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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香密码:拼图者-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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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我是问,以前,在他调到这里来当副队长之前,你有没有在别的什么地方跟他打过交道?”

    我摇头:“没有。”

    她问:“你确定?”

    我被她弄得脑袋发昏,试着想回忆一下从前到底有没有见过谭仲夏却茫茫然无从回忆起。再仔细回想他的样子,那么高,那么壮,额头上满是刀刻斧劈出来似的抬头纹,跟条沙皮狗样,深眼窝鼻梁挺,像混血儿。这么明显的外貌特征,扔进人群里一眼就能找出来的事,我以前如果真在哪见过,不可能半点印象都没有。

    所以,肯定没见过。

    小海说:“那可能是他见过你,你没见过他。”

    我再次问她什么意思。

    她说:“我好几次看见谭副队长阴着表情观察打量你,有时候会有很努力回忆但始终回忆不起来的表情,对,就像你现在的样子。所以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可能你们很早的时候在什么地方见过甚至打过交道,但时间久了两个人都忘记,他还有一点印象但你完全没有,他想回忆又回忆不起来。”

    我做了个阻止的手势让她打住,然后捂着脸回忆,用力地、拼命地、绞尽脑汁、挖空心思地回忆,在云南的时候、在北京的时候、在上海的时候、在山东的时候、在四川的时候、在贵州的时候、在杭州的时候、在裕民岛的时候、在江城的时候

    我虽然跟着苏墨森差不多把整个中国都走遍了,但因为大部分的时间苏墨森都不准我一个人出门的关系,我真正接触的人其实少得可怜,记忆里压根没有谭仲夏这一号的。

    难不成真像小海说的,我完全忘了?

    不可能吧。

    我前几天打听过谭仲夏的底细,37岁,祖籍湖南,在上海念的警校又留在上海当了好几年警察,所以我就仔细回忆我和苏墨森在上海那几年的经历,千真万确没有这号人。按道理来说,如果我真的见过他,不可能没印象,我的记性虽然达不到图象式记忆的境界,但跟一般人比,还是要好很多,不可能见过面却半点印象都没留下。

    除非一种可能。

    就是像小海说的,他曾见过我,但我没有见过他。

    这个念头真把我吓了一跳,如果真像她所说,谭仲夏曾经见过我,但我没有见过他的话,情况可能很简单也可能很复杂,他到底是曾在茫茫人海中瞥见过我一眼还是在什么特殊事件中见过我,是什么时候的事,又是在哪里的事,等等等等。

    我想起这些日子谭仲夏有时候跟我聊闲天,东拉西扯瞎问乱聊,有次问我有没有吃过扬州的枣泥糕,有次问我去没去过大凉山,有次又说起西安,还问起过江城。

    他问江城那次我最在意,回答得特别小心,应该没有破绽。

    不过这么一来我倒是弄明白了一点,那货跟我东拉西扯是因为他觉得我面熟却想不起他到底在哪里见过我,迷糊得要死,所以查我,所以试探,而并非一口咬死我是凶嫌或者我有什么问题。

    这似乎能让我轻松一点,但还是希望能想明白。

    又坐了会,想得头疼,便甩甩脑袋,发动车子,一脚油门,飞车往家去,不想了。

    我的原则就是,车到山前必有路,至于那路到底通往哪,走了再说,不操那么些没用的心。

50、暗夜里的跟踪者() 
这天晚上八点多,刘毅民、白亚丰还有谭仲夏三个人拎着吃的喝的上我家里来呆了几个钟头,表面上是继续讨论案情,其实我明白,是刘毅民已经找谭仲夏聊过天,特地安排个台阶缓解我跟他之间那股子时不时剑拔弩张针锋相对的要命情绪。

    我很给刘毅民面子,没有跟谭仲夏说什么不合适的话。

    谭仲夏也很给面子,没再跟我阴阳怪气,所以总的来说气氛不错。

    只有白亚丰是个蠢货,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参与,尽跟小海套近乎瞎聊天,颠颠儿献殷勤。好几次我都不由在心里感叹,活得像他这样没心没肺可真好,一点都不累。

    现在白亚丰的胆子已经大到敢当面管谭仲夏叫老懒了,老懒老懒,哎,老懒哎。

    连刘毅民也这样叫。

    我每次听见都忍不住要笑,悄声问谭仲夏:“哎,我可不可以也这样叫?”

    我先捂着嘴看着他咯咯咯咯咯笑了一通,然后说:“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和他们大家一样管我叫妮儿,我不嫌你过份亲昵。”

    他泛着眼皮子不哼声,我就当他默认了,喃喃地喊了一声,老懒。再喊了一声,老懒。

    我一边喊一边想他平日里总像只睡不醒的猫一样抓住点空档就睡的困劲,忍不住又笑,但笑着笑着,又笑出了一点深长的意味。是呵,他为什么总是睡不醒似的犯困呢?

    他根本就是有病。

    而且是种罕见的、普通人不会患的病。

    难得有个这种特殊病例在身边,我得多注意一些才行,可不能轻易放过了。

    我感觉我和他之间好像有种奇特的游戏意味,彼此好奇,彼此观察,彼此试探,互相怀疑。

    大家半讨论案情半聊天,进行得还算愉快,十二点差十分,他们要走,我和小海起身送,站在铁门外的路边,直看着车子尾灯消失不见才退回院子。目送的过程中我表面不动声色,其实一直提着劲捕捉周围的动静。

    我们小心把铁门锁上,关掉沿廊上的灯,回到客厅里,锁上客厅门,小海进厨房洗杯子,我背靠大门站着,竖起两只耳朵捕捉外面的声音。

    果然!

    大约过了五分钟左右,外面有车子发动的声音,一辆陌生的车子像条深海鱼样从铁门外滑过,往进城的方向去了。

    刚才刘毅民他们的车调头时,我恍惚看见车灯扫到前面远处一棵树底下好像有辆车停着,因为车灯滑得太快,没能看仔细,不十分确定,所以当时也就没小题大做,想听听动静再说。

    现在能百分之百确定,那辆车的目标是刘毅民他们。

    我赶紧给刘毅民发短信,要他小心后面。

    我短信发出去过了差不多五分钟,刘毅民气轰轰地打电话过来,说是那个叫代芙蓉的记者在跟踪他,应该是跟踪到我家来了,叫我这些日子进进出出千万小心,门户也要仔细。他说那神经病记者为了扒新闻,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很可能会堵截或者跟踪我们。

    他说着,跟我道歉,说:“万没想到会这样。”

    我笑笑,叫他放心,说:“我和小海都不是省油的灯,吃不了亏。”

    挂掉电话以后我坐进沙发里发了会呆,想象代芙蓉的样子,应该是个挺拔漂亮的女人吧,目光冷冷的,很傲气,有冰雪女王的气势。

    我想,如果她真的像刘毅民担心的那样堵截或者跟踪我,也好,干脆直接面对。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跟那个叫代芙蓉的记者之间,有种神秘的宿命意味,迟早有天会相遇。

    小海收拾完厨房,我们一起上楼,洗洗睡觉。

    我一粘枕头就着,做了个荒诞的梦,梦见自己睡在一朵海棠花的花芯里,被花瓣包裹得很温暖。

    第二天早晨六点不到,手机响,我看也没看接起来,那边却没人说话,只有些杂乱的背景音,脚步声、风声、呼吸声、警铃声

    我听见警铃声整个人就完全清醒了,赶紧坐起,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穿衣服一边喂。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

    “喂”了好几声,电话那边才传过来一个莫名其妙的疑问腔调:“嗯?”

    不用看号码,不用辨声音,只冲这懒洋洋的劲,鬼都知道是谁。

    我夹着手机穿好裤子去敲小海的门,她开门出来,已经整装待发了,动作比我还快。

    老懒“嗯”了刚才那声之后,又没了动静,过起码半分钟的样子,才终于有声音过来:“妮儿你在听吗?”

    我心想他可真够行的,还真换称呼了,我不嫌他过分亲昵是我的事,他居然也不嫌,喊得这么顺口。

    一边想,一边嘴里回答他:“在听。”

    他用轻描淡写的腔调说:“哦,没什么大事,就是问问你,今天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你在哪,跟谁在一起。”

    我对谭仲夏现在这问题的模式再清楚不过,以前参与过几次审讯,嫌疑人一带到必问这几个问题,某月某日某时某刻你在哪,跟谁在一起,这是在调查对方的不在场证明。

    呵呵。

    肯定是有命案发生了,推断时间为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老懒现在是在要我的不在场证明。

    他仍在心里将我当成凶手嫌疑人,只是态度有几分转变,不像之前那么阴沉压抑,改换了一种轻松的、似是而非的、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方式来对付我。

    哦,不对,其实之前他也是同样的态度,只是我一恼火就容易把他想得太阴沉。

    我先回答他的问题:“在家,睡觉。”

    再问过去一个问题:“地址?”

    他把地址报过来:“城南,工人路延伸段,原光明饲料厂厂房。”

    说完以后他又补充一句:“我们这会调不出人手来接你,你自己开车过来,开到大转盘那里,我看看时间差不多就叫个人去那里接。”

    我什么都没顾上,带着小海冲出房子发动车子一路往城南飚,风驰电掣,把辆老破桑塔那颠得跟拖拉机一样,基本已经是疯掉的节奏。可小海居然还能一手扶着门把稳住身体,腾出另外一只手往嘴里塞食物,她外套的大口袋里有牛奶还有面包,大概是我在院子里倒车那会揣上的。她问我要不要也填一点,说:“一会忙起来,肯定没人会管你有没有吃过早饭。”

    她说着话,不等我答应,便自顾自伸手把牛奶递过来往我嘴里喂,结果前面红灯,一个急刹,半包牛奶全洒在我腿上。我嘟嚷着骂两句,趁红灯的时间,赶紧夺过半个面包就着牛奶囫囵吞下。小海也嘟嚷:“你这开车技术,比我们村开拖拉机的老王还不如。”

    还好不是交通高峰时间,又抄了两段近路,四十分钟就到了转盘处。白亚丰正靠着车门等,远远看见我飞车而来,立刻招手,然后钻进警车里,鸣响警笛领我们往命案现场赶。

    一路都在加油门,一加二加三加,简直把辆破车当成飞机在开。一边开一边脑子里还在拼命想老懒的事情,然后喊小海:“小海,你帮我个忙。”

    她一手抓着旁边一手抓着上面,冷言冷语说:“我现在只想保自己的命,帮不了你什么。”

    我说:“不是现在,是任何时候,你给我留心老懒那货,看看能不能发现他点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抓住点他的把柄,最好能把他制住,否则我以后在警局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我不好过,就没法给你查北排沟在哪了。”

    她说:“嗯,我发现,他特别喜欢睡觉,老是困。”

    我说:“屁话,猪都能发现这点。”

    她说:“没那么简单,他只是白天特别困,但是一到晚上就倍精神,我怀疑他生了一种什么病,脑神经对光过敏,才会这样。”

    前面白亚丰的车停住了,我也跟着刹车,刹得太急太猛,差点没把小海甩出去。

    白亚丰下车,奔来敲我们的车窗,砰砰砰砰砰砰砰砰,敲得好像天马上就要塌下来那么急。

    我赶紧把老懒那档子破事扔掉,应付眼前的命案现场才是正经,刘毅民他们知道,我能越早进入现场,就能越多感知凶案发生时的气息。

    我这项技能点类似于特异功能,最开始时我还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讲,倒是付宇新给出了一个仿佛很科学的解释,他说有些人的部分器官就是天生比普通人灵敏。他说他以前有两个同事的嗅觉超出常人一百多倍,能闻见常人根本闻不见的气味,还能分辨出几千种不同的味道。他说我大概是属于感觉能力特别强的。

    我当时坦然接受这个说法,但没有告诉他说我的嗅觉也那么厉害,甚至更厉害,因为心里明白,当老天把很多常人没有的天赋都加在同一个人身上,这个人就一定不正常。

    我得尽可能表现得正常,才能在这个世界里平安生存,这是苏墨森和修叔叔还有陈伯伯共同给予的警告。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面对一个新的命案现场。

    换句话说,就是准备检阅“上帝之手”的新作品。

51、似曾相识的命案现场() 
现场在前面五百米远处那间一眼看去就知道已经废弃了很久的饲料厂厂房里,早上骑摩托车路过的人看见窗户玻璃上一片一片鲜红的血,扒着往里面看了一眼,发现死人,马上报警,现在付宇新和老懒还有鉴证科的王东升等人都已经在里面。

    因为时间还早,又地处荒僻,所以除了第一发现者以外,周围没有别的看热闹的群众。

    我下车往那边看,偌大一间厂房,孤零零横在一片前阵子卖给房地产开发商的荒地里,黑瓦青墙,原本应该很寂寞的,现在那寂寞早被警戒带和大批的警察冲得一滴不剩,反添起一派肃杀气息。

    呼啦啦吹着很大的风,风里裹着零星的雨水气息,小海把外套裹裹紧,皱着眉头看我:“不冷吗?”

    我这才发现刚才出门着急,没有顾上穿外套,只一件修身高领羊毛衫和牛仔裤,照理是该感觉到冷,所以我点点头说:“有点冷。”

    其实我真的一点都没感觉到冷,首先我的身体很能适应温度,除非冷得或热得特别厉害,否则我感觉不太到。其次这会注意力全都在即将面对的案子上,哪有空管冷不冷热不热。

    小海就想把外套脱下来给我穿,我不要,说:“干活不方便。”

    她不勉强。

    在场的警察都认识我,所以立刻把我放进警戒带里面,但他们不知道该拿小海怎么办,她的身份糊糊涂涂,让进也不是,不让进也不是,一时窘迫,都望着我。

    我伸手把她拽了进去,倒不是非要让她进现场,而是要在众人面前给她个明确的身份,告诉他们这姑娘是跟我一起的,我能进的地方,她都能进。这是个立场,是个态度,得做好规矩。

    我没急着进厂房,而是往旁边走了几步,仔细看窗户玻璃上面泼洒着的大片大片红色。

    很明显,那不是人血。

    窗户上那大片大片的红色只不过是油画颜料,只是远看像血而已。我稍微瞟了一眼就回到到大门口,接过手套戴上,跟小海说:“你不用进去,看照片跟看现场是两回事,万一很恶心,十个有九个要吐,你在这里等我就行,有什么事情我会喊你。”

    她点头应下,往后退了两步。

    我知道她答应不是因为真害怕,我打心眼里不认为她会害怕尸体或者很惨烈的现场,之前看她面对我书房墙上那些照片时的样子,还有面对紧急状况时的反应,就说明她根本不是没见过类似世面的人。

    她点头是因为服从。

    她愿意听我的,说东不往西。

    我走到门边,付宇新和王东升都扭头望向我,只有老懒定定的,一动不动很是傲然,好像他才是这里的老大似的。

    我谁也不理会,按自己的套路来,故意不急着转身看尸体,只先把身体朝向看不见尸体的位置,然后深呼吸。

    嗬,好乱的一股味道,血腥味、屎尿味、颜料味、清水和灰尘混杂的呛人味道。我简直糊涂,想不明白到底什么样的凶杀案会有这么重的颜料味,这不是饲料厂吗?又不是颜料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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