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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构自那以后渐渐分成两派,一派持苏墨森的信念,认为实验至上,其它什么都不重要,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全败坏;另一派还是老传统老思想,在尽可能的程度上讲人性,讲天道昭彰。
基本上也就是传统派和激进派。
传统这派的人为了保全性命和实力,不与激进那派斗争,默默承受压力,暗中寻找恢复原先局面的机会。
在这两派中间还有一些人比较摇摆,既希望能温和地进行研究,又希望实验能够快一点取得突破性进展。
修常安就是这类人的典型。
听到这里,小海额头上暴出了青筋。
但夏东屹不在乎小海的反应,他根本不把在场任何人的情绪放在眼里,甚至包括他的女儿。这个男人的情况完全不是用“面无表情”这样的词就可以形容得尽,他仿佛是架冰冷精准的机器,没有任何人性的东西,我无法想象到底要堪破多少丈红尘才能像他这样不落尘世痕迹。
自古以来,殷家和齐家两大家族都严格以“蟹钳机制”将血脉力量分成两步分,一部分负责金诀王墓里长生殿整个“娏”机构的正常运行,另一部分在外面的人世间钻营扎根基,殷家负责敛聚钱财,齐家负责钻营政治,内外两部分力量互为辅助,尽量保持整个机构屹立不倒。
期间虽然因为改朝换代、战争、天灾人祸等各种情况发生过挫折,但机构大体一直保持着根基不动,直到苏墨森和齐商武在长生殿闹兵变,在长生殿外的殷家人大怒,拒绝再为他们服务,斩断了与长生殿的一切关系。而齐家分散在外那部分族人不知道什么情况,最后居然接受了兵变的结果,改为服从从齐商武和苏墨森的领导,继续经营。
机构的体系自此破裂,人心涣散。
那种能让人长生不死的药的确如传说中所讲,是用两套共六只地母宝鼎盛装的,每三只为一套,必须三只合聚才能打开机关。两套宝鼎也如传说所言,因战争原因失散流落,一套在中国,一套去了日本。
但宝鼎中的东西并不是长生不死药成品,而只是能延长人类寿命的源剂,需要经过非常复杂的处理和分解才能真正用于人体从而起到长生不死的效果,日本的藤原家族有一套宝鼎但没技术,而“娏”机构拥有技术,却一直没有找齐另外三只宝鼎。所以中日两方进行了合作。
这就是日本人在整个故事里扮演的角色,他们有源剂,没有技术,因此以合作者的身份,参与了长生殿的实验。
534、绿萼的苦难()
公元1906年,日本方面派了一支专家队过来,他们提供宝鼎中的源剂,并监督实验进程,要求和中国方面共享最后长生成果。他们驻扎了下来,并年年有人员补充。
听夏东屹讲到这里,我想起电脑黑客彭亮说过,他去江城与横水县、刘泗市三城夹出来的深山中打听情况,那里村民提到过老人家留下的一些传言,说早些年,有时会看见日本人进入山中,却不见出来,没人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原来是这样。
夏东屹说那年苏墨森能伙同齐商武兵变成功并挟持住所有研究人员,有部分原因就在于日本人的支持。
在长生殿里,人们把从源剂分解试验出来的那种药叫作“魔鬼之泪”,因为很多年的时间里虽然能够确定它真的可以让人永生,但是会导致各种可怕的后遗症和并发症,也就是现在研究中心所称的“潘多拉官能异变综合症”。
研究人员为去除药物中会造成官能异变那部分原素做了各种努力,虽然不断改进,但一直没有彻底成功。到苏墨森他们这一代,药效已经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准,能把症状爆发的时间往后推几十年,但也还是存在。与他同时用药的人中已经有好几个爆发症状死亡或异变了。
陈境鸿就是这样的情况。
夏东屹说到这里,突然停下,把目光移到我脸上,淡漠地继续:“直到你和你哥哥的出生,这个几代人为之努力的难题才终于攻克。”
对我和苏醒是实验体这个情况,我心里有所准备,但真正从参与实验的人员口中听说,还是有种说不出的震憾。
更何况,他这话的份量,有点重,压得我很懵。
夏东屹把目光移到墙角边的苏墨森身上,我们跟着看过去,才发现他又醒过来了,睁着两只肿胀的眼睛在看夏东屹,好像很恨的样子,但那张脸变形得太厉害,即使有恨,也只会让人觉得好笑。
夏东屹不理他,继续往下讲。
兵变以后,整个长生殿的大小事务基本都由苏墨森说了算,祖宗的规矩全被他坏光,还杀了不少反对他的人,于是渐渐的,很多人选择了归顺,还有一些人选择隐忍,耐心等待除掉苏墨森恢复长生殿旧秩序的机会。苏墨森心里肯定也有数,只是觉得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来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了许多年,也就是这点忽略,所以才会发生后面让他脑袋发懵的事。
即我和苏醒的出生。
我们这对双胞胎的出生,以及出生前经历过的一系列磨难,都在苏墨森的掌控之外。
我们的母亲叫绿萼。
绿萼原是长生殿里某个基因培植项目的助理实验员。
夏东屹说,因为要保证人口增长,所以在长生殿里,恋爱婚姻的事情向来都自由,但未婚先孕的情况还是算伤风败俗的,绿萼就是未婚先孕,况且她怀孕以后不见哪个男人出来负责,她自己也不肯说出孩子的父亲是谁,人们就很有些看法,加上那阵子受试体特别是婴儿受试体紧缺,苏墨森就打起绿萼的主意,要拿她做最新试剂的实验。
绿萼到底是长生殿里面的人,虽说未婚先孕有伤风化,但要拿她和她腹中的胎儿做实验体,还是有很多人不能接受,所以又引起一阵挺大的动乱,被齐商武强行镇压下去。
苏墨森要拿绿萼和她腹中婴孩做实验这件事情连一向很听苏墨森话的陈家和修家都强烈反对,但终没能敌过苏墨森的势力,绿萼成了新试剂的第一号受试体。
实验过程相当复杂,夏东屹没有详细说,大致的意思就是给绿萼注射改良了几百次的“魔鬼之泪”,想通过母体来作用于腹中胎儿。
实验过程很糟,受试后的第二个月,绿萼就开始出现官能异变的情况,危及生命,苏墨森想强行剖腹以观察胎儿状况,就在这紧急当口,另外一拨人突然造起反来,弄得很疯狂,苏墨森不得不扔下绿萼去平造反的事。
于是照看绿萼的任务落到了旁人身上,修常安出面说服那些看守者避开了两天,然后和陈丕沧一起对绿萼实施了一次手术。
那次秘密的手术救了绿萼,也救了腹中的孩子。
他们用十分有把握的方法对绿萼进行施救,并且始终对苏墨森隐瞒,无论他怎么问都没有透漏半点。
而那方法,是他们背着苏墨森做了很多实验得出的有效结果,这里面最大的功劳是殷家人的。
其实在苏墨森和齐商武闹兵变之前,在长生殿外面的那部分殷家人通过几代人的努力和追踪,已经找到失落的最后一只地母鼎,是在河南一处明代将军墓里盗得的。兵变之后,他们表面上拒绝再为长生殿服务,其实暗中还是将那只宝鼎送进去给了里面的殷家负责人。
简单点解释整个药物原理,其实六只地母鼎分雌雄两套,里面的药素源剂也分雌雄,单独使用雌剂或雄剂都不能完全奏效,会出现各种副作用,除非两种源剂全二为一使用。
长生殿内的殷家人得到最后一只地母鼎以后,没有告诉苏墨森,而是暗中三鼎合一打开,取出源剂,背着苏墨森和齐商武的人开始做实验,陈丕沧兄弟和修常安等人都参与其中,发现了雌雄合一的秘密,以此救回绿萼和腹中孩子。在分娩前,他们已经知道腹中会是一男一女长得十分相似的两个孩子,因为雌雄源剂合在一起会在繁殖上发生胚胎复制的情况,他们叫作“萌裂”,在哺乳界是罕见的情况。
而关键时候突然发生的那场造反事件,是殷家人安排的,他们不得不弄出大动静以吸引苏墨森的精力给绿萼争取时间。那次动乱和以往每次一样,都被强行镇压,死了一百八十多个人。
他们牺牲了一百八十条性命,只为救绿萼和她的一双儿女。
而这也是有理由的。
因为绿萼腹中的孩子,是金诀王的血脉。
按记载,长生殿里掌握兵权的齐家是金诀王的子嗣,采用帝制,以立王的方式确定继承人,兵变前的掌权人是齐经天,他年迈,立长子齐穆为继承人,苏墨森伙同次子齐商武夺权,将父亲齐经天囚禁墓中石室内,然后杀灭齐穆一家四十余口。
兵变之下,殷家、夏家、修家还有陈家等几个家族联手,暗中仿效赵氏孤儿里程婴救孤的戏码,用殷家的一个孩子换下了齐穆最小的儿子,然后将他收在殷家养大。
这个在殷家长大的齐家血脉与绿萼相爱,使她怀孕,他原本是要迎娶绿萼的,可商议婚事前,因为一次密谋暗杀苏墨森的事发,被活活打死,虽然他死前一肩扛下说暗杀事件与别人没有关系,但整个殷家和平常跟殷家来往较密的几个家族还是受到牵连,之后所有行动都受监视,很不自由,自然也没谁敢出面承担绿萼怀孕的事,怕搞得不好,身份暴露,她和孩子都保不住。
苏墨森处理完叛乱再回来接手绿萼的实验,发现她身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但之前的官能异化症状全部消失,而且皮肤和气色什么的都好了不少,甚至越来越好,他百思不得其解,严刑烤问当时看顾的人,有一个架不住毒打,供出修常安曾去看过绿萼。修常安承认看过,理由是之前他和绿萼时时一起去帮助幽鸣谷的村民打理庄稼,交情很深,知道她受苦,给她送点吃的,并没有做别的什么事。
对修常安的说法,苏墨森一直深有怀疑,但又拿他没有任何办法,因为修氏一族负责所有实验场地的勘察、建设,负责各种防御、机关和隐蔽,他们的技术和武林绝学一样传内不传外,别人根本替代不了。而兵变以后,修常安是修家仅有几个愿意真心服从他的人,逼得太紧把关系闹僵对自己没好处,所以他暂且采取了信任的姿态。
绿萼怀胎十月,碰上难产,不得不采取剖腹手段,取出一对龙凤胎,好在长生殿内药物丰富,剖腹对绿萼没有影响。但后来她所经历的苦难,算得上是人间惨剧。
苏墨森没多久就发现绿萼产下的一对儿女生命体征惊如天人,他们的皮肤毫无瑕疵,蚊蝇不叮,而且有非常强大的自愈能力,特别是流血的伤,基本能够很快恢复。
绿萼本人的情况也很不可思议,皮肤也变得和两个孩子一样通透无暇毒物不侵,而且看上去好像比从前年轻了好几岁的样子,实现了无副作用的逆生长。
苏墨森为了找到原因,彻底将绿萼控制,研究她身上所有能研究的地方。除了怀疑修常安曾对她做过什么以外,他也怀疑会不会是绿萼本身的体质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才会和新试剂达成这么惊奇的效果,所以他让齐商武手下的士兵轮流糟蹋绿萼使她怀孕,生下孩子以后继续糟蹋继续怀孕,他观察她受孕、分娩和恢复,想以此得出最终的结论。
十年时间里,一遍一遍,绿萼过得生不如死。
535、人为的差错()
绿萼后来怀的那些孩子有的胎死腹中,有的带着先天性官能异变症出生,有的出生后没多久夭折,有的后来生生被苏墨森的疯狂实验折磨到死,反正最后留存的,也只有最初的那对双胞胎,也就是我和苏醒。因为我们太特殊,苏墨森不敢乱在我们身上使用药物或做什么手术,害怕一不小心破坏这种梦幻般的好,他待我们,算小心翼翼。
我和苏醒出生那年,长生殿里重要的人物拍了一张合影以作留念。
就是现在钉在二楼书房墙上那张十七个人的旧合影。
当时我们就分析,可能是为了纪念某个重要事件或者日子,他们才拍下的那张合影,万万想不到,居然就是纪念我和我那个到现在还没能见到面的哥哥的完美降生。
世间的事,再讽刺,也不过如此了。
夏东屹说这些事的时候很冷漠,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遥远的、不真实的故事。
而我整个人都是懵的,透不过气,有几分钟里,心跳都停了,全身的血液凝结成愤怒的冰。
我母亲十年里面所受的痛苦一次次被糟蹋生下的孩子全都死了他们把死掉的孩子挂在树上我想如果我现在能站得起来,一定会走到墙边,用力把苏墨森掐死。
可我抖得站不起来,只能睁着眼去看,看他像条狗样躺在那里,骨头里还散发戾气,没有半点悔意。
我真的想不通,这样凶残的一个人,老天怎么就能允许他活着,而且还活了这么久。
我会杀死他的。
一定会的。
夏东屹完全不在乎我的愤怒,自顾自往下讲。
在我和苏醒十岁那年,长生殿出事了。
也就是1937年的大屠杀。
为了祭奠那年死去的无数亲人和朋友,包括敌人,逃出来的幸存者们后来也把“长生殿”叫作1937,既指代时间,也指代地点。
夏东屹把这个数字当成签名,签进了每幅画里,作为永远不能忘却的悲惨祭奠。
那年大屠杀的罪魁祸首,还是苏墨森。
那时日本人战争的野心很大,想要整个中国,这种疯狂贪念蔓延到呆在长生殿里的那几百个日本专家脑子里,他们想为天皇的侵略大计出力,同时大概也认为只要中国是他们的了,这整个长生殿也就是他们的了。所以联合起来跟苏墨森谈判,要他帮他们制造一批专门对付中国人的、杀伤力巨大的人肉武器,否则他们马上把地母鼎带回日本,永不再提供里面的药物源剂。
苏墨森答应了。
他居然答应了。
夏东屹说苏墨森那时大概脑子被驴踢了,居然能答应这种荒唐透顶没有底线的条件。
这是夏东屹在叙述往事时候唯一一句带有私人情绪的话,说的时候,目光阴狠地盯着躺在墙边的苏墨森看。
长生殿里的待卫叫“黑死士”,因为从小用能够强身健体的药水浸泡,又喂食各种开发他们身体潜能的药草,以致他们的骨头最后都会变成黑色,所以起名叫“黑死士”。长生殿铁打不能动的规矩是除殷家和齐家以外的每个家族、每个家庭都必须把刚出生的长子送到“黑死士”处,由他们抚养长大成为下一代“黑死士”。这是长生殿得以长久稳定最重要的环节,齐家亲自主持全部大局,除体能开发以外,还必须辅以催眠教育,使他们生死效忠齐家,效忠金诀王。长生殿人数众多,“黑死士”的后备力量自然够用,哪怕除掉夭折的和官能异变症发作导致不能正常生活的,每年也都能出一批质量很高的护卫。
但是自从苏墨森伙同齐商武兵变夺权以后,长生殿里许多祖制规矩都被破坏掉,苏墨森把原本只对“黑死士”使用的药物用在了别的实验体身上,黎绪的父亲于天光就是那批实验体中的一个。
苏墨森弄这批实验体原本是为自己培养兵力,他这部分行动做得非常隐蔽而且各方面都到位,甚至还把只允许用在“黑死士”身上的隐纹眼睛,都用在了他们身上,等于把长生殿的迷宫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