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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气,就有点抓狂,恨不得把电脑给砸了。代芙蓉半哄半挪着把我弄到一边,自己开始操作电脑,从本子里挑拣出几个关键字输入google开始搜,把搜索出来的结果一个一个认真点开看,非要看到三四十页过后才放弃然后换另外一个词又开始搜,犟极了。他的搜索方法跟我不同,我是每次输一个词搜,比如某个人名,或某个地名。但他每次都组合两个以上的关键词搜,但结果也没好到哪里去,还是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最后他也不得不放弃,颓丧地瞪着电脑屏幕发起呆来。
十多分钟后,他突然喃喃开口说:“要是我们懂黑客技术就好了。”
我因为自己也在发呆,所以没怎么听清楚,转过脸问他说什么,他疲惫地摇摇头,苦笑一声,没再说。
他们两个熬夜熬不过我,先去睡了,我一个人点着盏破台灯蜷腿窝在沙发里继续研究,看到凌晨四点,秘密没有破解出来,不过我看明白了一件事情。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本子里的内容这么难懂了。
因为这些内容在很大程度上,不是写给别人看的,是代文静写给自己看的。
这只是个备忘录。
代文静在查某些事情,查到很多线索,怕自己忘了,或者以后哪里要特别注意的,就记一笔。所以整个内容跟一盘沙子似的,东一个字西一个字,南一爪子北一腿的,乱七八糟不成文章。他这样弄,给自己做了备忘,同时又不让局外人看懂。
很多人都有这样的习惯,比如我自己。
185、人去楼空()
也就是说,除非知道代文静生前到底在查什么,往哪些方向查的,否则这个本子对我们来说压根就没有意义。代芙蓉肯定明白这个情况,他大概以为我也是明白的所以没有特别说什么,而我之所以一直没搞清楚状况是被最后一页上面那个地址和名字给搞混和误导了。
最后一页上面写的地址和人名太完整、太工整、太清楚了,写得又重又大又狠,两行字占了一整页。
宝石路3号化工厂老宿舍四号楼302室,杨小燕。
这条信息清清楚楚完完整整,没有半点含糊,所以导致我把前面那些内容的性质也想错了。
于是,新的问题又来了:为什么最后这页上的信息会如此清楚完整?
最后一页的字迹和前面那些一致不会有错,也就是说肯定是代文静写的,但风格上实在相差得太多。再仔细倒回去看前面那页纸的内容,虽然不知道那些凌乱、糊涂的数字、字母和符号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上面有个日期,是“廖家恶性凶杀案”发生的前一天,我基本上可以理解为代文静写完这页内容的第二天就犯下了滔天大罪,他知道自己肯定逃不脱,所以把化工厂老宿舍楼的地址写上以后就把这个本子当成遗物用迂回的方式寄给代芙蓉,所以说,前面那些都是他自己的备忘录,只有最后那个地址是写给代芙蓉看的!
代文静的目的是让代芙蓉按地址去找住在化工厂老宿舍楼四号楼里面的杨小燕!
不管住在那间屋里的女人和那只可怕的怪物到底是什么情况,总之,代芙蓉应该去找她们,代文静肯定嘱托了什么事或者什么话再或者是有什么东西要杨小燕转交给代芙蓉,而不是像代芙蓉以为的那样,会有什么危险。
代芙蓉一直不敢去敲那个房间的门是因为通过望远镜观察以后觉得非常危险。
他一直误会了,至少那里面的人和怪物对他来说不会有危险。
按代芙蓉说的,代文静虽然早年就离家出走,但多年和他保持联系还会给他寄礼物,可见亲情关系还是极深厚的,所以如果有危险的话,他就没道理把那个地址用这么大这么明显的字体写在一个这么重要的本子上还聪明地拐个弯避开警方力量寄到代芙蓉手里。
那地方肯定有重要信息。
我立刻起身准备,然后摸进代芙蓉房间悄悄把他喊醒,叫他赶紧起床跟我出门。
我这么蹑手蹑脚是不想吵醒小海,想让她能睡个好觉,谁知我这边刚把代芙蓉叫醒,那边房间里小海就穿衣下床了,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最要命的是怎么说都不听,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虽然相信不会有什么危险,但还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枪和刀什么的,全都归到最方便出手的位置。
代芙蓉没什么好准备的,看我们做准备看得有点发怔,像是看入侵地球的外星人,一脸不能相信的表情。
我给了他一把精致的蝴蝶刀,是之前逛庙会时看着上面的雕花好看随手买下来的,从家里出来那天无意间扔在包里,现在正好给他防身用。
他没说什么,接过去打开看看,很难为情地笑,说:“这么复杂的东西我也不会用。”
我说:“没事,这趟肯定用不上,你就留着当个纪念,以后没事拿出来练练手,指不定哪趟就能用上。”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到处都有积水,从昨天到今天新闻里都有播放哪里哪里淹水的情况,下午逛商场的时候又听人闲聊迷信,说天气异常得吓人,恐怕是要出大事了,这会凌晨四点多出门,想起那种阴森森的话,难免心里发寒,也觉得是要出什么大事。
我们把车子停在白云街和宝石路的交岔口处,然后步行过去,前后左右很小心确定没被跟踪以后才进入化工厂宿舍楼的旧院里。这地方本来地势就低,加上年久失修没人打理,院里积水没到小腿为止,又脏又冷,别提多难受。我们抓紧时间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去对面代芙蓉用来观察的那个房间看看情况再过来这边,虽然有多此一举的嫌疑,但还是小心为上。
到了楼上,发现代芙蓉用过的这个房间门紧锁着。我们上次在打斗中匆忙离开,根本没顾上把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现在钥匙没在那里插着,就只能破门而入,然后惊讶地发现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什么都没了。
望远镜没了、窗帘没了、夜视镜没了,连那张破木板床都没了,只剩满地乱糟糟的脚印。起先我们以为是走错房间了,还特地退到外面看一眼门牌,上面蒙着灰尘的数字说明没弄错。
互相看一眼,马上反应过来,一定是那天跟我们动手那几个人把这里给彻底清理过了,当下喊了声“不好”,连门都来不及关,拔腿往对面楼跑,心里都冰凉冰凉的。
那些人既然已经找到这里,也一定发现了对面的情况,所以对面三楼屋里那女人和那怪物,恐怕都已经凶多吉少。
三个人猫腰鱼贯下楼,飞快穿过院子进对面楼楼道,上三楼,放慢脚步,把手电的光调到最低档,蹑手蹑脚数着门牌往里走,这几天的大雨可能造成哪处下水道堵积,整条走廊里都泛着浓郁陈旧的腐酸味,仔细闻好像还夹杂着一两丝化学物剂的味道,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关联但还是马上警惕起来,枪和短刀也都拿在手里了。
我们把耳朵贴在302和隔壁的304两个房间门上仔细往里面听,只能听见坟墓一样的死寂和自己的猛烈心跳。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突然很想念黎绪,想起她抽烟时候酷酷垮垮的样子,像个有点顽世不恭的男孩子,特别好。心想手头要是有烟就好了,死不死先抽一根再说。
里面肯定没有人。
但破门之前,代芙蓉还是很礼貌地敲了敲,用平常的音量喊了两声杨小燕的名字,耐着性子等十五秒钟,仍旧没有动静以后,才把位置让出来给小海。小海往锁眼里插进一根铁丝,半点力气不费就把门打开了,代芙蓉拿着手电我端着手枪,很配合地把房间检查了一遍,漫天灰尘在光束里飞舞,看着特别陈旧,还有点恕�
房间里不但没有人,连家具都没有了,和对面代芙蓉用过的房间一样,除了光秃秃的墙壁,这里一无所有,就好像之前我从望远镜里看到的那些床啊、帘子啊、橱啊、镜子啊、人啊、怪物啊什么的,全都是不真实的幻觉。我们又怀疑是不是找错门了,退到外面再看门牌号,再比照对面窗户的角度和位置,确定无误以后不得不承认心里的猜想。
毫无疑问,是那天晚上跟我们打斗那些人把这屋子里面的人和怪物一起劫走了,还把所有她们曾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一并抹除干净。
仔细回想那天晚上的种种情况,可以确定如果不是我和小海突然干涉,代芙蓉也一定会被他们劫走。他们早在我来取本子之前就已经发现这个地方,势必也就发现了望远镜里看到的情况,所以事先在周围打下埋伏,原本计划在这里抓代芙蓉的,我和小海突然闯入,成了他们计划里的变数,用蛮力迫使他们不得不先放代芙蓉一马。
再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了,得赶紧撤。
我们把门锁上,原路返回,我一门心思想快点离开,半秒都不想多呆,所以顾不得多看多听多闻。
小海走在最后面,突然低低喊了一声:“等等。”
那么轻的一点声音,居然也激起回响,震得空气发颤,气氛越发诡异。
我和代芙蓉立刻停下脚步回头看,小海正把手电的光调大,细细地照地面和墙壁,我们吃惊地发现,脚下的水泥地面干干净净,到了纤尘不染的地步,还有两边的墙壁上有几块不协调的白色,是新粉刷过的痕迹,像补丁一样生硬地贴在原本旧得像是快要死掉了的墙壁上,非常明显。
我们再把手电的光往上照,发现连天花板上都有几处重新刷白。
很明显,这里曾发生过恶性事件。
这是个案发现场。
有人曾经死在这里,事后他们用高压水枪冲刷地面然后粉刷墙壁,掩盖了血迹和真相。这会我才终于明白空气里那似有似无的几缕化学剂气味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是超高浓度的工业消毒剂。
从遮掩的范围可以想象出当时的情况有多惨烈,那只怪物死没死我不知道,反正它的对手肯定死了不只一个。看着眼前的景象,我脑子里立刻又回想起三十多年前的画面,撕咬和撞击,到处是血。
代芙蓉的脸色很难看,身体也有点晃荡。
我扶着他招呼小海往外走。
此地实在不宜久留。
到了院子外面,代芙蓉又回头看,路灯底下无比凄凉的神情,喃喃自语责怪自己,说是他害了她们。
我扯着他往前走,说:“生死祸福天注定,你还没那么大能耐替老天决定谁的命运。”
186、等待落幕()
回到住处,我们坐下来把整个情况回顾一遍,我问代芙蓉对那个房间里的女人和怪物了解多少。
他说:“收到叔叔寄给我的本子以后,我先查了些别的内容才找到化工厂老宿舍楼那边去,因为不确定是不是有危险,所以在对面楼里弄了个房间架台望远镜窥看,住在里面的那个女人,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全部的生活内容就是为了照顾那只怪物,绝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房间里,每隔几天,会在上午八九点钟出门采买食物和生活用品。从来没有人去看过他们,附近也没人知道旧楼里住着这样两个人。”
我想象那两个人的生活,心里全是凄凉的感觉。
代芙蓉说:“有几次我跟踪那个女人买菜,向附近的菜摊、杂货店和水果店打听她的情况,没人能说清楚,只知道好像是住在附近哪里一个没亲没故的可怜女人。”
他叹了口气,又继续:“从相处模式上看,那女人跟那只怪物之间的关系很亲密,可能是夫妻,也可能是母子或者母女、姐妹之类的,因为怪物的容貌和整个生理结构异常得不像人,我无从判断性别。”
我所能够想到的最大的可能就是“基因混合”之类的人体实验,某个或者某几个隐藏在暗处的杀千刀的王八蛋拿活生生的人做实验,结果实验失败把好好一个人变成那副鬼样,没法在社会上生活,只能由至亲的人带着躲进废弃的宿舍楼过暗无天日的日子。
这里面有个破绽。
化工厂老宿舍楼已经弃之不用很多年,应该早就不通水电了,电还可以用别的法子替代,蜡烛和煤炉什么的,但水的问题很难解决,除非有什么人帮忙做了安排,使那栋楼的水一直保持供应。
最有可能做这件事的就是代芙蓉的叔叔代文静。
那么,问题又来了,代文静为什么要帮他们?还有,为什么留下线索给自己的侄子,让他们去找住在那里的两个人?
如果代文静临终前真有什么重要的话或者重要的东西交给杨小燕,让她转交给自己的侄子的话,代芙蓉可真是错过了。
而且,恐怕是弥补不回来了。
我正遗憾不堪,代芙蓉又开始说了,他形容那只怪物,说得特别恐怖:能贴墙爬,动作快得像闪电,有时候明明在那里的,无声无息突然就不见了,仔细一看原来是倒挂在天花板上,真的像蛇一样,而且生吃老鼠和鸡。
他曾亲眼看见怪物一口叼起一只老鼠,还在牙齿间吱哇乱动呢,就被吞下去了。
我听着,只觉两只手臂上爬满鸡皮疙瘩,脖子后面有一缕真实的恐惧。
三十年前我见识过怪物,而且交过手,知道那东西的速度快得像风一样动静小得跟下雪一样,我想,如果说世界末日真的来临,而上帝能够允许一样物种逃过灾难存活下去的话,大概只可能是那种怪物,感觉上它们应该能适应任何恶劣的环境。
我问代芙蓉:“你觉得,那只怪物,有人类的意识吗?”
他想了想,摇头:“不确定。我只能肯定它很听那个女人、大概也就是杨小燕吧,很听杨小燕的话,别的就不知道了。”
说着话抬头往外看,天已经大亮。
我长长叹出口气,仰靠在沙发里,突然很不想再说话。
代芙蓉看小海一眼,不响了。
呆坐了半个多钟头,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给老懒打电话,问他有没有杨文烁的消息。
他说:“鉴证科那边报告已经出来,留在‘浴缸案’现场的dna就是杨文烁的没有错,铁证。”
我说:“这个不重要,我只关心她的下落。”
他说:“哦,还没消息,不过应该快了吧。”
说完,懒洋洋地问过来:“你在哪呢?”
我学着他的腔调懒洋洋地回答:“你是我的谁啊管我在哪?”
他突然感慨万千,说:“你呀你,是该找个人好好管管你了,成天跟个疯子样不着调。”
我这里刚挂断和老懒的通话,小海的手机马上就响了,是白亚丰。他说家里阿姨刚刚给他打电话,老爷子好像有点发烧,他这会正出外勤走不开,问小海能不能帮忙往家跑一趟,照看照看老爷子。
小海接着电话把围裙摘掉拿起背包就往外走,看都没朝我们看一眼。
我追在后面喊:“到了老爷子那边给我们来个电话,有事的话我们也过去。”
她在楼梯上随便甩两下手算是听见了。
我想,老爷子那边有小海和阿姨,应该能放心,小海是个知轻重的,万一情况很不好,肯定会打电话给我。所以我和代芙蓉先去公安局,看看他们到底进展到哪步了,付宇新有没有什么新安排。
一路上没发现被什么人跟踪,心里觉得有点奇怪,这几趟进出,好像都没被跟踪,但是昨天去代芙蓉家,却明摆着有人在那里打埋伏,这耍的是哪路的招数,完全看不懂。
越想越不踏实,觉得后面可能会有个大招在等着我们。
可没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