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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
我皱着眉头,拿着筷子胡乱将将金针菇拌开散热,视线却始终落在他脸上:“那么,最关键的问题来了——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周骞面无表情地说:“你记得我捅了你一钢筋,对吧?”
我顿时觉得自己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是啊,这事儿我哪能忘得了?
周骞接着说道:“父亲并不知道,他带回来的记录,其实里头还有一些隐藏的内容。那东西应该是他偷出来的,所以拿回家的那一天,父亲受了很重的伤,根本没来得及看就去休息了。”
我立刻反应过来:“所以,那本书的第一阅读人是你?”
周骞点了点头:“那里面的内容触目惊心,但是为了父亲……我又没办法下手将东西销毁。不知道为什么,他所选择的尸蛊术,是唯一一个带有破解法门的法术。”
破解法门?!
这一刻,我几乎觉得自己的心脏会兴奋得重新跳动起来!
周骞点了点头,说道:“那个法术的末尾,一页是如何让人暂时陷入假死,第二页,则是如何让你在厮杀之中胜出并且存活下来的法门。”
他顿了顿,接着说:“那本记录是用古汉语写的,所以……我想我阅读的时候,并没有完全理解那里面的内容。我本来以为那些内容的意思是,能够让你活下来。但是现在看来……”
“现在看来,那一页内容只是指能够让我保留自我意识而已,进化成截然不同的一种‘僵尸’,对么?”
周骞默默移开了视线:“我是真的不知道,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
我忍不住言辞尖锐地讥讽:“是啊,如果你知道的话,一定就会选择不让我去毕业旅行,而不是赌一本不知道哪里来的记录上面的法术会有用,是吗?”
周骞的脸色略微暗了一下:“冉冉,我说这些话不是想要为自己正名、或者求你的原谅。”
我沉默了片刻,调整好情绪说了一句“我知道”,然后就不说话了。
我知道周骞不是想要勾起我的同情心。是我自己问他,他才跟我说的。
但就算那样,我也还是觉得很窝火啊:他口口声声自己那么担心我,甚至为了我宁可去在他父亲的宝贝古籍上做手脚,那他怎么就不能直截了当地让我不要去毕业旅行呢?
他这么千辛万苦曲线救国的,到底是图什么?简直就是吃饱了撑的!
我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问道:“后来呢?”
周骞回过神,接着答道:“我捅你的那根钢筋上有我涂抹的特殊药物,能够让你完全进入假死状态,就算是专业的设备也查不到你还活着。然后,我算好时间,赶在父亲之前到停尸房来将你拉出来,对你进行那第二部分的法术,并且……”
周骞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按照符咒当中的内容,我……取走了你的心脏。你现在身体里的心脏,应该是能量无意识进行的拟态,并不是真正的器官……”
周骞越说声音越少,最后已经露出了明显准备脚底抹油的趋势。
而我却被他的话震得完全无法思考,只觉得脑袋里嗡嗡的,让我头痛欲裂。
他刚刚说什么,我怎么有点听不明白呢?
周骞干咳了一声,说:“仪式记录当中,就是这么写的……剖胸取心。”
雾草。
我的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那请问,你对我的心脏做了些什么?”
周骞看了我一眼,作为僵尸苏醒之后就一直显得冷漠平静的双眼之中竟然透出了一股不安的神色。
我看他这个样子,心里不祥的预感顿时更浓了:“你倒是说啊,吞吞吐吐的闹哪样?”
周骞垂下眼眸,似乎是在调整情绪,最后带着一种心一横拼一把的态度说:“根据那本古籍当中的记载,我血祭了你的心脏。仪式结束之后,祭祀阵法里面什么都没有留下。”
呵呵呵呵呵呵。
我呵呵他一脸啊雾草!
周骞的话差一点让我直接抓狂。这一刻,我真的很想要把她的脸按到烤盘上去。
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啊。
他说为我好,一钢筋捅穿了我的肚子。
他说为我好,把我给送进了停尸房。
他说为我好,睡了我的闺蜜。
然后,现在我才知道,他说为我好,剖了我的身子取了我的心脏献祭给了不知道什么鬼东西!
我去你妹的为我好啊!
我身上的尸气一瞬间失控,呼啸澎湃着向外轰出去。只听噼里啪啦几声,烧烤吧内外所有的照明一瞬间破裂,玻璃碎裂的声音和宾客尖叫的声音混杂成混沌的交响曲。
我在黑暗之中站起身来:“周骞,你这个人可真是绝了。”
“冉冉,我——”
“算我求求你,你闭嘴成么?”我猛地后退一步,如同在躲避瘟疫,“以后也不要谈什么合作了。你这种YY大王,我真的没单胆子合作,不然哪一天恐怕就被你那奇葩脑洞给吞了。从今以后你我各干各的,你也不要再联系我,我除非逼不得已也不会联系你!”
周骞跟着我站起身来:“冉冉——”
“你再动一下,我废了你。”我压低声音,在黑暗之中发出猛兽般的低声咆哮。
周骞似乎终于看出来我不是在开玩笑,无助地站在了原地,指指桌上的食物:“你看,还有好多吃的呢。你……”
“你要是有那个胃口,就自己吃吧。”我瞪了他一眼,这一刻满心都是厌恶,“周骞,我求你离我远一点。”
说完我转过身,在黑暗之中纵身一跃,几个起落便远远离开了烧烤吧。
周骞说的话让我没来由地感到害怕。自己的心脏被血祭给什么和尸蛊神教有关的存在这个事实仿佛悬挂在头顶的刀,随时随地可能落下。
我漫无目的地在漆黑寒冷的城市内穿梭。因为是元旦,所以周围大多数的人家都还亮着灯,偶尔能够听到电视里热闹的声音。
我站在漆黑的街道里无所适从、又无处可去,等回过神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了千机酒吧外。
进去么?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勾起嘴角冷笑:真奇怪,我怕什么?又不是没来过这里!我是沈如初的人,千机顶多不待见我,难道还能对我动手不成?
第265章 尸蛊神的存在()
在这个大新年的夜晚,千机酒吧倒是一片死寂。想象中驱魔人自己聚会的场景并没有出现,酒吧里只是三三两两坐着几张生面孔,看到我进来,也只是冷冷向我点了点头。
千机一身酒吧服务生的打扮,趴在吧台上玩手机,看到我进来笑着招呼了一声:“坐坐坐,今天喝酒免费,小姐姐你喝个够哦。”
面前的小家伙一边说着,一边充分发挥自己萌正太的优势露出一脸无害的笑容。
我坐下来按照自己的习惯要了一杯加州日落,然后开门见山地说:“你家里那棵蘑菇呢?怎么不见了?”
“哦,那个啊。”千机的笑容之中透出冷意,“那家伙不安生,就被我拿去炖汤了。你知道的,我可不喜欢身边有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处理掉了吗?果然,那蘑菇动千机的私库对我示好的行为并没能够躲过千机的眼。
我一挑眉头,笑着接过自己的饮料向他说谢谢。西柚汁混合菠萝汁的酸甜果味在舌尖扩散,配上伏特加的酒精刺激,真是美味到不行。
我知道千机那句话不过是在旁敲侧击,警告我做好使魔的本分,不要自以为是地将手伸得太长。
可是,我做贼心虚,所以总觉得千机是察觉了沈如初有二心,这是在旁敲侧击地想要借我的口来警告他呢。
我越想越不安,于是也不能随便开口,只是又喝了一口酒,然后转移话题:“那真可惜。本来我今天特地有些事情要问他呢,没想到,最后白跑了一趟。”
“问他?有什么事情一只地狱生物能回答的,我会不能回答?”千机一边说着,一边摆出一副受到冒犯的委屈样儿。
呵呵哒。
我抿了抿嘴角,不说话:千机也就只有在试探我的时候才会摆出这样一副无辜小朋友的做派。其他的时候,他哪里会正眼看我?
可惜,千机这一次恐怕要失望了。我本来,就是来找他要情报的。他的试探在我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我于是答道:“这不是因为听到了一些有关尸蛊神教的事情,所以想着来找那蘑菇打听么?毕竟,他原先就是给那群人做事儿的。”
“什么事儿,先说来听听。”千机一边说着一边从后厨端出一盘子金灿灿的奶酪条来,“我请客。”
我喝了一口酒,问道:“你知不知道尸蛊神教里有什么仪式、或是东西,是需要人心献祭的?”
没想到,千机的脸色却一下子变了:“你从哪里听到的人心献祭的消息?”
我冷笑一声,挑眼看着他:“你这是在跟我说笑呢?”
千机玩情报也玩了那么多年了,没想到,居然还会一时失态问出那么不专业的话:都说了是得来的情报了,怎么可能将来源给卖出去?如果真的那样做,我以后还有什么信誉可言?
不过从千机的反应来看,这当中果然大有文章。
千机让我嘲讽了一句,脸色不太好看,但也反应过来自己的确问了一个蠢问题,因此没有再深究我的情报源,而是说道:“人心献祭我没有听过,不过单纯的血祭倒是有所眉目。”
我不觉得千机此刻对我毫无隐瞒,但是,我本来也不需要他的彻底坦白。我现在手头没有任何关于血祭的情报,所以不论他告诉我什么,对我而言都是有利的。
至于撒谎……
我并不觉得千机会撒谎。
他是堂堂狱主,又是所有驱魔人们的老板。这种情况下,如果他有什么不想说的不说就可以了,何必去捏造一个跌身价的谎言?
别的不说,千机的自傲我还是能拿捏得准的。他始终认为自己高高在上,就算是驱魔人在他眼中也不过是棋子而已,更何况我一个使魔?面对自己眼中的蝼蚁,他只会带着怜悯施舍的态度给我情报,而绝对不屑于欺骗我。
果然,只听千机大大方方地说:“你仔细咀嚼一下尸蛊神教这个名字,应该就会发现,重点在于前三个字。”
我挑起眉头:“尸蛊神?”
千机点头:“没错。”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心里却在更正自己一直以来的认知:说实话,我本来是真的觉得尸蛊神教四个字是从当中分开的——尸蛊代表他们炼制特殊僵尸的不二法门,而神教则是用来招揽教众的噱头。
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却是真的存在一个神。
我轻笑一声,问道:“这个尸蛊神,就是你当初的分体?”
千机愣了一下啊,然后讥诮地眯起了眼睛:“没想到,你倒是把姓沈的迷得神魂颠倒,竟然连这么机密的事情都跟你说了?呵。”
“主人和使魔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反正,我也没有背叛他的本事和胆子,不是吗?”我喝完了酒,晃了晃手中的空玻璃杯示意他给我满上。
千机冷笑一声,给我换了新的鸡尾酒:蓝莓味伏特加搭配白巧克力糖浆盛在马丁尼酒杯里显得格外诱人。
然后,千机说道:“没错,尸蛊神的确就是与我的本体斗得不可开交的哪一个。他受了重伤不敌本体,被封锁进了空间的夹缝里——也就是地狱和人间的夹缝,天空交界处的背面。”
我点了点头,问道:“有一点我不明白:既然尸蛊神教重出江湖,难道不代表你的那个死对头也在恢复实力么?既然如此,他为什么没办法破开那片空间?尸蛊神和你的本体原先就是实力相当,而现在本体的实力本来也因为分裂而被削弱了,我无法想象,在这种情况下尸蛊神仍旧会被困得死死的。”
“你无法想象,是你不理解这其中的道理啊。”千机微笑着,稚嫩的五官上透露出一种久远的沧桑感。这一刻,我仿佛从他身上捕捉到了当初天空交接那一刹那流露出来的巨大意志,同时,又感到自己的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这惴惴不安的感觉让我觉得有些不自在。我喝了一大口酒,用火辣的酒精来压抑心底的异样。
千机接着说:“尸蛊神自身的实体,在那场大战中被完全毁灭了。换言之,如今那夹缝空间对他而言已经不再是牢笼、而是一种保护。虽然他自己出不来,但是我的实力衰退了那么多,也同样没有办法进去。这个世界上不论多强大的生物都仍然需要肉体的保护。像他这样只剩下意识体,空有庞大的精神力量却没有物理战斗力,实际上是很危险的。”
他说到这里,拿起一根起司条放进嘴里要成两半,里头的马苏里拉芝士立刻拉出了长长的白丝:“就像这些芝士,必须要有外皮的包裹,否则,就会变成软软的一团散落一地。”
这神一样的比喻,他的语文大概是美术老师教的。
我无力吐槽,只能继续喝酒,然后催促他往下说。
千机耸了耸肩,索然无味的样子似乎是因为我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求知欲而觉得有些自尊心受挫。
我面带冷笑地看着他,仍旧不说话,直到千机自己再一次开口:“身为纯精神体,尸蛊神就算能够突破空间的阻碍,也没办法在阳间行走。和尸气一样,人世间的一草一木从空气到阳光,都能够对尸蛊神的纯印意识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不过作为一名神,他最大的依赖,实际上在于神降术——西尔维亚的情况,你看到了吧?”
等我点了头,千机又接着说道:“西尔维亚最后会变成现在那个样子,不仅仅有旱魃的因素,更多的,你可以理解为她的神降术出了差错,导致她自身的意志被抹消了。现在的这个西尔维亚,是神的意志、自身的记忆、以及旱魃的力量的结合体。”
我不得不承认,千机果然是老妖怪一只,那么复杂的问题被他几句话一说,一下子就变得清晰明了了起来。
“看来,我以后应该多来和你说说话。”这一次我是真心实意地称赞着他,“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简直就是醍醐灌顶。”
不过,千机却并不领情。他冷哼了一声,道:“你用不着往我身上套高帽子。”
好的吧。
我撇了撇嘴,猜测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尸蛊神教进行血祭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都能够当祭品的:他们献祭的,其实是接受神降的候选人,换句话说,也就是尸蛊神的容器?”
千机点了点头,然后又说:“不过尸蛊神教内部分裂,狗咬狗一嘴毛,如今,尸蛊神的复活方法、包括血祭阵法的画法,都应该是在真理之眼手中。而对真理之眼来说,尸蛊神一辈子复活不了才是最理想的状况。所以话兜兜转转又绕回来了……有人进行血祭的情报,你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
我答道:“话也说回来了,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千机你这么咄咄逼人我很难做的。我把这条情报带给你,一是想要问问清楚,二来也是投桃报李谢谢你对如初的照顾。你要是打破砂锅问到底,那就不好看了,不是吗?”
说到这里,我淡定地勾起嘴角,虽然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努力维持着不动声色。
千机看了我半天,最后大概没能在我的表情上找出什么端倪来,冷哼了一声,便去给吧台边其他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