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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金发男人并没有跟出来,看来的确是像他所说的那样:日后最好不要相见。
沈如初拉着我回到了车上一路上没有说话,气压低得让我浑身发抖。
我忍不住说道:“我亲爱的僵尸猎人,谁又惹你生气啦?我们折腾了这么大半袖的好不容易将事情解决了,你就不能稍微开心一点吗?”
沈如初叹了一口气,难得地露出疲惫的表情来:“顾冉,你比我更清楚:事情根本没有结束,相反一切才刚刚开始。”
“什么叫做我比你更清楚?”我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禁火冒三丈,“你怀疑我和这一切有关?”
沈如初却说道:“不是怀疑,是我基本可以肯定你和幕后作怪的人一定有关联。只不过是你自己并不知道罢了。小僵尸,我并不是怀疑你。”
说得好听。
我愤愤不平地哼了一声,又道:“你怎么不说刚刚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才更有嫌疑呢?”
沈如初哭笑不得地看了我一眼,道:“我不是都说了我不是在怀疑你吗?更何况你口中说的那个人,是我的同僚。他的名字叫做赛罗,是来自布鲁塞尔的驱魔人。”
全新的信息暂时压制了我心中沈如初的不满。我好奇地问道:“在国外也有僵尸猎人?”
沈如初伸出手来,在我的脑袋上摸了一把:“笨蛋,当然有啊。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千机的分身千千万,更何况,僵尸作乱又不会看国籍。”
沈如初这自然而然的一句“笨蛋”彻底让我没有了火气。我听着他温柔之中带着笑意的声音,只觉得骨头都酥了。
面对沈如初这种妖孽,声控加颜控的我果真是没有半分抵抗力。
我的态度不自觉地缓和下来。我问道:“我看着你们两个的关系很不错啊,你还把那什么地狱生物的心脏都给他了。”沈如初勾起嘴角,眼底浮现危险的光芒:“小僵尸,你这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啊?”我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心道:这家伙又发什么神经呢!
沈如初沉默了片刻,苦笑一声说:“赛罗这个人不可信。他对谁都是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实际上心思藏得可深了。在欧洲那边,驱魔人和魔物合作其实是很常见的事情。那些非人的生物被他们称为使魔。”
沈如初顿了顿,接着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就算对方是魔物,相处久了,做主人的多少也会生出一点感情。但是赛罗不一样,他手里的魔物死一个换一个。对他来说,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可以利用的工具。所以,幸好你的意志够坚定,没有被他忽悠几句就背离我而去。”
沈如初这话听得我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就不怕我真的被他说动,自己跳进火坑里吗?”
沈如初勾起嘴角,傲慢地一笑:“你若是真的不忠于我,那是死是活与我又有何关系?”
我听到这里,简直无力吐槽了:啊喂,说好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呢?
我撇了撇嘴,又说道:“你把赛罗说的那么不堪,可我怎么看着你对他挺好的呀!不仅把地狱生物的心脏给他了,而且,血腥玛丽的尸气你也没有收拢来吧?”
按照千机那边的规矩,我们击杀了僵尸之后,必须要将一缕尸气带回去,才能够兑换相对应的奖励。所以沈如初这么一来,等于是白忙活了一场。
沈如初的表情微妙地僵硬了一下,片刻以后,他叹息了一声:“这话其实没必要跟你说,不过你既然提起了,我就姑且一讲。”“你说。”我正了正身子,表示自己认真在听。
我到底也是接受过专业心理咨询训练的。虽然沈如初在大多数时候都将自己的情绪掩藏的很好,以至于我每次跟他说话都像是在和高智商罪犯搏斗,但是,我此刻却清楚地看见了他的脸上一闪而过的脆弱。
不论沈如初和驱魔人赛罗之间发生了什么,那些事情对他而言都不是不想提起,而是无从可说。这或许是因为事情牵扯面太大,所以他找不到一个值得信赖的人聊。又或者是单纯因为普通人根本就无法理解沈如初的心情。
我这么一想,顿时觉得沈如初这个僵尸猎人做得有点可怜。
沈如初沉默下来,脸颊的轮廓坚硬生冷,不带半点情绪。他将车停在了路旁,然后伸手从椅子下面摸出一瓶啤酒咬开。
这家伙……
我气不过的张了张嘴,但想了想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算了,只不过是一瓶啤酒而已,这点儿酒精量对沈如初而言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不过,沈如初只是将瓶子送到嘴边,却并没有喝。
他盯着灰蒙蒙的刚刚隐约露出晨曦的天空,说:“我其实是这几年才回到国内的,在此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都在欧洲行动。认识赛罗,也就是那段时间里的事。”
“赛罗那家伙是个很强大的僵尸猎人。我们彼此之间合作几次之后,也就渐渐熟悉起来了。当时他的个性还不像现在这样一颦一笑都是装出来的。赛罗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其实,多少还需要我付一些责任。”
沈如初说到这里,刚刚将酒瓶抬起了一点。可是他像是不经意的往我这看了看,然后在酒液接触嘴唇之前将瓶子放下了。
他该不会是把我上次叫他不要饮酒驾车的话给听进去了吧?
我偷眼看着他,只觉得心口的位置暖暖的。
沈如初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小僵尸,你不要看赛罗那个家伙看起来一副白白嫩嫩的样子,其实,那家伙可都已经四十几岁了,只不过是他实力强大,所以连带着肌体老化也减缓了而已。”
“赛罗那家伙其实有一个妻子。他的妻子西尔维亚也是一名强大的驱魔人。只不过,她的专长是药剂方面,所以我和赛罗负责战斗,西尔维亚往往就负责后勤和恢复——我们三个人当时在欧洲也算是小有名气。”
“我当时不知天高地厚,接下来一个远超过我实力范围的任务。西尔维亚担心我,所以拉着赛罗与我一同前去。但是我们没想到的是,任务对象的实力比我们想象当中还要强大——那是我从业以来遇到的第一个旱魃级别的僵尸。”
旱魃?!
我并没有忘记沈如初说过的僵尸等级系统:旱魃基本上是已知的最高的僵尸等级啊!
沈如初沉默了片刻,眉眼之间的阴云看得我心惊肉跳。
半晌之后,他才再一次说道:“等我们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战局已经粘稠的我们完全无法抽身而退。在那种情况下,我们只能拼死一搏。”
我小心翼翼地问:“结果,那位西尔维亚小姐她……死了吗?”
在我看来,像沈如初和赛罗那么神通广大的人,除非对方是真的回天乏术,否则,他们总能有办法把人救回来的吧?
没想到沈如初却摇头说道:“不,她的情况远比死去更加糟糕。”
第50章 被封印的魃()
比死去更加糟糕这种话从沈如初口中说出来,格外让人毛骨悚然。
我讷讷地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问。
沈如初看着我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这么点小事就把你吓成这样?”
我勉强勾了勾嘴角,并没有去计较他的应激反应。
沈如初这样的性格其实我见过很多:他们看上去比谁都蛮横霸道,但实际上只不过算是张牙舞爪的小老虎,故意摆出吓人的样子来掩饰自己的不安。
这样的人其实挺可怜的。
所以,我就不要和他多计较了吧。
沈如初一眼不发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可惜我们现在身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郊区,周围是在没有什么好看的风景。所以相对应的,他看着窗外出神的模样也显得很是悲戚。
我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我实在是不喜欢沈如初这个苦大仇深的样子。
说实话吧,他还是比较适合那种明知自己被人讨厌,却欣赏着对方无可奈何表情高傲微笑着的角色设定。
现在这种苦楚的模样,真是看得连我都心酸。
我干咳一声,不得不打断他的回忆:“你倒是接着往下说啊。”
沈如初回过神来,看着我冷冷一笑:”小僵尸,你倒是好啊。敢情你是当说书在听么?”
我撇了撇嘴,心里暗暗骂他不知好歹:他难道看不出来,我是特地在帮他缓和气氛嘛?
大三那年实习的时候,我看过许多病人。他们进入咨询室的时候明明好好的,可说着自己的经历的时候,性格和行动都会发生改变,有的人甚至会立刻展现出暴力甚至自残的倾向。
我的导师曾经告诫过我,永远不要小看回忆的危害性。那些一度发生的事情,永远都会盘踞在我们的身体里,如同阴暗的毒蛇一般,一寸寸地蚕食我们的灵魂。
越是痛苦的事情,往往就藏得越深,就好像武林高手所受的内伤,虽然表面看来没有丝毫异样,但是,身体里的血肉其实早就已经烂透了。
所以,开创的时候才会那么疼啊。
作为倾听者,我们必须要避免讲述者一不小心陷入回忆的深渊里。
因此,沈如初的语气虽然很恶劣,我却并不觉得生气:至少,他的语气已经恢复平静了。
我承认,自己不喜欢看到沈如初情绪波动过大的样子——这大概是因为我的脖子上还套着随时随地可以让我身首分家的项圈的缘故吧。
沈如初调整好了情绪,继续用平静的语气往下述说:“就像我刚才所说的,我和赛罗、西尔维亚两人一起参加那个任务,却发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毛僵、而是已经完成进化的旱魃。”
“我当时并不明白,千机的情报是永远不会出错的。所以现在回想起来,那只僵尸恐怕本来就非比寻常。但不论如何,当时的情况下,我们必须拼尽全力去战斗,否则,连半点生机都不会有。”
我点了点头,忍不住说道:“你的决定并没有错啊。”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的决定有错。”沈如初高傲地看了我一眼,那得瑟的笑视线差点没把我气得吐血。
好吧,我真是脑袋坏了才回去担心他。
像是沈如初这样没心没肺的人,会因为过去而郁郁寡欢才怪了呢!
沈如初收起了不屑的视线,正色道:“我之所以说这一切是我的责任,是因为以我当时的实力,原本就不应该去冒险挑战什么毛僵。换言之,就算当时没有产生任何异变,如果西尔维亚和赛罗两人因为这个任务而受伤,也都将会是我的责任。”
我皱了皱眉头,想说话,却又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个立场开口。
沈如初这样的态度,未免对自己太过苛刻了。
他现在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模样吧?那么倒着往回推,他在欧洲的时候,破天不过二十三。
二十刚出头的年轻人,如果连一点傲气、一点不知天高地厚的坏脾气都没有,那才叫不正常。更何况,沈如初也说了,他们是欧洲当时最优秀的僵尸猎人组合。
而且,从他的语气里我隐约猜到:这个小团体当年的威名,恐怕更多的是靠沈如初这个天才妖孽给撑起来的。
在这种情况下,沈如初会接下一个超出自己实力范围的任务,其实情有可原。
不过我知道,像沈如初这种人,凡是认定了的事情轻易不会改变。他既然觉得西尔维亚的意外是自己的责任,我就还是不要白费口舌去开导他了。
沈如初那么高傲,最不需要的就是他人的惺惺相惜了。
我发现,自己再这么和沈如初相处下去,都可以写一本人格分析教材了。
沈如初仿佛察觉了我的想法,冷冰冰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说:“说真的,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事儿说给你听。”
我向他微微一笑,答道:”你是未必要说给我听。不过,我想你也知道,错过了今天、错过了我这个听众,下一次你就是想要说,都未必有这么顺理成章的时机和这么洗耳恭听的听众在这里。”
沈如初瞥了我一眼,轻哼道:“真是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他这一声“哼”得半娇半嗔,听得我耳朵都要怀孕了。
真是的——有颜又有声什么的最犯规了好吗?
沈如初收回视线,没好气地继续往下说,那仿佛是被我逼着回忆过去一样的态度真是让我无语了。
“看在你那么好奇、态度有那么好的份儿上,我姑且把事情的始末完整告诉你吧。”沈如初撇了我一眼,一副他愿意往下说我应该感恩戴德的模样,“如我刚才所说,西尔维亚并没有死。但是,她现在的状况却比死了还要不如。在那场战斗的最后,我和赛罗都遭到了旱魃重创。旱魃的实力比我们想象之中还要强大。她对上我们,简直就是摧枯拉朽——我和赛罗两人联手,也仍旧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
“然而,救了我们的人却是一直以来都没有任何实际战斗力的西尔维亚。她从小在虔诚的宗教家族里长大,据说,一身力量也来自于家族传承。赛罗和西尔维亚之间,有点像是西方故事里圣殿骑士和圣女之间的关系。他们两个人是青梅竹马,只是西尔维亚比赛罗要年轻十五岁。西尔维亚一成年,他们两人就立刻结婚了,之后一直以搭档的形式进行魔物的狩猎。”
“我们两个都没有想到,西尔维亚身体里所蕴含的力量,原来不仅仅可以用来炼制拥有强大恢复效果的药剂。”沈如初低下头去,脸部表情隐藏在阴影里,”我们都不知道,原来西尔维亚还有一个能力——封印。”
“封印?”
我只觉得,沈如初说的话越来越离奇了。
他是想说,眼看着他和赛罗两个即被旱魃杀死,西尔维亚大爆发将那可怕的怪物封印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面?
这未免太耸人听闻了!
沈如初却只是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你猜得没有错——西尔维亚在千钧一发之际发动了一种不知名的密法,将旱魃整个封印进了自己的身体里。但是作为代价,她自己也从此没有再醒来过。不仅如此,因为体内封印了一只强大的尸末,西尔维亚自己也就算不得是人类了。在她的体内,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进行着生死搏斗。如果她的魔力无法再压制旱魃的尸气,那么,这场战斗就是我们输了。幸好,至今为止西尔维亚似乎还没有崩溃的迹象。但这意味着:即便是昏迷,她也无时不刻地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痛苦。”
沈如初一口气讲完了他的故事,只留我独自沉默。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只知道,自己很佩服那个叫做西尔维亚的姑娘。
我想,她一定是真的很爱赛罗,所以才能够在千钧一发之际,不假思索地用自己年轻正好的人生来换赛罗活命。
我叹了一口气,问道:“那赛罗呢?他在想办法唤醒西尔维亚吗?”
沈如初立刻回答:“不,赛罗知道轻重。西尔维亚身体里封印的是至今为止我们都无法对付的旱魃。尤其,对方在她的体内养精蓄锐,所以,在有着万全之策以前,我们都明白继续将西尔维亚的身体作为牢笼才是明智之举。”
我张开口,忍不住嗫嚅道:“那这样他们岂不是很可怜?”
但沈如初却只是冷冷反问:“可怜又如何?”
这家伙,还真是没人性。
我叹了口气,又问:“既然赛罗不是在想办法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