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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显然不想惊动旁人，死死咬着唇瓣，苦苦支撑。
这番折腾，因为痛苦，她的脸愈发扭曲，愈发狰狞。
月汐脚下一滞，随即闪到床边，伸手向有痕探去，手直接搭上她的手腕。
手下的温度高得吓人，月汐眉头轻轻一蹙，移开手指，一挥手，地上火盆不见了。
有痕像是察觉到什么，用力睁了睁眼睛，那双宛如星辰的眸子此刻也失去了光泽，黯淡一片。她的瞳仁像是无法聚焦，冲眼前的虚空看了一看，眼帘便无力地垂下，继续咬着牙关无声地翻滚，口里硬是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月汐默了一默，手心里慢慢凝聚了一团光，抬手罩在有痕身上。
有痕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一些，身子颤栗的程度也小了些，渐渐停止了翻滚，闭眼昏睡过去。
月汐在床沿上坐下来，垂眸看着有痕露出的一段手臂。
与一般的女子不同，有痕的肌肤有些粗糙，上面有着不少颜色深浅不一的伤痕，有的是刀剑伤，有的则是被动物和妖兽撕咬后留下的伤疤。
不知为何，月汐想到了芸萱的玉骨冰肌、柔弱无骨，明明年纪相仿，有痕和芸萱却有着云泥之别，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悯。
月汐凝着有痕，眸光忽明忽暗。
只刚才那一探，月汐便发现，有痕的魂体竟然是残破的。她这会儿如此痛苦，正是因为魂体尚未痊愈的伤在发作。
有痕这伤是陈旧伤，并非新近所致，看样子，伤痛应该时常都会发作。
联想到一月前在风月楼，有痕也是十五那日躲进了男风馆，还躺到了头牌的床榻上，月汐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那日，她应该也是早早知道自己会发病，才避开所有人，独自承受这苦楚。
他一度以为有痕去采幽冥花只是为了能修复丑颜，如今看来，有痕应该是为了治疗自己魂体的伤才冒险和他争夺幽冥花的。
而他，夺了她痊愈的希望。他当时以为只要给她驻颜丹就能弥补，现在方知，他的自以为是铸成了大错。
有痕坠崖前那漠然的眼神和冷漠的话语，看似没有怨恨，实则早将他彻底划出了自己的阵营。
生平第一次，月汐觉得后悔，为什么偏偏是他抢了她要的幽冥花？而且，偏偏是为了芸萱！
有痕，你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艰辛和不易？你每月十五都要忍受这魂体之痛？
当初芸萱被天雷击中伤了魂体，月汐也没太大感觉。
此刻，他的心却因为有痕疼得快要窒息。
月汐猛地伸手将有痕抱在怀里。
第154章 他如何舍得？（）
那日采完瀑潭花，月汐就将芸萱送回了灵山。
他假意失言，在修离面前提及芸萱在凡界称自己为“夫君”，修离果然大为不满，当着他的面就差点没忍住脾气。
月汐知道，芸萱从小对修离言听计从，自此，再不敢在人前自称他的“夫人”。
当然，月汐一如既往“关心”芸萱，亲自为她炼制丹药之后才离开。
他既然知道芸萱起了疑心、暗中查他，更需谨慎。
芸萱对他的执念有多深，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芸萱资质再不高，到底也是仙，若是她动用仙术对有痕下手，有痕不见得能占便宜。
更何况，芸萱身后还有个无条件支持她、袒护她的修离。
修离是出名的“护妹狂”，若芸萱在他面前搬弄是非，修离很可能对有痕出手。
为了有痕的安危，月汐只能隐忍，在人前对有痕愈加冷漠，不让人看出一丝一毫他对有痕的心思。
离开灵山后，月汐让鬼刺扮作自己带着鬼白回了圣山，自己则来了天门山，因为，他知道有痕一定会来群星会。
得知有痕是被凌泉抱上山的，他心中吃味，这才没有早些显身，任她下了温泉，不过是存了私心，想洗去她身上其他男人的气息。
早知道有痕是真的病了，早知道她如此难受，他如何舍得？
早知道真相如此，当日在风月楼，他就算不抓那妖，也不会放她走。
此刻，月汐紧紧抱着有痕，恨不能将她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检查一遍，看看她到底还有些什么毛病。
他犹豫着想要解开她身上衣衫，有痕却再次睁开眼睛，毫无焦距的眸子盯着他，轻轻吐出三个字，“不要你”。
月汐的手僵在那里。
有痕随即又昏迷过去。
半响，月汐拿出传音符，声音有些低哑，“鬼妓，你在哪里？”
“君上，属下依照您的吩咐，扮作凡界男子暗中跟踪娉婷仙子，刚刚尾随她到了沧澜国。”传音符里传来略显魅惑的声音。
“你马上去沧澜国京城的男风馆，去找头牌素衣，查明上月十五晚上，他见客的情况。”
当初得知有痕躺在素衣榻上，月汐吃醋，决定掐断自己刚刚滋生的情愫，并未想过要去查有痕和素衣的事。
此刻发现有痕魂体残破，月汐料定她和素衣之间是清白的。但他想知道，有痕的魂体到底是怎么受的伤。或许那素衣清楚。
就算希望渺茫，他也要一试。
“是，君上。”传音符断了。
怀中的有痕陷入了沉睡，虽然眉头还轻轻蹙着，但呼吸已经渐渐趋于平缓。
月汐抱着有痕，舍不得放下，只想这样一直抱着。
突然想到什么，月汐伸出手去探有痕的丹田。
因为魂体受损，有痕的灵根虽未枯竭，也异常枯萎，蓝色水灵根的幼苗包裹着一团雾气，安静地躺在丹田之中一动不动，她还能维持灵力五阶，实在是奇迹。
月汐的眸光更为黯然。
接着，他手心闪过一道白光，有痕的储物空间自动从身上飞出，跳到他手中。
月汐刚一打开那储物空间，萝卜从里面跑了出来。
第155章 他这会儿也是无能为力（）
看到月汐，萝卜愣了一下，随即开心地摇着尾巴扑上前，抱着月汐的手又亲又舔，就像见到老朋友一般。
论模样，很多萌宠都比萝卜可爱，但月汐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一见到这萝卜，心不自觉的就会萌化。
再想到它是有痕的萌宠，想到它对自己莫名的亲近，月汐忍不住将萝卜抓到手中轻轻举起来。
萝卜嘴里呜呜地叫着，乌漆漆的眸子闪着光，很是享受这样的举高高。
它挥舞着小短腿，好像有千言万语要告诉月汐，只可惜，谁也不知道它到底在说什么。
月汐将萝卜放下来，萝卜乖乖地趴在他怀里，伸出舌头去舔有痕的脸。
似乎知道有痕此刻正难受，萝卜舔得很轻，一边舔还一边呜呜叫着，不时抬起头看看月汐，小爪子指指有痕，乌漆漆的眸子里蕴着千言万语。
月汐知道，它是要自己帮有痕，可是，他这会儿也是无能为力。
幽冥花一百年开一次，是三界唯一可以治愈魂体的药材，他竟然给了芸萱，现在，他又要上哪儿去找药材来医治怀里的有痕？
像是感受到他的颓废，萝卜突然抱他的手舔了舔，还轻轻咬住他一根手指，拖到有痕的右脸上，贴心地让他触摸。
因它这个小动作，月汐心中的沉郁消解了不少。
他垂首凝着怀里的一人一兽，摸摸有痕，又顺顺萝卜的毛，感觉这一幕如此美好，就好像曾经发生过一样。
明明怀里只有她和它，却像拥有了全世界。
月汐在记忆中搜索，又来到那个记忆旋涡，想要不顾一切跳入其中探寻真相，可想到怀中还在受苦的有痕，他只能作罢。
月汐将手覆在萝卜头上，片刻之后，提出了萝卜的魂魄。
萝卜似乎曾经受过什么重创，记忆竟也是一团混乱，除了有痕就是一些模糊的影子，除了皮皮虾比较好辨认，它的记忆里就连月汐也不存在，都不知道它对月汐的亲近从何而来。
看来，从萝卜的魂魄中读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月汐轻叹一声，将萝卜的魂魄送回它体内。
萝卜灵力低微，被这么一折腾，眼睛睁不开，趴在有痕身上昏昏欲睡。
月汐唯恐萝卜压疼了有痕，轻轻拍了拍萝卜的头，把它抱到一旁，又撩撩有痕耳边的碎发，这才开始查看有痕的储物空间。
有痕的储物空间里除了药材、丹药，银票、灵石，就是几套简单的衣物，再无多余的东西，也没有任何可以证明她身份的物件，就连最普通的配饰，也没有一件。
她空间里的那些药材，不乏凡界极珍贵、极难得的，甚至有万金难求的寒炎融魂果，却没有一样可以治疗她魂体的伤。
月汐的眸光异常黯淡。
意料之中，否则这丫头医术过人，怎么会任由自己受这等折磨。
而他此刻，也没有能彻底治愈她的法子，只能暂时缓解她部分疼痛。
月汐低下头，指腹轻轻抚过有痕残破的右脸，心底反复默念“对不起”，心里无比苦涩。
传音符亮了，月汐拿起来，迫不及待地接通。
第156章 这丫头，心总是这么善（）
“君上，属下找过素衣了。”鬼妓的声音传来，“属下以松音的身份进入南风馆，与素衣单独聊天，施法读取了他的记忆。上月十五，素衣只见了一名客人，是一位叫‘未挽’的姑娘。属下唯恐出错，又去偷查了妈妈的账本，那夜，素衣的确只接了一位客人。”
“未挽？”月汐的薄唇落在有痕满布瘢痕的右脸上，“有痕”肯定不是她的真名，“未挽”可是？
“属下控制了素衣的魂识，对他进行了问话。这位未挽姑娘对素衣有恩，是素衣的恩人。”
“恩人？”月汐诧异。
“素衣从小学青衣，人长得秀气，扮相也漂亮。去年八月，戏班被一个有钱人请到家中唱戏，那人下药把他给强了。事后，素衣浑身是伤，奄奄一息。戏班以为他活不了，扔下他走了。未挽姑娘救了他，照顾他直到他伤愈。”
月汐吻吻有痕的脸，这丫头，心总是这么善。
“素衣不听未挽姑娘劝阻，执意将自己卖进男风馆，很快成了头牌，他一直对救命恩人念念不忘，却没有机会再见。一月前的十五那晚，未挽姑娘突然来到男风馆，素衣谢绝了其他客人，一直陪她。”
“当时未挽姑娘病了，很是憔悴，一进门就倒在床榻上，她昏过去之前告诉素衣，自己睡会儿就好。结果素衣悄悄和衣躺在她身旁，直到她醒来。”
“君上，那素衣其实心悦未挽姑娘，只是自惭形秽，觉得自己配不上，才毅然进了男风馆，强迫自己断了念想。那晚，素衣什么都没做，也不敢触碰未挽姑娘，只是傻傻地看了她一晚。”
“对了，素衣并不清楚未挽姑娘到底是什么病。去年未挽姑娘救下他之后，没几日就是中秋节，那日未挽姑娘也犯了病，把素衣吓坏了。”
传音符断了，月汐抱着有痕的手臂圈得更紧。
如果可以，他宁愿代她疼！
如果可以，他宁愿让出自己的魂体，为她修复！
如果当初，知道了有痕这号人物，他就亲自去查，去接近她，或许他早就发现了她魂体残破的秘密，也早就爱上了与众不同、自立自强的她。
如果当初，爱上有痕，他一定会赶在订婚仪式之前和芸萱退婚。
可是，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也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此刻，就算是月汐把肠子悔青了，也回不到过去。
有痕醒来，天已经完全黑了，桌上一盏烛火。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空气里弥散着一股淡淡的月桂香气。
有痕猛地从长榻上坐起，这才发现窗边站着一个人。
云崖转过身来，“醒了？”
“阁下是？”有痕脑子一转，昏迷前的一切浮现在脑海。
“我是这里的导师云崖，略懂医术，擅自将你带回了我的院子。你的脉象如云遮雾漫，探不清虚实，我只能看出你染了风寒。既然你醒了，就快回去吧，四殿下在等你。”云崖的态度不咸不淡。
“多谢云先生！”有痕凝他一眼，穿上绣鞋，披上大衾，匆匆告辞。
院门外，凌泉沉着脸敲着玉扇，一言不发。
一个清秀的少女提着防风灯，站在他身旁。
第157章 本宫不会迷路（）
院门一开，有痕走出来，凌泉眸子一亮，上前拥住有痕的双肩，“有痕，你没事了？”
“殿下，我好多了。”有痕轻轻在凌泉肩膀上砸了一拳，“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你差点把本宫给吓死了。”凌泉胸中郁结的闷气一下消散，抬手揉揉有痕的发顶，“没想到风寒也能把你折磨成这样，早知道今儿个就不该赶路，应该在客栈住一日再走。”
“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得病的？”有痕笑了笑，“我已经没事了。”
“云先生果真厉害。”凌泉说着放开有痕，冲那屋子抱了拳，声音高了几分，“多谢云先生！”
屋里没人应声，倒是火烛的光亮没了。
有痕的眸子闪了闪。
“云先生歇息了，咱们走。”凌泉拉着有痕转身，院门在他们身后自动关上。
有痕这才注意到一旁的女子，见她并非侍女打扮，而是穿着貂皮对襟小袄，当即停下脚步，“这位是？”
“凌烟见过有痕姑娘。”那女子想要抱拳，看看手中防风灯，冲有痕福了福身。
“凌烟？”有痕眼珠一转，“你是凌志大将军之女吧？”
“有痕姑娘知道家父？”凌烟眸子一闪。
“几年前我来过一次星移国，有幸见过凌志大将军在边境练兵，记忆很是深刻。”有痕冲凌烟拱手，“幸会，凌烟小姐！”
“有痕姑娘客气了，叫我凌烟就好。”没想到有痕如此豪爽直率，凌烟脸上当即浮起笑意。
“回去了，他们几个还等着。本宫肚子都饿坏了！”凌泉不想搭理凌烟，拉起有痕就走。
视线扫过他拉着有痕的手，凌烟眸光一暗，不再多言，提着防风灯紧紧跟在两人身后。
山上夜里风大，有痕还有些虚弱，没走几步，便觉得寒气袭人，拢了拢大衾，把自己包裹得更紧。
凌泉停下来，二话不说，解开自己的大衾披在有痕身上，凌烟扑闪了一下眼睫，垂下眼帘，挡住眼中的黯然。
有痕直觉这两人有些不对劲。
又走了几步，谁也没有开口，凌泉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凌烟，语气有些冷漠，“你可以回去了，本宫不会迷路！”
“四殿下，山里夜间露重，凌烟给你们照亮，以免滑倒。”凌烟答得小心翼翼。
“本宫没那么笨！”凌泉沉了脸，一把夺过凌烟手中的防风灯，“既然你这么担心本宫，那这灯留下，你回去吧！”
“是。”凌烟一滞，咬咬唇瓣，强压住心中委屈，落寞转身。
有痕将她拉住，眨眨眼睛，“凌烟，我初来咋到，对群星会好奇着呢，今夜你和我同住，陪我聊天可好？”
“聊天？”凌烟眼里闪过疑惑。
“嗯。”有痕笑着点头，“我朋友空青，她也是个好奇宝宝，你不会拒绝我们吧？”
“我一定知无不言！”凌烟激动地点头。
“有痕，这怎么行？”凌泉当即反对，“你还病着呢！”
“殿下不懂，病着才需要聊天。”有痕说着挽起凌烟的胳膊，“走吧。”
凌烟开心地跟着有痕向前走去，凌泉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