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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曾经这么讨人嫌。”有痕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谁说你讨人嫌？”夜凛笑着摇头，宠溺的意味儿更浓，“你那叫天真烂漫。”
“刚认识你的时候我还那么小，一定很难缠吧，你怎么受得了？”有痕凝着夜凛，星眸璀璨，“你是怎么哄着我修炼的？”
“你才不难缠。”夜凛看着有痕，眸光飘忽，陷入了回忆，“你从小随爹娘在渺无人烟的深山里生活，自打你娘亲病死之后，日子更为艰辛。我来的时候，你爹也死了，你孤苦伶仃地过了数月，早已习惯了一个人，压根不会黏着我。就算是照顾浑身是伤的我，你也没什么话，每次帮我换完药，就躲到里面的房间里。”
“一开始我以为你是因为节约舍不得点油灯，后来才知道，你爹死后，你家的灯油早就没了，你又不会弄，到了夜里便一个人缩在床榻上，怕得发抖。我发现你这个秘密之后，便送了你一颗夜明珠，没想到你还是怕，我才知道其实你不是怕黑，你是怕一个人。于是，我便靠在床上，为你抚琴唱曲，哄你入睡。”
有痕眸光闪了闪，没有打断他的话。
或许是不想提那些事情害有痕伤心，夜凛话锋一转，“后来，你见我总是打坐，又发现我会法术，忍不住问我。我告诉你我在修仙，还告诉你修仙之后可以长生不老，你问我是不是你爹娘如果修了仙就不会死，我说是的，你便求我教你修仙。我想，小小的你虽然还不完全懂得生死大义，但心里其实惧怕死亡，才会生出这样的念头。”
“原来是这样。”有痕眼珠一转，“这么说，你应该是我师父？”
“可以这么说，你也算我一手带大的。只不过，没行拜师礼，没有三拜九叩。”夜凛没有否认。
“这又是为何？”有痕不解。
“我哪里舍得让你跪下拜我？”夜凛拍拍有痕的头，一脸邪笑，“再说了，虽然我这个人并不拘泥世俗之礼，但我怕你叫师父叫成了习惯，成亲后床榻上也这么叫我，那可怪怪的。”
“你！”有痕脸一红，拍开他的手。
“羞什么羞？！”夜凛哈哈大笑，突的压低声音，“我还记得你第一次来葵水，跑过来抱着我大哭，说你要死了”
有痕一怔，脑子里跳出一个画面，有人递给她一杯花草茶，说是特意为她配的，小日子喝了会舒服些。
那个人，好像是月汐
有痕摇了摇头，将自己的思绪拉回来，抬眼问夜凛，“你带琴了吗？”
“想要抚琴？”夜凛一愣，随即手一挥，他面前空气微微波动，出现了一道白光，他伸手进去，取出一张古琴，正是他们的竹屋里放置的那一张。
“给。”夜凛递给有痕。
“我是想听你抚琴。”有痕摇头不接，“你刚才说我小时候，你抚琴唱曲哄我入睡，我想听你唱曲。”
夜凛微怔，随即邪魅一笑，“小丫头，原来你变着法子要我唱曲啊。”
“怎么，不愿意？”有痕瘪了瘪嘴，“不愿意就算了。”
“只要是你想的，只要是我能做的，我自然都愿意。”夜凛笑了笑，盘腿坐直身子，将古琴放在自己的双腿上。
他手指一勾，琴音就潺潺而出。
或许是没想到要唱什么，一开始，他的琴音很随意，但也很好听。
有痕听过他抚琴，知道他琴艺颇高，更知道自己抚琴的手法当真与他如出一辙。
此刻，有痕凝着夜凛，趁他开口之前冷不丁来了一句，“我才刚睡醒，你就别唱那些哄人睡觉的曲子了，唱个你最拿手的吧。”
她笑颜盈盈的样子，加了几分平常难得一见的俏皮，夜凛心神一动，手下熟练地抚出一曲有痕从未听过的琴曲。
这琴曲先是急促，随即曲调一转，似峰回路转，一下就抓住了有痕的心，而夜凛的声音一出来，有痕更是当场被镇住。
“月溅星河，岁月漫漫，
风烟残尽，独影阑珊；
即使我法力无边，却偏偏世事难全，
现如今，进退两难。
幻世当空，恩怨休怀，
舍悟离迷，六尘不改；
且怒且悲且狂哉，是对是错是执念，
终究是，心有魔债。
看一眼”
不过数句，夜凛猛地打住吟唱，捂着薄唇低低地咳嗽起来。
“怎么了？”有痕一脸担忧。
“嗓子突然有点痒，唱不下去了。”夜凛又是一阵咳嗽，连连摆手，“这曲子后面太高，太久没唱，唱不了了。老了，老了。”
“你才不老。”有痕深深看他一眼。
她哪里会看不出来，夜凛是故意的。
他应该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愿再唱下去，才找了这么一个借口。
如果有痕没有猜错的话，这曲是夜凛谱的，这词也是夜凛填的，应该是他一个人时，经常抚的曲子，词应该就是他最真实的心理写照。他不愿再唱下去，是怕被有痕发现端倪。
尽管夜凛只唱了那么几句，“世事难全”、“进退两难”、“恩怨休怀”、“心有魔债”，这些词透露出来的信息量已经很大。
有痕心中暗流涌动。
她愈加肯定，夜凛与她的过去绝对不像他说的这么单纯。
真相，到底是什么？
第982章 月汐人很好（）
同一时刻，月汐正在床榻上“遭罪”。
已经醒悟过来的冥曦跑回来，站在门边，安静地看着他。
月汐一直在翻滚，身上那个人影时隐时现。
看得出来，月汐很痛苦，那人影也好不到哪里去。
冥曦从未见过月汐如此狼狈，心疼不已，牙齿只差没将唇瓣咬出血来，扶在门上的手紧紧抓着门框，却半步不敢上前。
眼前的一切太诡异了。
冥曦第一反应就是月汐知道自己被那家伙附身了，现在正在努力要把那家伙从自己身上驱除出去。
可紧接着，冥曦又觉得自己的想法不对。
因为，看上去分明是那人影想要挣脱月汐的束缚，但苦苦挣扎，却屡屡不成功，所以，那人影才会几次三番向冥曦伸出手，命令她过来拉自己。
说实话，冥曦想这么做。
不是为了帮他，而是希望他再也不要附着在月汐身上。
可是，冥曦知道那家伙绝对不是好人，他想要做的事，如何能帮？
一旦他脱离了月汐的控制，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一想到昔日他在自己身上做的那些事，冥曦就浑身发抖。他分明就是恶魔！
若是得了自由，岂不是会天下大乱？
月汐还未康复，有痕又即将临盆，如何可能是他的对手？
至于那个夜凛，冥曦一点都不相信他，怀疑他就是那人影的帮凶。
要不是夜凛，有痕怎么可能从三界来到这片时空，而月汐也就不会疯了一样到处穿越时空寻找有痕，弄得自己一身是伤。
而有痕不但失忆了，还有了身孕，也不知道那孩子到底是谁的。月汐看到有痕与夜凛在一起，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受。
想到这些糟心的事，冥曦对夜凛更有怨气。
若不是夜凛方才给月汐吃了什么丹药，月汐怎么会变成这样？那人影怎么会跑出来，疯狂地想要离开月汐？
冥曦现在唯一能肯定的，便是月汐身上藏了一个魔。
至于这魔是怎么跑到月汐身上去的，月汐到底知不知道，有痕到底知不知道，冥曦一概不知。
她不知道月汐为何能容忍魔与自己“共生”，她更不知道，月汐为何不出手将这魔给灭了。
她只知道，魔是与自己对立的，魔想做的，她绝不能帮。
所以，冥曦就只是站在那里，提着一颗心，只盼望月汐能控制住那人影，不让他得逞。
大约折腾了一个时辰，人影淡去，渐渐消失，月汐终于安静下来，精疲力竭地躺在那里，身上的衣衫被汗浸湿。
他此前吐血，白衫上就染了血渍，如今再被汗水浸湿，看上去颓废至极，哪里还有平素的风光霁月。
冥曦越是看他，越是心疼。
她犹豫片刻，见月汐毫无动静，像是已经沉沉睡去，这才走上前来。
这半年，月汐清减了不少，这么平躺着，脸看上去也特别瘦削，眼窝深深的凹陷，一头银发凌乱地披散着，因为消瘦，修长的双手骨节更为明显。
他的右手一直抓着自己的左手不放，就算此刻昏迷过去，也依旧双手叠加。
冥曦忍不住眼睛一红。
她自然清楚这是为什么。
在寻找有痕的这半年里，只要一停下来，月汐就爱用右手覆上自己的左手，轻轻抚摸手上佩戴的那枚红色戒指。
这戒指冥曦见过，也知道，那是月汐和有痕的婚戒。
月汐是在思念有痕。
在他最痛苦、饱受折磨的时候，他是靠着对有痕的感情苦苦支撑下来的。
这两人，为何这么多磨难？
即使自己也对月汐一片痴心，可冥曦清楚，谁也替代不了有痕在月汐心目中的地位。
她爱月汐没有错，但她也敬重有痕，希望这两人能和从前一样相爱。
如果说刚刚来到这片时空，看到有痕有了身孕，身边有了夜凛，冥曦心中有过那么一丝丝奢望，就在刚才，被夜凛轻描淡写说了那么几句之后，冥曦彻底醒悟了。
她再不会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她要帮月汐，也要帮有痕。
脑子里思绪万千，冥曦在床榻前站了一息，随后，她手一挥，使出一个清洁术，让月汐周身恢复洁净。
月汐身上的汗水没了，白衫上的血渍没了，银发不再凌乱，而是铺陈在他一侧，整个人看上去清爽了很多。
月汐紧蹙的眉头舒展了些。
冥曦松了口气，走出竹屋。
刚好，夜凛牵着有痕出了阵法，三人就这么遇到了。
“夜先生，夫人。”冥曦大大方方走上前，“月汐服用丹药后，很是不适，翻滚了一个时辰才睡过去。夜先生是否再为他看看？”
有痕眸中闪过一丝意外，而夜凛则完全没有觉得诧异，他放开有痕的手，“我去看看，你先回屋吧。省得撞见什么，又惹你心情不好。”
“月汐人很好。”没等有痕说话，冥曦突然插话，她看看夜凛，又看看有痕，语气很是坚决，“希望你们不要误会他。”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句话，但这已经是冥曦能说的极限了。再往下说，她一定又会晕倒。
但就是这样一句话，也让人感觉到了她的不同。
有痕眸中的意外更甚，而夜凛则第一次多看了冥曦两眼，眸底暗暗滑过一丝肯定。
“我陪你一起。”有痕没接冥曦的话，只是走在夜凛身侧，与他并肩往前走。
三人前后进了竹屋。
夜凛站在床榻前，有痕并未上前，冥曦站在她身旁。
因为月汐又在自己身上结出了一层护身结界，夜凛没法为他把脉，只伏低身子仔细观察了一阵，抬起头转过身来看着冥曦，“不用担心，他出现这样的情况是正常的。之前他自己打坐强行修补神魂，结果适得其反，我的药对他有益无害。等他醒过来，我再为他做检查。”
说完，夜凛带着有痕就往外走。
冥曦紧跟出来，她先向夜凛道了谢，随后看向有痕，“夫人，我能和你说会儿话吗？”
“和我？”有痕站定看向她。
夜凛也是满眼审视。
“我想向夫人讨教一下关于身孕养胎的事情。”冥曦说的很自然。
“你有身孕了？”有痕眸光一闪。
夜凛的视线也落在了冥曦肚子上。
第983章 她要如何面对他？（）
一直以来，夜凛从未将冥曦放在眼里，就算冥曦随月汐抵达这片时空，他也没有过多关注她。
月汐抵达的第一日，见到有痕之后还来不及多说就晕了过去，当时冥曦带着他进竹林，怎么都通不过阵法，夜凛出了手。
夜凛抱着月汐，拽着冥曦，一起通过阵法。然，说是拽，其实夜凛连她一片衣角都没碰过，不过是用灵力将她拽着罢了。
除了有痕，其他女人，他如何肯碰？
所以，直至今日，夜凛也不曾真正给冥曦把脉，只是“望、闻、问”，便给了她一些丹药和仙露，让她自行疗伤。
故而，冥曦是否有身孕，夜凛真心不知。
可，若是她真的有孕，此事就更复杂了。
夜凛盯着冥曦的小腹，眉头一拧。他正想释放出一丝神力和灵力去探测一二，有痕开口了。
其实，那日夜凛不在，冥曦为求有痕去看昏迷的月汐，强闯阵法受伤，是有痕将她送回竹屋并给她疗伤的。那时，有痕就曾为她把脉，并未发现孕相。
后来，夜凛醉酒那晚，冥曦拦住在雨夜中散步的有痕，求她帮忙，结果话未说完就晕倒了，有痕又一次给她把脉，也没有发现她有身孕。
难道，短短数日，冥曦就有孕了？冥曦是不是只想找个借口和自己说话？可月汐曾说过要她提防冥曦，她要不要给冥曦这个机会？
有痕心中也是百转千回，面上却不露声色，她偏头看向夜凛，“阿凛，你去做饭吧，我陪冥曦姑娘聊一聊。”
“小心点，别摔了。”夜凛打住亲自探查的念头，拍拍有痕的手，话里有话。他睨了冥曦一眼，转身离开。
“坐下说吧。”有痕缓步走到秋千处，率先坐了下来。
冥曦不再像从前那般扭捏，毫不犹豫地坐在了另一个秋千上。
出乎有痕意料，冥曦一坐下就将手腕主动伸到她面前，“夫人，我也是今日刚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最多十日，你精通医术，你替我看看。”
“好。”有痕眸光一闪，手指轻轻搭在她脉门上。
一息之后，有痕松开手，“寸脉沉，尺脉浮。冥曦姑娘，你的确有孕了。虽然时日较短，但脉象很稳定。”
冥曦毫无喜色，反倒是脸色白了白，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有痕也不急着说话，两人之间一时静默。
三息之后，冥曦开了口，“眨眼睛，眨一下表示对，眨两下表示不对，不动就是不清楚或不能说。”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机械重复了三次，准确无误地传递着一种信息。
有痕先是一愣，随即便明白了她的用意。
于是，有痕转头看着她，低声问到，“冥曦姑娘，这个孩子的到来，你并不欢喜，对吗？”
冥曦不语，只是冲她眨了一下眼睛。
“这个孩子的父亲是月汐？”
冥曦连连眨了两次眼睛。
有痕心中的沉郁这一刻减轻了不少。
“前几日，就是我们无意中撞到你从屋里冲出来那日。”有痕轻轻舔了下嘴唇，语速放慢，斟酌着用词，“和你在一起的是月汐吗？”
冥曦又重重眨了两次眼睛。
有痕马上追问，“你们真的是夫妻？”
冥曦再次眨眼否认。
“你是他的妾？”
冥曦又眨两次眼睛，眼眶莫名有些红。
“月汐从未碰过你？”
冥曦只眨一下眼睛。
有痕心底沉郁瞬间烟消云散。
这些问题，有痕早有怀疑。尽管月汐那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