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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牙切齿:“人是从家里绑走的,留下一封信,不准我报警,说警察里面有他们的人,如果我报警,我妈就没命。他们不要钱财,只要信息,要求我回到专案组里,加入常坤他们的团队,继续查陈家坞的后续事件,查到任何信息都要如实汇报。”
黎绪说着,飞快从包里拿出她的另外一部手机,是几年前产的htc智能款,说:“绑匪留下这部手机,用短信联系,有时会发送要求过来,比如去哪里找什么人打听什么事情之类的,我很多调查方向都是根据他们提供的线索找的,包括百安制药厂和郑胤如还有黄福康这些人和事件的部分细节。有时他们还会把有助我调查的材料放到指定的地点叫我去拿。每次我查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发送过去给他们,他们就会发一段我妈拿着当天报纸的视频过来,向我表明她还活着。反正,只要我听话,我妈就不会有性命之忧,我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说最后这句话时,突然望向代芙蓉。
我猛然想起之前她跟代芙蓉的一段对话,代芙蓉说他做这些事是因为没有选择,黎绪说她也没有。
当时不确定是什么意思,现在终于了然。
这时我的手机响,黎绪离桌子近,她看了一眼,递过来,脸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
是丁平打来的,告诉我杨文烁死了,十分钟前。
我听着,心里一片荒凉,像是北风刮过寸草不生的土地,想起几次跟杨文烁正面接触,有点唏嘘。
关于杨文烁的情况,丁平只说了那一句,之后马上切换话题,说他现在人在江城市区,陈家坞事件和“人皮x案”的全部卷宗和材料都准备好了,但一时腾不出时间来乾州,如果我急的话,就自己过去取一趟,如果不急,等两三天他把手头的事情办完就送过来。
他说:“你别委托别人过来取,我不放心,同样我也不会委托别人给你送过来。”
我可等不了两三天,马上跟他说我过去取,到了江城打他电话。
黎绪问我什么情况,我说我得去趟江城。她问是不是马上得出发,我说也不急这一时半会,你先把话讲完。
于是她加快速度把情况讲了一遍,说她一直怀疑绑架她妈的是熟人,很长段时间里把所有认识她妈的人怀疑了个遍,觉得谁都可疑又觉得谁都不可疑,混乱得一塌糊涂,全部信任感都崩塌。她说她妈是个吃过大苦的人,经历过一些常人没法承受的事情,警惕性一向很高,从来不会给陌生人开门。绑架发生后,是米兰第一个发现,她没敢报警,连小雨都没告诉,马上给她打电话,她回家勘查家里情况,门窗都没有被撬的痕迹,也没有任何打斗过的迹象,要不是因为客厅里有绑匪留下的信和手机,谁都不能相信她妈是被绑架了,顶多以为是出去买菜或者到花店去了。
米兰是远房亲戚,住在她家,帮她们看店看家。
我问黎绪现在是不是怀疑夏小雨和绑架有关。
她沉思了一会,慢慢地说:“刚刚发现素描上的人就是夏小雨,联系到那张照片是从夏东屹家里拍的,确实这样怀疑。但再结合夏东屹做的那些事情还有你对他做的心理侧写来仔细想,又觉得可能不是。具体什么情况我现在很糊涂,但不排除夏小雨参与绑架的可能性。”
确实,我也这样认为。
然后我又想,如果黎绪她妈真是夏小雨按夏东屹指示绑走的,说不定是件好事,按我对“上帝之手”的了解,他很擅于利用资源,但不是那种会凭白害人性命的人,所以他可能只是用了这么个不人道的办法利用黎绪替他做调查,黎绪实在太聪明,何况又是事件中人。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黎绪,她想了好一会,皱着眉头很不确定地说:“除非夏东屹是研究中心的人,或者研究中心有他的眼线,不然不太可能。”
她说绑匪有时会指定她去查某个地址或者某个人物,提供给他的很多线索都是研究中心的绝密资料,起码六级以上的权限才能看到。
我呆了呆,瞬间又迷茫了,这是哪路的情况?绑架她妈的人,在研究中心里有六级或六级以上的权限?
那是接近常坤跟何志秦他们的权限了啊。
黎绪胡乱挥两下手,表示她比我更迷茫,然后一边起身收拾东西一边说:“我想,绑架我妈的人,要么在研究中心里有个高级权限的眼线,要么就是能耐跟研究中心旗鼓相当,不管哪种情况,我都得继续卖命。”
她确实没有选择,只能一门心思往前。
我抱抱她,表示安慰,她却耸着肩膀朝我笑,表示已经接受命运的安排,逆来顺受得挺习惯。
她说:“刚才打电话,店里的人告诉我,八个月前,夏小雨说父亲生病要她去照顾,辞职走人了。她在店里的时候,没人去找过她,也很少出门会朋友,偶尔会跟父亲通电话,听说话的语气感觉他们父女关系不是很亲密,但她似乎很听父亲的话,恭敬顺从。所以我认为她跑到我花店里打工这件事应该是夏东屹指使的。”
我也这样想,但想不通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问黎绪有没有思路,她只阴着脸把换洗衣物毛巾牙刷什么的往包里塞,不搭腔。我就知道她总还是有点数的,既然不想说我也不追问,赶紧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来。
全部整好以后又觉不对,疑惑地看着那两个也收拾停当的人问:“我赶着去江城取陈家坞事件的卷宗,你们俩着急忙慌的要去哪?”
黎绪说她跟我一起往江城走一趟。
代芙蓉说他接到一个朋友的短信,好像查到点什么,他得过去看看。
268、把时间往回倒()
于是我们退了房,两辆车两个方向分道扬镳,出发前我嘱咐代芙蓉万事要小心,千万别掺和进危险的局势里去。他笑笑,说:“我不是小孩子了,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我静静地看他,真的很想告诉他在我眼里他就是个小孩。
车子开上高速以后,我问黎绪她刚才打回江城花店那通电话是谁接的。她回答说白米兰。我又问她白米兰是谁。她说是她爸的亲戚。我哦了一声,没打算再问,但一想不对。我说你之前不告诉我你没爸吗。她说我操,我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啊我能没爸。
我尴尬了一下,呵呵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然后我想起,在调查的过程中,曾经有一次,好像接触到了黎绪的部分身世信息,只是当时我没太在意。
黎绪看着前面的路沉默,好一会之后才淡淡然地说:“以前是没有爸,我出生前他就离开了,有那么点抛妻弃子的意思吧,但确实属于不得已。后来无意中重逢了——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我们能重逢全都是巧合,或者说天意,但后来越想越不对劲,觉得很可能有只无形的手推动我往某个大事件里钻,推动着后面所有这些事情的发生,所以,我得好好回头想想我是怎么掺和进来的。”
我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跟她说:“我也有这种感觉,好像有只手在下一盘巨大的棋,我只是其中一颗棋子,这种感觉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越来越明显,越来越糟心。”
这时候我们几乎同时想到“上帝之手”四个字,彼此惊诧对望一眼,异口同声但都底气不十分足地问了一句:“会不会是夏东屹?”
会不会是夏东屹?
我认真想了十几分钟以后,咬牙切齿说我应该能有办法查查这个情况,看到底是不是夏东屹搞的鬼!
她问我什么办法。
我咬着嘴唇,把过去那些看似纷扰实际好像很有条理的往事,慢慢地、细心地梳理了一遍。
我把时间往回倒推,先是家里时常有个日本客人来访,跟苏墨森鬼鬼祟祟交谈,偶尔有争吵。然后苏墨森开始采购和准备各种野外生存用的工具,又不停打电话联系人。接着他离开家,再接着,律师把他名下的财产转移到我名下,我以此判断苏墨森可能死了,或者至少是出事了。不多久,受了枪伤的刀疤男林涯突然拿着一条银鱼找到家里来寻求救助,我救了他,他给我一条信息,说我的母亲还在人世。我就是从得到那条信息以后开始正式对自己的身份、身世、身体等各个方面展开调查,试图寻根究底找到生母。
可我就是一平常人,因为从小被苏墨森软禁着养大,所以从人脉和交际这些方面说我甚至还不如平常人,要调查这么多事情,当然急需认识一些能够帮助我的朋友。
比如警察。
就在冒出这个念头不久后有天,我到青棋律师事务所去找王德森律师,没找到,走出来,在大街上,碰见城管和商贩打群架,我冲进去掺和了一把,有人报警,出警的是白亚丰,劝架的时候差点被打,我看不下去又搭了把手,还让他叫了鉴证科的同事过来,又帮他们拍了些照片找到证人证明群架事件是商贩挑的头。后来他们也查明,是有人跟那几个城管有私怨,出钱雇那帮商贩打人,还想炮制个城管暴力执法的新闻,结果被我给掺和了。
我把这些告诉黎绪,她立刻明白我的意思:只要查明当时出钱雇商贩的人是谁,或者长什么样,就能知道是不是夏东屹了!
也就能知道,我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是不是他在背后推送的结果。
对,就是这个意思。而且这点不难查,只要回局里找档案就行,当事人笔录里肯定有相关的描述。
我现在就认定,林涯的出现,以及那天因城管与商贩打架的事件,都不是偶然和巧合。
而很可能都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我心里一阵发沉,瞬间觉得整个世界都暗无天日,仿佛头顶扣着如来佛祖的五指,怎么逃都逃不出去。
我越想就越觉得我的整个生活都可疑,但下定决心拿到陈家坞事件卷宗以后回乾州就叫白亚丰和刘毅民想法子查查当时青棋律师事务所外面城管和商贩打架的细节,看看到底真的只是个巧合,还是某个巨大阴谋中的一环。
我有点受够这种不明不白的拨弄了。
然后我问黎绪是怎么卷进事件里的。
她想了好一会还是茫然摇头:“难说。我是从陈家坞的连环命案开始往里掺和的,真的没谁逼我或者诱我,我根本就是自己发疯一头扎进去的。而且夏小雨也是陈家坞命案结束以后才出现的。所以,搞不懂。”
我问:“那陈家坞命案以前呢?我听他们说,你在那之前就帮着警察做过好几次案件顾问,你那时候还是记者吧?怎么会跟刑警扯到一块儿去的?”
她说:“我有个同学,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学,后来她考了警校,我考了普通的大学,毕业后回到江城还是很好的朋友,她做刑警,有时一起逛街吃饭会跟我说起一点案情,我帮着分析和出主意,连着两次都是根据我的想法破了案,她的上司,就是常坤,提出见见我,一来二去,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了。石玲当警察是她爸爸的意思,她爸爸就是个老警察,希望子承父业是人之常情,没什么问题的。所以我这方面好像很顺理成章,从头到尾都没有夏东屹可以插足安排的余地。”
说完静默了一会,她突然睁大眼睛:“高中的时候,石叔叔很希望我能和玲玲一起报考警校。他说我比玲玲聪明,体能也比她强,而且观察力和对人事的洞察比一般人敏锐,天生当警察的料。”
她说的这个“玲玲”,就是跟她同学很多年后来又做闺蜜的那个姑娘了,石叔叔是那闺蜜的爸。
咦,“石叔叔”这个称呼,好像有点耳熟。
再斟酌黎绪话里的意思,我心里一紧,扭过脸去看她:“你该不会怀疑你闺蜜的爸爸”
她马上摇头:“不。不可能。石叔叔当时只是有那么个想法,就事论事,而且本来就是我自己很想当警察。填志愿时我妈不同意,要死要活,还跑到石家去大闹一场,石叔叔就帮她来劝我,让我听我妈的话,还说条条大路通罗马,以我的能力不管读哪个专业做哪行都会有出息之类的话。回想起来石叔叔没有任何诱导我跟母亲做对非当警察不可的意思。没有。”
按这样说,那个石叔叔应该没问题。而且夏小雨是她参与陈家坞专案组卷入事件很中心以后才出现在她生活里的,对她之前的任何行为或决定都起不了半点作用,所以黎绪很可能真的只是因为误打误撞才闹到现在这般地步,她不是谁的棋子。
黎绪却不这样认为,仍旧持之前的观点,认为有谁在摆布她的生活,但一时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默默然瞪着车窗外的景色不吱声了。
我想想,讲点轻松的缓缓气氛吧,于是笑笑,说:“既然后来你找着你爸爸了,也算幸运。我找了这么久,除了基本确信我妈真的还活在人世以外,半点别的线索都没找到。”
她阴着脸,不响。
我因为开着车,没注意到她脸色不好看,很不识趣地又问了一句:“你爸现在在哪?你和他保持联系吗?”
她还是不响,直到开出两三公里,她才突然回答说:“死了。”
我听见我的心很重地跳了一下,疼极了。然后猛地想起之前是有听到过这方面的消息,她的生父好像就是死在四年前陈家坞的事件里。
我真是个猪脑子啊!
我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空气凝滞在这里,呼吸都困难。
手机突然响,我的身体不自觉地颤了下,迟疑几秒才接起来,是老懒,问我在哪。
我说:“在去江城的路上。”
他说:“我查到些线索,需要和你以前自己调查的那些关于‘鬼症’及别的各种相关报道的材料对照一下。”
我说:“材料都在家里二楼书房的桌上和墙上,你自己去看。”
他说:“你不在家我也看不着啊。”
我笑了一下,说:“小海有钥匙的,你找小海拿钥匙。我江城跑一趟最迟明天下午也就回来了。”
他嗯了一声准备挂电话,我喊住,问他是不是查到什么重要情况了。他说夏东屹那些画,他可能有点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了,需要找更多的资料交叉对比来确认明白。
我心里舒出一口气,心想总算有一方面是顺利的。
挂完老懒的电话我给小海打个过去,交待她把家里钥匙给老懒。她问我要不要她跟老懒一块儿回去。我说看你那边的安排,你要是腾得出功夫就跟他一块回去,要腾不出,让他自己去没关系,反正家里也没什么不能让老懒看的东西。她答应下,挂了。
269、终于拿到陈家坞卷宗()
事赶着事,真的很着急,所以油门越踩越大,飚到最快,连连超速。黎绪看了眼路边的限速牌,皱着眉毛说你悠着点,两个高智商的脑袋死在车祸里就不划算了。我笑笑,说哦,原来你也怕死。她说怕,怎么不怕,细论起来我比谁都怕死。我说哟,之前看你可是天不怕地不怕死不怕生不怕的样,怎么这会突然谦虚起来了。她说人嘛,活得差不多就行了,别太认真,这世界不是我们能认真得起的。
闲扯了一会,突然静默下来,你看我我看你笑,也不知道笑些什么。
她那句话听上去好像很有哲学意味的样子,活得差不多就行了,别太认真,这世界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