就到了跟前。
正是申屠坤。
他原本正在迷踪山脉深处守着即将开放的勿心花,不曾想心里突然一阵慌乱,紧接着肩背处隐隐作痛——不好!
顾不上即将开放的勿心花,他掉头就往回飞驰。
远远地,他就看到阵法外烦躁不安的妖兽,再看唐昱,竟然已经受伤躺倒在地!
申屠坤勃然大怒,随手一挥,一抹幽蓝火光直奔妖兽而去。
轰地一声响。
唐昱回头,那只骇人妖兽化为灰尘飞散空中的画面映入眼帘。
然后是宛如落叶飘落地面的申屠坤。
一连串的事情,足够让申屠坤察觉到自己与唐昱之间存在的某种联系。
联想到他苦寻不归的一魄,申屠坤压抑不住满腔怒火:“唐昱,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偷到本尊头上!”
第025章()
半趴在地一身狼狈的唐昱看到申屠坤回来顿时放松紧绷的神经,加上背上伤口疼得恨不得昏厥过去;一下没能听出他话里的冷意。
他只听到申屠坤斥责他偷东西;有些懵:“偷?偷什么?你在说我?”紧接着他一脸后怕地抱怨,“重点难道不是阵法吗?你这阵法竟然只防外边!搞得我不知不觉跑出去。差点害死我了”
想起那生死一瞬的恐惧;他声音还带着颤。
“本尊设下的阵法,不管里外;没有得到本尊允许,天下间没有几人能自由进出。”申屠坤傲然。至于眼前这位成功走出阵法的唐昱
他眯眼。
“不如你来说说;你是如何走出本尊设下的阵法的?”
他一直以为是唐昱年纪小,心里想什么不懂遮掩;故而他以往能轻易看透唐昱的小心思,也就一直不曾往这方面想上一想。
今日唐昱遇险受伤;俩人心绪、身体上的感应却是再明显不过。
他眼神扫过唐昱肩背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时;手指不自觉颤了颤,脸上却是凛冽如霜——他魂魄受伤多时,就等着这残魂归位。只是;如今这状况
伤口过大导致的失血过多让唐昱开始头晕目弦;可这不影响他的理解力。
所以刚才;这家伙是真的在说他偷东西?
他用未受伤的手臂艰难地撑着坐起来,不敢置信地望向申屠坤:“你怀疑我?”怀疑一个连五行功法都还没学会的筑基弟子?这家伙是不是脑袋被砸了?“你怀疑我有问题?你觉得我偷了你的东西;所以才能破你阵法?”
唐昱觉得心里很烦躁,他这平白无故被扔到后山受伤的人都没说话呢;这家伙还怀疑他?
他现在烦躁得想杀人!
不对;好像还有丢了什么重要东西的焦灼。
不对;好像还想要做些什么——
他晃了晃脑袋。
他这是失血过多傻掉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申屠坤眯眼看唐昱。不管是心理还是面上,都确实看不出他有撒谎的迹象。那他是怎么得到难道是另有隐情?
申屠坤掐了掐眉心,抬手试图演算一番,眼角扫过唐昱血淋淋的背——他低咒一声,泄愤般一甩宽袖,大跨步走向唐昱。
唐昱愣愣地看着他袖风过处地面留下的一道深达数尺的裂缝——这,这要是冲着自己来他不寒而栗,惊恐抬眼看向申屠坤。
申屠坤没管他,径自走到他身边,单膝跪下,避开伤口放轻力道按着他未受伤的肩,让他伏趴到自己跪着的左腿。
“忍着。”扔下一句话,申屠坤就开始处理他的伤势。
指尖在伤口上方绕行一圈,生生用灵力把跟血肉黏在一起的布料切割下来,再小心揭开。
唐昱忍不住嘶了一声。
申屠坤手一颤,继而定神,一鼓作气快速撕下剩下的布料。
唐昱咬着牙忍住呻吟的欲望。
申屠坤聚起水流轻柔冲洗伤口,再取出一块素色帕子,慢慢擦干伤口周边混着血的水渍。
然后拿出一小樽天青色青花游鱼瓷瓶,在伤口上均匀洒下药粉。
期间唐昱一直颤抖不已。
接着,申屠坤翻出一件干净的素衫,‘刺啦’几声撕下几块布,把伤口包扎好。
然后他伸手掰过唐昱的脸,扔了一粒药进他嘴里:“咽下去。”
唐昱下意识闭嘴,咕嘟一声把那粒涩不拉几却入口即化的药丸子生咽了下去。
最后,申屠坤掌心贴着他胸腹,送了一股灵力进去助他化开药力。
如此这般下来,唐昱虽然脸色依然苍白,却终于不再头晕眼花了。
申屠坤也冷静了下来。再通过俩人的联系,他明白唐昱应当是没有说谎,如此,他自然不会再迁怒于他,更何况他现在还伤着
唐昱扶着他的膝盖坐起来,望了眼几步外那道可怖的裂缝,再看面无表情的申屠坤。
他回忆了一番刚才的对话,犹自不敢相信,小心翼翼开口:“老祖,您的阵法真的是不能自主出入的吗?”虽态度小心,他心里却不知为何并无甚害怕之感,仿佛心里笃定这家伙并不会伤他。
或许是因为刚才他如斯愤怒,却还是先给他处理伤口?
申屠坤就着手上残余的血迹嗅了嗅,又舔了舔,完了皱紧眉头引水洗去手上血迹。此刻听到唐昱问话,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唐昱没看到他前面的一系列动作,指了指自己鼻子,再指了指他,怪叫道:“就因为这,您就怀疑我偷了您的什么法宝吗?凭我这个修为,您觉得可能吗?”这抗议,因为声音的有气无力,听着倒像是充满委屈。
申屠坤没有回他。他伸出恢复干爽的手掌,一手搀着唐昱未受伤的臂,一手搂住他的腰,轻缓地扶着他站起来。
等唐昱站起来,只松开他的臂膀。
紧接着脚下风起,俩人瞬间腾空。
这态度
说生气又不像,说不生气,又板着脸?
所以这究竟是什么情况?是给他定罪了还是没有?再说,偷什么东西,你倒是说啊唐昱惴惴不安,开始拼命翻前身的记忆,生怕真有其事导致自己被连累。
申屠坤察觉到了他的忐忑,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脑袋:“回去搞清楚再说,别胡思乱想。”虽然他心里现在也是乱的很。
唐昱偷眼看他,见他神色虽淡淡,却实在不像要跟他算账的样子,遂略松了口气。然后他发现这次飞行竟然没有风
不,还是有的,是柔和的微风。
他抿了抿唇。不知道是该为来时申屠坤故意作弄而恼怒,还是为此刻他的体贴而
一路无话。
临近宗门,申屠坤挥手扔出一个讯符。
靠在他身上的唐昱听见了,是给掌门的传讯。
不多会儿,停云峰到了。
申屠坤直接在一个小园子里落下。
奇怪,这是哪里?这地方赵师兄没带他来过。唐昱还在打量周围环境,腰上的大掌传来力道,接着他就被推到旁边根雕茶几边坐下。
根雕茶几两边各放着两张雕了花草的树墩凳。
申屠坤在他身边落座。
唐昱吓了一跳,扶着茶几就要站起来。
“坐着。瞎动什么?”申屠坤不悦皱眉。
唔,老祖发话,这里没有别人,他又受伤了,坐坐不碍事?唐昱想着,就没挪屁股了。
“师伯,找我有什么急事?”人未至,声先到。不是巫怀致是哪个。
得,还是得站起来行礼。唐昱再次扶住茶几——
“坐着!”申屠坤低斥,还伸手按住他未受伤的肩膀不让他起来。
唐昱皱眉:“弟子得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