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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所谓的“人皮x案”是这么个意思,首先凶手必定会切割掉受害人背部一块皮,然后也必定会在现场画一只打了x的眼睛,都是显而易见的连环模式和标志。
我仔细看了一下细节特写,尸体背部的伤口旁边有尺作对比,长和宽都是一目了然的,我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所有“人皮x案”受害人的背部两块胛骨之间都有一只隐纹眼睛,就像黎绪背后的那只,凶手把它们割走了。
这只眼睛很重要。
288、面对各自狗血的人生()
之前乔兰香留在我衣橱里的那块人皮,也终于有出处了,一定是从某个“人皮x案”受害者背部切割下来的。而且,虽然我还不清楚到底为什么,但基本已经可以想象,如果黎绪真的死在戴明明或者乔兰香或者白慈根或者另外哪个他们称为“寄生人”的人手里,下场也会和这些照片所呈现的一样:扒光衣服、一刀刺中心脏、男的生殖器被切下来甩在一边、女的小腹剖开子宫和卵巢被毁阴部也被刺得一塌糊涂,然后背部割掉一块规整的皮。
所有那些尸体都是这样的。
如果黎绪被杀,也会是这样的。
惨不忍睹。
我脊背上冒出冷汗,有那么一会,脑子里面有黎绪毫无尊严死在照片里的样子。
不敢想象,一想就心疼得不行。
然后,我又寒毛淋淋地想起之前何志秦说的话,他让我把那块皮交给他,因为留着会有危险,有人为了得到它会不惜一切代价。
他这话的潜在意思是说,有人会不惜杀了我以得到我手里那块有隐纹眼睛的人皮,也会不惜杀了黎绪,割取她背后的隐纹眼睛。
黎绪坐在门边歪着身子打量我,我不知道怎么接她的目光,只能低下头继续看材料。
她又坐了一会,突然打开那瓶满满的伏特加往喉咙里灌了两大口,轰地站起身,深呼吸,从笔筒里拿起支铅笔当发簪用,将头发拨到后面挽成个圆髻,弄得爽爽利利,再深吸口气,冲我笑笑,走过来,两手撑住桌面,用力咬咬嘴唇,再次深呼吸,闭闭眼睛,然后说:”行,来吧,让我们像真正的泼妇一样面对各自狗血的人生吧。”
我突然很感慨。
突然觉得当个泼妇真好。
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黎绪身上痞性这么重了,从生死里历练过来,并且继续在生死里闯荡,不这样还真不行。
黎绪不管我搭不搭腔,自顾自就进入战斗状态开始做事情,先把全部材料大致浏览一遍,然后拿出其中几份翻翻,接着开始分类,一边分一边跟我们说:“这部分是陈家坞连环命案的,案子主体跟我们要查的事件关系不十分大,但还是稍微了解下比较好,可能会有细微处的牵涉,至少凶手的父亲陈祖全和照片上的陈境鸿认识这点不容置疑,老懒就是通过陈祖全跟陈境鸿联系的,所以陈家坞连环命案的凶手,可能也跟我们查的事件有些瓜葛,我们得开动脑子剖析出来,最好能一次性到位,省得以后还要浪费时间和精力来对付这些东西。”
我点头。
她又分出第二类材料,说:“这部分是跟陈家坞命案互相关联的、发生在全国多个城市、有多个凶手的‘人皮x案’卷宗。”
接下去有好一会她没再说话,只默默地翻着材料,有些认认真真看几页,有些只瞟一眼就扔到地上。没多大会功夫,偌大一张书桌被她摊得乱七八糟稀里哗啦,地板上也一塌糊涂。
我突然想起几个月前那天,她一身尸臭味跑到公安局送梁宝市连环案件的卷宗,在专案室里帮我们整理时,也搞得一团狼藉,和现在真像。
我在那些散乱着的照片里寻找认识的或者面熟的脸,看见一个面色阴郁的男人,想起前几天在常坤给我的那盒照片里看到过,是同一张照片,也想起他就是三十多年前在江城“李家后院”住在有银杏树那个院子里的男人,是当年被我救下的那个孕妇的丈夫。
也就是黎绪的生身父亲。
自上次跟黎绪讨论过以后,我又仔细想过我和黎绪的身世与交集,越来越不相信世界真有这样离奇的境遇跟巧合,而是越来越相信幕后有只黑手在摆弄着我们这些人把某个事件推动着往前发展。
这种被人当成棋子利用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于是恼怒也越来越盛,不得不很用力克制。
我在之前丁平给我的那份陈家坞村民档案里看见过黎绪父亲的名字,叫于天光。那份档案太简单,没有关于案件的记录,所以我压根没多想,到现在都还不清楚黎绪父亲在连环案里到底是什么角色。
黎绪简直是在胡乱忙,东翻西翻,有时沿着桌子走来走去走,有时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拣起几张照片往墙上钉,整个状态都是神经质的,经常会发一下呆发一下呆,呆着呆着突然又手忙脚乱起来。
有那么几次,我看她简直要疯了,面色苍白,目光呆滞,跟见了鬼一样。但很快又自己恢复常态,眼神里露出点睥睨众生的意思,动作也很重,把纸张本册翻得稀里哗啦响,经常随手拿起一份,漫不经心看两眼就丢到一边,甚至直接扔在地上。
我看得着急,想要把地上的都捡起来,气得嚷嚷,这么大地方还不够你堆啊非要往地上扔?她说别管,那些没什么用,只会浪费时间。说着,还是扔,验尸报告、dna鉴定书、笔录什么的。
我虽然没有强迫症也没有洁癖,但弄得这么乱也实在不太能忍,就弯腰把散落在地上的捡起来叠叠好堆到墙角,有份材料拿在手里时无意中扫了一眼,看见有“全身腐烂”几个字,脑子里刷地一下想到乔兰香的情况,赶紧翻看起来,很多医院方面出具的报告,各种看不懂的术语,只有照片是一目了然的,就是皮肉一块一块烂掉,活活烂死了。
我知道“百死虫”的毒会造成这种结果,但还是不知道这些人怎么的就中毒了,所以跳两跳,几乎尖叫,问黎绪这是什么情况。
她不太耐烦地抬起头,把我手里的档案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死灰地皱了皱眉头回答:“这个人是我做记者时候的同事,太敬业,把命送了。警察还没封锁村子的时候,她进去采访,被凶手盯上,凶手用的是液体毒物,稍微擦到一点送进嘴里或眼里就中招。”
我大致能猜到这个情况,也知道凶手用的毒物是从那个地下墓葬里取出来的,我现在只想知道这毒有没有解法。
黎绪凝着眼神看我,没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我为什么急着要知道解法,是不是有谁出现这种情况了。
我咬着嘴唇,抬起右手食指,往天花板上指了指:“乔兰香。虽然没有看得太清楚,但能肯定她正在腐烂,下巴已经烂出一个洞了。”
黎绪撑着桌子沉默了一会,叫我打电话给常坤,让他想办法从培植室里弄出当年救了白米兰的那种药果,要我嘱咐他一定要尽快,越快越好。她说那种腐烂一般都是从四肢开始再往身体蔓延的,速度非常快,如果已经烂到脸的话,时间真的不多了。
我话没听完就拿起手机拨常坤的号码,等那边传来移动小秘书的语音提示后才猛想起他状况不佳在做强制性治疗,根本不可能接电话。于是打给丁平,响了好几声他才接起来。我看黎绪又开始神经质整理卷宗了,便朝小海使个眼色,让她多注意着点楼上的情况,自己走到楼下客厅里去讲电话,把实际情况和黎绪说的话都跟丁平说了,乔兰香在我家,烂到脸了,需要研究中心培植室里的药,越快越好。
当然,我没说黎绪也在,怕他着急。
丁平听完大吃一惊,声音都拔高了:“喂,苏妮,乔兰香是要紧人物,而且是个潜在的杀人凶手,研究中心派出很多人在找她,我居然敢收留?发疯了不成?”
我好声好气劝他帮我保密,无论如何等我跟乔兰香谈谈再做下一步打算,也无论如何请他想办法尽快弄出药草来救她,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在电话那端十分十分为难,告诉我说虽然他能随便进出培植室,但里面有监控还随时会有别人出入,而且每一株药草都登记造册有记录,差一片叶子都可能引起很大麻烦,别说他了,就是常坤也答应不下来。何况能解乔兰香毒的那几种药草都是培植室里的重要保护对象,这事情
说到这里突然不往下说了。
但电话还通着,没挂断,那边传过来脚步声、喘气声和从丁平喉咙里滚出的一声很惊慌的脏话。
我心一沉,想着完了完了完了,肯定是他太不小心,跟我讲电话被别人听见了,而且还是绝对不放心的人。
这下可好,药能不能偷成两说,丁平还能不能平安无事都成了问题。我屏着呼吸捏着拳头咬着嘴唇等,一声不敢吭。
差不多半分钟,丁平的声音才终于重新传过来,尽管他在努力克制,但我还是听出些绝望。
我问他是不是我们讲电话被什么人听去了。
他说是。
问他是不是b组的人。
他犹豫了一会才回答说既不是b组的也不是a组的,而是专家组的。回答完以后解释说除a组和b组以外,研究中心还有一群来自各行业领域的专业人士,他们负责各自专业领域内的研究,只有几幢实验楼的通行权限,不参与任何决策或调查。
我稍微放下一点点心。
289、老痞子()
我想,只要偷听到电话内容的人不明确属于b组,丁平的情况就要相对好许多,至少不会马上就有危险。我这样想着,问他:“既然是专家组的人,不参与决策和调查什么的,那,他即使听见你刚才说的话,应该也不会跟谁去告状吧?”
丁平沉重地叹出口气,说:“不一定的,世界上到处都有喜欢管闲事又喜欢打小报告的人,而且偏偏刚才那人又是个麻烦精,最会惹事生非,整个研究中心都烦他。”
我听着,心又一阵一阵往下沉,颤着声道歉:“对不起,真对不起,不该跟你提那种没道理的要求,给你添这么大麻烦。”
丁平苦笑一声,反过来安慰我,说不怪我,只怪他自己没注意周围的动静什么什么的,又说未必就有那么严重,也许那老痞子压根没听见他讲电话,就算听见了也未必听全,再退一步讲,就算听全了,他也未必真会告诉什么人,那老痞子一向跟个大侠一样喜欢独来独往,对谁都看不惯。
他说着说着,突然笑了起来,气氛一下轻松许多,好像那个什么“老痞子”是个很滑稽的人物似的。
我也把他的话当真,不再像刚才那么担心,但还是嘱咐两句,从现在起务必加倍小心,做好应对或撤离的准备,不能等出现危险苗头再考虑。
他很认真地答应下。
稳好情绪以后,还有件事情,非得吩咐他去做不可,别人交给谁我都不能放心。
怕再发生刚才那种隔墙有耳的情况,我叫他找个妥当的地方。
他叫我等一会,然后不吱声了,电话里有踩着石板的脚步声和多种鸟叫混在一起的大自然声;接着,丁平的脚步踩在了厚厚的落叶上,肩膀擦过树枝,树叶上的水掉落下来;再接着,脚步又踩在了绵软的草地上。
他应该在森林里,也就是说,那个传说了很久我一直想去却还没找到合适机会去的研究中心,在森林里。
之前他们有跟我提过这点,我因为觉得遥远,又觉得反正迟早会踏进研究中心里面,不着急,所以一直没太往心里去,现在隔着电话,倒是觉得很近了,好像有种触手可及的味道,仿佛我只要伸出手,就能触摸到那边的鸟语花香和风景如画。
这种感觉很奇特,认真体会起来真有点不可思议,有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玄妙在里面。
丁平又走了将近一分半钟,才终于停下脚步,拿起手机跟我说他现在在一个很大的湖边,周围极目望去四处无人迹,绝对不会再发生刚才那种被人偷听的情况了。
我惦记着楼上一大堆事情,没功夫细究,马上切入正题,问他常坤被强制治疗以前,平时住在哪里。
他答:“大部分时间住在江城他自己家里,有时特殊情况忙得脱不了身,会在研究中心或者江城公安局的休息室过夜。”
我问他常坤是一个人住还是和家人一起。
他答:“一个人。”
我再问他近几年里常坤家有没有发生过入室盗窃或者有人进入他家但没偷走什么东西的情况。
丁平呆了呆,好一会没说话,半天才猛地激动起来,急急回答说:“有!就是陈家坞案件结束他头部受伤住院接受治疗期间,家里被人进过,却没有少什么东西。”
我心里咯噔一下,咬牙切齿想:恐怕被我猜对了!
丁平接着说:“有人偷进过常队长家的情况是我发现的,那阵子大家都是惊弓之鸟,各方面的细节都很注意,我每次离开家时都会在上面的门缝里插一小块塑料片,如果有人进去,塑料片就会掉到地上。常队长住院期间只有我偶尔会去他家里帮他照管照管,浇浇盆栽打扫打扫卫生什么的,每次出门我都会锁好并且插上塑料片,有次再去时发现塑料片掉地上了,可家里没失窃,值钱的不值钱的没丢任何东西,所以推测对方是冲某样特殊的东西或者特定案件的资料而来,但没有找到,只好空手走掉。我找鉴证部跟常队长关系比较好的一个鉴证员到家里勘察,采集指纹和脚印,一无所获。”
我心跳越来越紧张,越来越觉得自己是猜对了。
我问丁平知不知道偷摸进常坤家那个入侵者是用什么办法进去的。他回答说窗户没有强行撬开的痕迹,门锁也是好好的,所以就推测可能是个溜锁本领极高的贼受雇于什么人。
我深吸口气,问他:“有没有想过别的可能性,比如,有人拿常坤的钥匙去配了一把。”
他犹豫了一会,深吸口气,答:“想过,我把所有可以拿到常队长钥匙的人都怀疑了一遍,没有结果,也可能是我的潜意识不让我的大脑有结果吧,不想怀疑任何一个同出生共入死的人。但终究还是有偏向性的。”
我问他偏向谁。
他突然沉默下去。
我问出的,是个极敏感的问题,涉及到情义和信念,所以丁平又犹豫,然后又深吸口气,才回答说:“相比之下,我比较怀疑楼明江教授。”
我不作声。
丁平补充说:“我这样怀疑,也许对楼教授来说很不公平,因为我根本没有证据和也没有半点指向性的线索,仅有的理由就是他和我们的情份没那么重,因为他是陈家坞案件才加入进来的,以前根本不认识。常队长出院后我把家里被人偷进过的事告诉他,他叫我不要声张,也不要乱怀疑,于是这事就没再提过,要不是你现在突然问起来,我差点就忘了。”
我想了想,看看时间,说:“先别管是谁了。这样,你找个时间,往常坤家里走一趟,目标锁在他的卧室,看看床附近的墙壁有没有不正常的地方,会不会被人做过手脚,有必要的话敲开看看,如果里面有除了砖和水泥以外的东西,或者发现和平常不一样的砖,赶紧取样找能信任的人做鉴定。”
我能感觉到丁平有一肚子疑惑,但他没有多问,只飞快地应下,说会尽快去办。
讲完正事以后,我问他常坤现在怎么样,他说这两天稍微稳定点下来了,刚刚从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