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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含着泪点了点头,“王后,您放心,我都记下了。”
事已至此,我亦别无他法了,我只是祈求上苍垂怜,保我艰儿一世顺遂,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一日,我精神恹恹地倚在床榻上,近日来我的身子愈发虚弱,每日里昏睡的时间愈发久了。
我正眯着眼昏沉着,淡墨急匆匆地推门冲进房中,眼眸中含着泪水,脸上却含着笑说道:“公主,陈王和陈王后到了,此番专程至楚国来探望公主了。”边说眼泪边掉了下来,站在房中不停地抽噎着,抹着眼泪。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我恹恹的精神为之一振,慌道:“淡墨,快帮我梳妆一下。”
“噢!”了一声,淡墨突然反应过来,慌忙上前抹着眼泪替我梳妆起来。虽然这个时空的父母与我相处时日并不多,但我能从心底感受到他们对我的舐犊情深,他们是我这个时空的骨肉至亲,我不愿让他们看到我如今一副病容的模样。
“晚年丧子”是人间大悲,世间最惨痛的遭遇莫过于此,待我消失在茫茫的人海中时,他们的余生将陷入茫茫无助的绝望中。我不愿让他们揪心,因而我此番的境况始终瞒着他们,不让楚*函告知。
但显然楚王拂逆了我的意愿,为了能使我的身体好起来,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希望他也不愿放弃,想要牢牢地抓在手中。他期盼着父王母后的探望,能使我振作起来,从而身体痊愈。我心中自是知晓他的苦衷,他心中定比我还痛楚千倍,我怜惜他的苦楚,自然不能心生埋怨。况且,乍然听闻父王母后的到来,我心中还是欣喜的,果真楚王才是最知我的人,尤胜于我自己。
须臾,父王母后进了内室,我倚在床榻上,强打起精神,笑着向父王母后望去,只见父王眼眶红红的布满了红色的血丝,必定多日未曾安睡了,母后眼眸红肿,脸上犹自挂着泪珠,强颜欢笑地望着我。
“桃儿。。。。。。”声音哽咽,便再亦无法开口说出话来。
父王沙哑着嗓音说道:“桃儿,你且躺着歇歇。”
我虚弱地笑笑:“父王母后,无妨。孩儿真是不孝,陈国距楚国山高水远,路途遥远,还劳烦您二老一路颠簸。”
母后抽噎着,“桃儿,你说的什么话,父王母后来晚了,早该来看望你了。”说着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哭得是肝肠寸断。
我亦忍不住红了眼眶,眼眸酸胀,半晌,方故作轻松地说道:“父王母后,莫要难过。人生在世,每一个人都按照自己的宿命轨迹运行着,生命的离去宛如夜空中划过的一颗流星,每一个生命的离开都是去往更美好的世界。兴许那个世界是我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去的地方呢!”
母后眸中盛着满满的泪水,笑着点了点头,泪水从眼眶中滑落,竟透着一种悲戚的感觉。
接着母后说道:“我们这番前来,你姊姊本亦想一道来探望你,但你父王考虑到如今两国交恶,实属不妥,便没允她,桃儿不会责怪父王母后吧?”
我笑着摇摇头,“怎么会?姊姊在蔡国的日子也并不好过,她都自顾不暇了,就让她不用挂念妹妹了。”
母后轻轻颔首,“那蔡王实属可恶,你姊姊嫁过去这么多年,从未曾得到他的善待,没想到当初你姊妹易嫁会惹出如此多的事端。你父王为了你姊姊,这几年也一直善待蔡王,但愿他念着你父王对他的恩情,能收敛些。”
父王对母后说道:“如今说这些还有何用处?徒增烦恼。”口吻中含着嗔怪。
父王沉吟了片刻,接着说道:“好歹桃儿得到了她的良人,楚王对桃儿真的是很好,世间再也难找如此真情了。”
我红着脸点了点头。
母后身旁的一个婢女向我躬身行了个礼,附和道:“王上说的是,楚王对公主的情深世间再也无出其右了。”
我看向这个婢女,疑惑道:“这位是。。。。。。”
母后问道:“桃儿认不出她了吗?”
我仔细打量了一番,清秀的脸庞,灵动的眼眸,能看出她是个聪明的女子,但印象中的确不曾见过。
“她便是你与楚王大婚那日,洞房里易容你的女子,如今做了我的贴身侍女。”
母后一番提醒,我终于回忆起那日的情景,彼时我心中惶恐惊慌得很,脑中只想着如何逃脱楚王的禁锢,匆忙间并未仔细端看她的容貌,是以如今即使面对面,我都未将她认出来。
连忙笑着说道:“那日的事,多谢了,险些害你受了连累。”
侍女摇摇头,说道:“因了公主你,楚王也不会为难我的,楚王真的是对公主用情至深呀!”
接着她讲了大婚那日事情的经过。那日洞房内发生的事楚王从未曾与我提起过,我心中一直很纳罕,她易容后的相貌与我别无二致,楚王又是如何发现端倪的呢?我被捉回宫后又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我也不好开口询问他,因而在我这里始终有个疑问,今日可是有人为我解了惑。
听她一番讲述,我终于知晓了那日事情的原委。大婚当日楚王因心中惦记着喜房中的我,在喜筵上只少许饮了些酒,便回了喜房,他是心心念念着那杯和我的合卺酒。
急切地推开喜房门,只见“我”头盖喜帕,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榻上,他自是心中欣喜异常。径直走至“我”身旁,迫不及待地挑开了“我”头上的喜帕,端坐在床榻上的“我”,神情羞赧,当时的楚王太兴奋了,一时不察,居然并未发现有异。“我”很配合他,与他交杯饮下了合卺酒。
楚王用生命爱着的女人终于成为了他的王后,他情绪异常激动,一股火热从身体的某一处不可抑地向头顶冲击,忍不住内心的悸动,一把揽过端坐着的“我”倒在床榻上,身子紧紧地压在“我”的身上。
此时楚王终于发现了异样,宝儿是早已揉进了他骨血中的女人,是深深刻入他骨髓中的爱人,又岂是随意找个女人就能替代的?宛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寒意彻骨,冷冽瞬间遍布全身,瞬息间楚王从至高无上快乐的巅峰跌入了暗无天日的谷底。
楚王一把推开眼前的女人,坐了起来,气得浑身不自禁地哆嗦着,心中五味杂陈。他既恼怒我竟想李代桃僵,瞒天过海地欺骗他,又彻底对我寒了心,他终于认清了一个残酷的现实,他在我心目中一隅位置全无,我处心积虑地想逃开他。不过,没关系,得不到我的心,他也要留住我的人,终有一日,我会爱上他的,他无比坚信。
须臾间楚王冷静下来,硬生生地将滔天的怒火压下,身子不再颤抖,寒着脸,冷冷地问道:“桃兮在哪里?”
听闻楚王的问话,眼前的女子面露惊异之色,显然不能相信自己暴露的如此快,但她并不多做解释,“咕咚”一声跪在地上,“大王,小女子仰慕大王很久了,心甘情愿一生侍候大王。”
楚王冷眼看着地上跪着的“桃兮”,与桃兮别无二致的容貌,就是此时亦难辨真伪。
“就你也配,来人,拉下去斩了。”
门外侍卫冲进屋,拽着女子的手臂向屋外拖去。
“你杀了我,桃兮不会原谅你的。”女子昂声喊道。
“慢,将她拉下去关起来。”楚王出声阻止。
此女子很聪明,一语戳中了楚王的要害,雷霆震怒之下险些做了错事。他必须冷静下来,此刻丝毫差池都不能出,如若怒火攻心之下再伤害了桃兮,那将覆水难收。
很快侍卫通报,陈国王上和陈王后已于一个时辰前离开,定是他们带走了我,楚王带了几名侍卫马不停蹄地向城门追去。。。。。。
听完我笑了笑,未想到彼时我与父王母后马不停蹄地逃离楚国的路上,洞房内还有如此精彩的一幕,这个侍女的确聪明,“你果然聪明,真是难为你了。”
侍女道:“公主客气了,只是属下彼时并未完成使命,愧对公主和王上王后的重托。”
母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亦亏得你当日之举未遂,否则我儿又怎会得到如此情深义重的夫君呢!”
第五十七章 香消玉殒()
正说话间,楚王牵着艰儿的手走进了内室,母后的这番言语自然被他悉数听进了耳中。艰儿一进屋便小跑着扑进了我的怀中,奶声奶气的嗓音,“娘亲。”
我心中顿时柔肠百转,艰儿是我心中永远的牵挂。良久,我扶着他小小的身子,柔声说道:“艰儿,这是你的外祖父、外祖母。”
艰儿脆生生地唤着,“孙儿见过外祖父,外祖母。”
母后喜得牵过艰儿的小手,端详了一阵,说道:“桃儿,艰儿与你长得极像。”
我虚弱的笑笑,“不仅容貌像,性情也很像呢,我倒更愿意他多像些他父王。”
楚王走上前坐至床榻边,伸出臂膀揽着我说道:“我倒是觉得艰儿如此就甚好,我希望他更像桃儿。”
我笑笑,没有说话。这一番言语,我感到身子着实有些疲乏。楚王担忧地望着我。
父王看出了我身子的不适,站起身说道:“桃儿也累了,先歇歇吧,我和你母后会在宫中住些时日的。”
我没有挽留,点点头。
俄而,内室中只余我和楚王两个人,我嗔怪地望着他,“你为何要告知父王母后呢?徒惹他们担忧。”
楚王伸开双臂将我搂在怀中,将脸埋在我的颈窝处,闷声道:“宝儿,我希望你开心,身子尽快好起来,艰儿还等着同你玩捉迷藏,还等着与你一同踢蹴鞠呢,你不能令他失望。”
我点点头,泪水唰地流了下来,一滴一滴地掉落在他的肩头,瞬间洇染了一大片湿渍。。。。。。
父王和母后在楚国王宫中住了几日,我不想让王宫中愁云惨淡的气氛影响了父王母后的心情,况且父王母后年岁已大,亦经不起什么风波。在我的执意坚持下,父王母后几日后便启程离开了楚国。
在我缠绵病榻的那半年,楚王总是将我轻柔地抱在怀里絮絮地叙说着一些往事,憧憬着无数美好未来,许下许多诺言。常常我一睁眼便会看到他单手支颐坐在床榻边守着我,我偶尔精神好时便游说他要保重自己,逼他允诺我,他总是不置可否。
这日清晨醒来,一缕阳光穿过窗棱洒落在床榻上,我伸出苍白的手指似要掬住这抹阳光,一个轻微的动作便惊醒了身边并未沉睡的他,他俯下身亲吻着我的嘴角,现在他尤为喜爱这个动作,不厌其烦,“宝儿,醒了?”
“嗯”我回道,接着又问:“昨日里嘱咐你的都记住了吗?”
“嘱咐我什么了,我记不住了。”他*地回道。
我气结,今日里一定要说些狠话,否则他是不会答应的。他扶我坐起倚在软榻上,我正色道:“今日我实话与你说,不会再说第二遍了,你仔细听好了,我本就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
我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楚王的反应,他神情似惊诧,又似淡然。我接着哄劝道:“我是另外一个世界上的人,我那个世界钢筋水泥,高楼大厦,建筑林立,是你无法想象的。那里的情景与这里迥然不同,是永不会交集的两个平行时空。我不知晓是何缘故来到了这个时空,你若听我的话,我走后,好好留下照顾艰儿陪伴他成长,好好做楚王完成你的宏图伟业,好好地过完这一世,那我桃兮承诺你,他日一定会在奈何桥畔等着你,不见不散。否则我一定会回到那个时空,与你两不想见,任凭你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亦生生世世与君绝。”
我绝然地看着他,静静地等待着他的答复。他神色异常痛苦,似锥心刺骨,凄楚道:“宝儿,你太残忍了,你怎能说出生生世世与君绝如此残酷的言语,你逼迫我独自留在这个没有你的世界里,让我日日在痛苦中煎熬,在思念中生不如死。这让我情何以堪?”
“你的情感不会永远耽溺在我的身上,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它能淡化甚至抹杀人的所有记忆。流年似水,假以时日,或许你会邂逅一位你心仪的女子,情投意合,美满人生。”我继续诱惑着他。
“宝儿,你太不了解我了,除却巫山不是云,这一世,不,生生世世,我都是为了你而生,亦会为了你而死。”楚王言辞凿凿,掷地有声般。
“不管你如何固执,我心意已决,我有办法让你生生世世无法寻觅到我,不信你就试试。”我有些动怒,不耐烦道,翻过身子不再理睬他。
他幽幽地望着我,缄默不语,一时室内寂静无声。一连数日,我心中期待着我想要的承诺,但他始终未答复我。我也有些赌气,终日与他闭口不言,身子越来越虚弱,体乏无力,我心知自己大限将至。楚王终于无法忍耐我的冷漠,在这场抗衡拉锯战中,我完胜。
终于等来了这一日,楚王用温暖的大手包裹着我的双手,凄凉哀楚道:“宝儿,你赢了,你不要不理我,不要去另一个时空,不要生生世世与君绝。我答应你,你让我做的我都答应你,你一定要等我,一定要让我找到你。。。。。。”说着说着哽咽起来,泣不成声,继而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瞬间泪流满面,后面的言语竟无法顺畅说出。
良久,稍稍平复了一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才又断断续续地说道:“宝儿,答应我,来世不要躲着我,不要逃离我,不要拒绝我,来世我们做一对快乐的恩爱夫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相濡以沫,岁月静好,好不好?”说着说着声音再一次哽咽了起来,似再难以继续讲下去。
看着泪如雨下的他,我肝肠寸断,情凄意切,频频颔首,泣不可抑,抽噎道:“会的,我会的。。。。。。”
时光轮转,日月更替,又到了一年里桃花盛开的时节。桃花夭夭,绚丽绽放,在这一片馨香四溢,云蒸霞蔚的桃花海中,楚国王后香消玉殒,时,享年一十九。
据坊间传闻,王后故去之日,怒放的桃花一夜之间全部凋零纷飞,零落成泥。楚国上下举国哀痛,缟素纷飞,满目苍白。楚王守着王后一具没有灵魂的尸身拒不发丧下葬,武英宫的摆设一如原貌,每日宫女们依旧请安问好,精心服侍。楚王日夜不出武英宫;守在床榻前,抚着王后的脸庞不停地痴痴说着情话,闻着无不心酸落泪。
几日过去,尸身实不宜久置,众大臣力劝无果,无奈上奏摄政王。摄政王熊荣红肿着眼眸到达武英宫时,呈现在眼前的景象是,床榻上安静地躺着一位姿容倾城的女子,面色苍白,床榻旁一位颓废萎靡的男子俯首将唇紧紧地贴在女子的耳畔,情人私喁般温言款语。
熊荣心下顿时酸楚难当、五味杂陈,身后众大臣皆不胜唏嘘感慨。熊荣缓缓走至床榻前,望着往日容颜无双,灵动聪敏,狡黠活力的女子,如今生气全无地躺在自己的面前,心中悲怆,早已伤心哭泣得眼睛红肿的他,此时泪水盈满了眼眶,凄然泪下。
熊荣强忍着巨大的悲怆,艰难地启唇开口道:“王兄,王嫂已故,逝者入土为安,还是让王嫂早些安息吧,我们就不要再打扰她了。生者保重,死者自当安心,王兄要节哀。。。。。。”
翌日,摄政王不顾楚王心意,强行为楚国王后安排了风光大葬,仪式是前所未有的隆重。
大葬后,楚王性情愈发阴骛冷漠,除了朝堂政事之外整日沉默不语,心思愈发难测。
桃兮王后安葬在楚国王宫外,北面的翠华山上,此处地势开阔,风光旖旎,山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