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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洵一怔,眼皮突然跳了跳:“什么古怪?”
“寒江是有水妖作怪,可从前不过是施一些水难,吞没几条船只,也不伤寒江当地人。然而去年一个怀有身孕的小尼姑跳船淹死后,那水妖却害死不少当地人,还吃起了童男童女。”
“你的意思是”
“想来那小尼姑学了一些歪门邪道的法术,生吞水妖变成了高等人魔。”花无邪冷笑一声,“那些童男童女也不是她吃,而是喂给她肚里的死胎!”
养死胎是魔界流传出来的法子。还未成形的胎儿若是用童男童女的肉血不间断喂养,七七四十九日便能化为魔婴。
虽不是正常孩子,但总归是再次活过来了。
“难怪冰心玉壶会忽闪”这时曲云流提着打包好的绿豆酥回来,听到两人的对话,顿时脸色惨白,“看来明舟,八卦他们有危险了!”
花无邪也难得严肃起来,皱眉道:“他们去抓小尼姑了?”
“嗯。”曲云流点头,“我们只当那是寻常水妖,便想让他们历练一番。”说着他看向孟洵,“大师兄,怎么办?”
孟洵起身,从袖口摸出一片翠绿的竹叶:“我用竹鹤通知八卦,让他们先不要轻举妄动。然后我们现在赶回去。”
“是。”
砰!
不料竹鹤刚刚变身,就滋啦冒出白烟,在空中“砰”一声自燃起来,蓦地化为粉末。
花无邪和曲云流皆一惊:“大师兄,为何”
话没说完,就见孟洵身影一闪,瞬间消失在视野,显然是出了事,曲云流心领神会,立即在桌上放下茶钱:“三师兄,我们也跟上吧。”
花无邪沉思片刻:“你先跟上,我随后就来。”
“三师兄。”曲云流哭笑不得,“现在事态紧急,你别胡闹了。”
“我不是又想跑。”花无邪一脸认真,“只是还有一样东西必须买。”
“何物?”
“佛跳墙。”
“”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玉淮县。
一片翠绿从晃来晃去的腰包里飘落,被紧追在李八卦身后的其中一个水头一口吞咽,咔嘣咔嘣嚼碎:“这竹叶好吃!”
“呜呜,我的竹鹤!”李八卦脚踩树玲珑,头顶一块遮雨的石头帽子,一边在滂沱大雨里逃窜,一边挥舞金丝缠,委屈巴巴道,“呜呜呜,二师兄,还是你来捉妖吧,我害怕,她有好多头!”
“仔细看,有一个是不一样的。”池砚站在洞口,狂风暴雨中,李八卦看不清他的身影,只耳畔传来他低沉有力的声音,“不要怕,你可以办到。”
“可是”
“你可以。”李八卦还想说什么,池砚就淡淡打断她,“记住,你是上古神器李八卦,而她不过是普通的人魔。”
对啊。
她可是上古神器李八卦,为什么要怕一个小小水头妖魔?!
她,可以的!
想着李八卦握紧小拳头,突地停在空中,哆哆嗦嗦地看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水头,深呼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我、我、我才不怕你,来受死吧!普通的人魔!”
“呵呵呵。”
见她停下来,紧追着的人魔倒是不急了,密密麻麻的水头悬浮在雨中,看起来甚是骇人,也不知是哪一个水头发出声音:“小娃娃,你别垂死挣扎了,那池道长是不是死在山洞里了?哈哈,昨日我便觉得他似是受了重伤,现在没他护着,你绝不是我的对手,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让你死个痛快。!”
水头又多又一模一样,李八卦瞪圆双眼还是没找出颜色不同的那个,她黑漆漆的眼珠转了转,突然有了注意。
佯装害怕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吃我呢?我真的不好吃的。”
“吃你?你做梦。”人魔嗤笑一声,“我素来不食荤腥,吃你岂不是脏了我的嘴。”
“你怕我脏了你的嘴,那放了我呀!”李八卦可怜巴巴地眨了眨眼,耳朵却微微翕动着,凝神聚气地辨认声音方位。
“不行,我孩子饿了。”人魔声音倏地柔和起来,有着初为人母的激动,“今天就是七七四十九日之期,他马上会有一双温暖的小手,温暖的小脚,还会喊我——娘亲”
“孩子?”李八卦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薄汗,但还是全神贯注听着周围的动静,“你孩子为什么要吃荤腥的人肉呢?”
“为什么?”人魔呐呐自语着,突地拔高声音,又尖又细,刺耳得不得了,“都是你们的错!是那个负心汉的错,是你们所有人的错!我的孩子还那么小,为什么要杀了他?他马上就要生出来了,为什么你们不放过他?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别怕,娘亲会救你的,一定会救你的”
说着她似是回忆起惨痛的过往,声音不自觉发抖。
就在此时,李八卦眼前一亮,猛地侧过身,手一扬,金丝缠飞向不远处一颗不停抖动的水头。
啪。
一阵金光闪过,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尼姑从水头里滚出来,不过十五六岁,很是虚弱地趴着喘息。
漫天的雨停住了,金色阳光透过云层,暖暖撒下来。所过之处,其余水头全碎成点点光芒,落在地面消失不见。
是一个大姐姐?
李八卦嘴巴张了张,缓缓落在地面,见人魔竟然是一个清秀小姑娘,当即惊呆了,只是也不敢靠近她,缩头缩脑道:“大姐姐,你、你没事吧?”
“孩子”小尼姑全然没听到她的话,只死死捂着肚子,很是痛苦地呢喃,“谁能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说着,她看到了李八卦,满是鲜血的手使劲往前爬,哀求道:“小姑娘,求你救救我的孩子,眷念红尘的是我,该死的也是我你听,他哭了,那么可怜,你忍心不救他吗?”
呜哇,呜哇,呜哇。
言毕,果然有婴孩的啼哭声传来,一下一下的,凄惨又可怜。
李八卦不自觉往前几步,想要扶起小尼姑:“大姐姐,你先起来”
“去死吧!”在她即将触到小尼姑时,小尼姑阴恻恻笑出声,猛地直起身,赫然伸出一只生生白骨,不时往外冒着黑血的手,“只有你死,我孩子才能”
“他已经死了。”池砚挡在李八卦身前,云淡风轻地接住血手,淡淡道,“你的孩子,死了。”
“不!”小尼姑泪流满面地摇着头,咆哮着,“他还可以活,只要吃了这个小丫头,我的孩子就可以活。”
“那是魔婴,不是你的孩子。”池砚轻叹一声,掌心发出幽幽的蓝光,小尼姑那只被乱棍打碎的血手就恢复如初。
魔婴?
闻言小尼姑血红的双眸逐渐恢复清澈,她摸向她那瘪瘪的肚子,没有,里面没有孩子。原来,她的孩子真的没了。
她仰头怔怔瞧着池砚,大滴大滴的泪珠滚落:“为什么?池道长,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上天要如此待我”
“这是你的缘,也是你的劫。”池砚手指一点,凭空画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光圈。
不多会儿,一户普通的农家里出现在光圈里,初生婴孩的啼哭声传来,旋即,一个女声高声道:“二牛啊,你媳妇给你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这是”似是感知到什么,小尼姑颤抖着手伸向光圈,只是即将摸到时,她又停住了。
池砚颔首:“他已转世投胎。”
小尼姑痴痴看着光圈里男人抱着的儿子,须臾,在看到男人脸上的慈爱时,她唇边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挺好,他终于有了一个爱他疼他的爹。够了,够了”
说罢,她脸上满是决然,不再看光圈,感恩地给池砚磕了一个响头:“池道长,我心甘情愿被你们降服。”
“八卦。”池砚低声咳了咳,脸色越发虚弱。
李八卦从他身后冒出头:“二师兄怎么了?”
“摊手。”
“啊?哦。”她乖乖摊开掌心。
下一刻,小尼姑就化为一道红色的光,乖乖落在李八卦掌中,萦绕一圈后,慢慢消失不见。
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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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见小尼姑没了威胁;一直强撑着的池砚终于宽了心;长睫微颤;随即紧闭双眼;直直往后倒去;溅起满地的雨后泥泞。
李八卦吓了一跳;慌忙蹲下想要扶他;然而使出吃奶的劲儿,不仅池砚纹丝不动,她自己反倒也跌倒在泥坑里。
发生什么了?
“二师兄?”她一咕噜爬起来;轻轻推了推池砚,没反应。又重重推了推,还是一动不动。
而且冰冰凉凉的;一丝儿温度都没有。
玄虚前段时日在早课讲过;凡人的一生就是一盏油灯,人死后灯便灭了;不再亮;不再发热;凉凉的;冰冰的。
像是冰块一般。
难道二师兄真的变成冰块了?
想着她害怕地用手去暖池砚冰凉无血色的脸;金豆子扑簌扑簌掉:“二师兄你快睁开眼睛;我再也不悄悄喊你池冰块了,你不要变成真的冰块二师兄,你不是冰块;你是油灯;快醒醒,我错了,我再也不给你取外号了,你不要死”
“八卦!”这时一道急切的声音响起。
千里之外赶来的孟洵脸颊微红,满是薄汗地抱起变成小泥人的李八卦,心疼地用宽袖给她抹泪,温声道:“怎么哭了?”
“呜呜呜,大师兄!”看到孟洵,李八卦哇一声哭出来,紧紧抓住他的衣襟,断断续续道,“二、二、二师、师兄被我咒成冰块了”
“子墨?”孟洵一怔,低头看去,这才看到躺在地上的池砚,顿时神色一凝,放下李八卦,蹲下给他诊脉。
过了片刻,他轻笑一声,轻轻在李八卦额头弹了弹:“傻丫头。你二师兄没事,只是劳累过度,加上有些虚弱,睡着了。”
“睡、睡着了?”李八卦的哭声戛然而止,只金豆子还在不停往下掉,“可他冰冰的,凉凉的”
“没事。”孟洵把池砚扶起来,指尖白光闪过,池砚一身泥污就消失无踪,“熬点热汤给他暖身子就好。走吧,回客栈。”
“嗯!”李八卦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顿了顿,吸了吸鼻子道,“大师兄,二师兄真的没有变成冰块吗?”
孟洵笑道:“不相信我吗?”
“当然相信!”李八卦斩钉截铁摇头,毫不犹豫道,“我最最最相信的就是大师兄!”比老君还相信!
孟洵继续笑:“那”
“那二师兄肯定没有变成真的冰块!”李八卦接话,胡乱擦了擦脏兮兮的小脸,笑出一口白白的糯米牙。
“小师妹,小师妹!”
就在此时,随着又急又迫切的喊声,山路的尽头跑来一抹熟悉的身影。
元清比李八卦还狼狈,清秀的小脸满是泥,衣裳这里破一块,那里脏一块,像只小花猫一样狂奔而来。
他气喘吁吁地站定在李八卦面前,再也控制不住,大哭大喊着扑过来抱住她:“呜呜呜,小师妹你有没有事?昨天突然下起怪雨,我在山里面迷路了走不出来,还以为把你弄丢了,呜呜呜,小师妹”
元清勒得李八卦差点喘不上气,她断断续续道:“十二、十二师兄,我、我、我之前没事现在你再不放开,我就真的要变成李冰块了。”
“不好意思小师妹。”元清慌忙放开她,挠了挠小光头破涕为笑,“我太开心了。”说着他一愣,惊讶地看向孟洵,“大师兄!你怎么回来了?!”
“有点事。”孟洵轻轻笑了笑,另一只手牵住李八卦,温声道,“走吧,我让云流给你带了绿豆酥,凉了味道没那么好。”
“嗯嗯!”
约莫两个时辰后,三人回到了暂住的迎来客栈。
只是比起之前的冷清不同,此时店外围满了人,以女子居多,不时发出阵阵清脆悦耳的笑声。
难道有什么热闹看?
李八卦黑漆漆的眼珠咕噜转了转,放开孟洵的手,几步窜过去,猫着腰往人群里挤,没多会儿,在几声“唉哟,哪个小兔崽子踩了老娘脚上”中,她成功从最前沿冒出一颗乱成鸡窝的头。
只见客栈大堂里,明舟和圆空红着眼,耷拉着头站在一旁,花无邪摇着一把花哨的扇子,不时对客栈外光明正大盯着他的黄花大姑娘,风韵少妇微笑颔首。
而曲云流提着一个超大的油纸包,眉头紧锁,来回度步不安道:“三师兄,不如我们也出去找找,万一大师兄”
“安心。”花无邪起身,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又引起客栈外一阵尖叫。“有大师兄在,没有万一。”
“啊啊啊,他们看我了!”
“瞎说,他们明明看的是我!”
“哼,是我,你们别自作多情了!”
“天啊,怎会有如此俊朗的男子呢?看那眼睛,看那鼻子,看那嘴巴,真真好看得像从画里走出来似的。”
“呜呜,世上最悲哀之事,莫过于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嫁做他人妇。呜呜呜,难道我和郎君只能来生再续情缘吗?”
人群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李八卦听了半晌,完全不懂,可曲云流提着的油纸包,她看懂了。
一定是大师兄给她买的绿豆酥!
她擦了擦口水,小短腿甩圆了奔进去,紧紧抱住曲云流的腿,脆生生道:“八师兄,我好想你!”
“小八卦?”曲云流难得失态,惊喜地弯身抱起她,抬袖擦了擦她的脸,“你没事吧?”
“没事呢。”余光紧紧盯着那一大包绿豆酥,李八卦沾着泥的长睫微微颤了颤,小小声道,“只是有一点点饿。”
“饿也要先梳洗一番。”花无邪走过来用扇柄轻轻敲了敲她的头,笑吟吟道,“你最美的三师兄还给你带了佛”话未说完,他目光倏地一紧,快步走出客栈,不可置信地看向孟洵扶着的池砚,“大师兄,这是?”
孟洵摇头,微笑道:“无妨,子墨是太过劳累,一时睡过去了。先进去。”
“是。”
等他们走远,沉默的人群再次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天啊天啊,你们看见没?!又来了两个神仙似的哥哥!”
“呜呜呜,我不管,我也要住这家客栈!要和四个神仙哥哥住一起沾沾仙气!”
“我也是我也是!”
“啊啊啊,帮我也订一间!”
于是约莫一盏茶后,曲云流再去加订三间客房时,赚得盆钵体满的老板笑得一脸抱歉:“抱歉啊公子,今日客满,明日客满,接下来几日都客满。不如给你们加床?”
曲云流:“多谢。”
只是八个人,三间房要如何加床呢?
“我可以和明舟,圆空一间,剩下两间,二师兄,三师兄,八师兄一间,大师兄和小师妹一间。”因为犯了错,此时的元清很是乖巧。
“三个人一间?太挤。”花无邪摇头,用扇柄撑着下巴道,“我要和大师兄,小师妹一间。”
明舟不解:“那你去大师兄,小师妹的房间也是三个人啊。”
“不亏是鹤灵观的镇观一傻。”花无邪叹息着摸了摸明舟的头,“就小师妹那虎儿瓜,能占多少地方?”
闻言埋头苦吃绿豆酥的李八卦抬眸,眼睛亮亮道:“三师兄,什么是虎儿瓜?”
花无邪眨了眨眼:“一种很可爱的瓜,夸你呢。”
“这样吧。”很快孟洵起身,一锤定音,“明舟,元清,圆空一间,无邪,云流一间,子墨同我和八卦一间。”
入夜。
下过一场大雨后,夜空也似被水洗过一般,像一块晶莹剔透的蓝宝石,一个半大的月亮明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