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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璧咳嗽一声:“是啊,那小贱人总是抢女儿的风头,刘芳就想帮女儿出口恶气,吓唬吓唬她,没想到,她竟然躲开了箭头,还害得刘芳不明不白地死去。刘大人真应该替她女儿报仇才是!”
说话的语气还有点义愤填膺。
但是郭夫人抓住话里别的重点,神色微凛,道:“你说刘芳是想帮你?”
“是啊,母亲,她喜欢哥哥,所以总想巴结我,女儿一直吊她的胃口,然后她就想卖力表现,女儿就顺水推舟给她表现的机会,谁知道她那个猪脑子,害小贱人不成,却把自己害死。”朱璧气急道。
郭夫人忙问:“这件事除了你们二人,还有谁知道?”
朱璧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了母亲的意思,面色微变:“还有,谢氏的阿云知情,她与刘芳是好姐妹,也有参与。”
郭夫人松了口气:“那就好,既然她有参与,就不敢出卖你,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件事她若是说出来自己的名声也毁了,只能同你坐在同一条船上。咱们可以好好借这个事炒一炒,让皇上打消赏赐的念头。”
“母亲,那个小贱人这么嚣张,咱们不能再派几个人解决她吗?我现在只想她死,而不是什么讨回公道,她太惹人讨厌了!”朱璧没有办法容忍这个庶女一直让自己不高兴,她不能再忍下去。
郭夫人看着她面部狰狞的表情,突然让她想起了从前死去的房姬,郭夫人心里咯噔一下,缓过神来,才知自己眼睛看花了,她心里安慰着自己,房姬已经死去多年,何必再同一个死人计较。
那个小丫头才是她现在要解决的麻烦。
想着,郭夫人作思索状,片刻道:“这件事急不得,如今母亲的管事权被夺,很多事情办起来束手束脚,从前不是没吃过亏,咱们从长计较,慢慢来。”
次日一早,皇宫里传话召宜安亭主进宫领赏。
杜老太妃带着朱璺再次来到铜雀台,永和宫里太后正笑语盈盈等着她们。
老夫人穿着大红色紵絲雲霞翟文大袖衫,深青色霞帔,头戴翠色一十八片牡丹叶的金冠,熠熠生辉。
朱璺垂首,依然目不斜视地盯着地,与老夫人拜见太后:“太后凤体安康,福泽永继。”
永和宫里落针可闻,只听到衣衫的窸窣声。
“没想到,又见面了。宜安亭主,若不是老太妃执意恳求本宫调换和亲人选,你也不可能再出现在这里。”太后慈眉善目,语气平常地说出事实。
朱璺笑道:“太后说得对,如果我去和亲,就不会有机会去围场。”
太后的目光再次犀利地看着她。
听说朱璺来了,皇上很快就来到永和宫,随同而来的还有文皇后。
大家忙起身作揖,一身四团龙云纹紬交领夹龙袍,头带网巾的皇上走了进来,先对太后行礼道:“母后。”然后又转身随意地对作揖的众人扬手:“都平身。”
皇上早已看到朱璺,顽皮一笑:“朕的堂妹长相估计是大齐第一美,与杜老太妃眉眼有点像,母后,你觉得呢?”
太后与杜老太妃之间差了一个辈份,虽然比老太妃尊贵,但始终没有底气,她淡淡地应了一声。
不过心里也觉得有点像,这大概就是老太妃拿先帝施压她,更改和亲人的主要原因吧。
太后也不亏,老太妃答应,日后皇宫有什么事,她站在太后这边。
十五岁的姑娘,能出落得这般美貌,的确不多见。
太后笑道:“既然宜安亭主有救驾之功,皇上打算封赏什么?”
事先,她的侄女郭夫人已经来求过,不要庶女压过嫡女长乐亭主。
文皇后看了一眼朱璺,摇了摇头道:“堂妹的年纪尚幼,只怕不适合诰命,依臣妾看,赏些金银首饰实际的东西更好。”说话时,她的目光带着深意地迎视上朱璺的,极显端庄。
太后看了文皇后一眼,没有接话。
文皇后这个时候站在她的立场上说话,令她心里痛快。太后也不希望有诰命封赏,不能让这个庶女埋汰了她的亲侄孙女长乐亭主。
若朱璺的级别比长乐高,那长乐在府里何以自居?
朱璺明白,杜老太妃更明白。
朱璺不在意地笑道:“皇后说得对,若皇上赏我诰命,那么我的身份就比长乐亭主要尊重,不过我朝历来嫡比庶贵,故而臣妹体谅皇后,也体谅太后。皇上,您还是不要赏赐得好,毕竟我只是个卑贱被人瞧不起的人。请太后帮我求求皇上,收回赏赐的成命吧。”
她缓缓道来,慢条斯理地摆道理,说得文皇后尴尬不已,太后暗里吃惊这个宜安的确如皇上所言,不像个普通的庶女,她身上与生俱来的不卑不亢。
皇后被说得哑口无言,太后笑道:“你立功,皇上有言在先,要赏赐你,岂能随意改口,该赏赐的一个不少。放心吧。”
皇上也笑了,没想到堂妹小小年纪就可以把皇后说得哑口无言,勇气可嘉。
冲着这份勇气,他也打算给堂妹想要的。
坐在旁边的杜老太妃却被朱璺方才的话吓了一跳,背后冒着冷汗。小小的孙女竟然敢暗里回呛皇后,不想活了?她焦急地扫视了上面人的脸色,见皇上龙颜大悦,心才稍安。
文皇后听了,就着人把自己准备好的金银首饰都捧过来,太后看了很满意,第一次觉得这位皇后与自己站在同一条站线上。
只要皇上不封她的诰命,就够了。
朱璺看了一眼那些首饰不禁叹了口气。皇上困惑道:“怎么堂妹不喜欢?”
“当然不是。”朱璺感激地揖道,“只是臣妹觉得大齐马上要出征东吴,臣妹愿将这些首饰充为军晌,馈劳大齐的将士。”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太后的眸子微微眯起,再次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子,文皇后也没有想到她会有这样的见识,她吃惊地看着朱璺。
皇上大笑:“想不到,堂妹还有这等气度,堂妹又一次令朕刮目相看。”
杜老夫人心里暗喜,七孙女的胸怀,果然有她当日的气概,她怜爱地看着宜安,愈发觉得她有自己年轻时的风采。
文皇后挤笑道:“皇上,既然宜安亭主愿意将赏赐充为军饷,皇上就成全她。”
皇上深思片刻:“皇后说得对,朕赏赐给堂妹的就属于堂妹的,随堂妹处治。”
太后仔细地打量着朱璺宠辱不惊的脸,原本对她的偏见这时消失不见,她突然理解为何杜老太妃会舍不得这个庶女和亲。
这庶女看起来颇为亲切。
“多谢皇上成全。”朱璺揖道。
皇上微笑点头,对朱璺敬佩有加,赞道:“堂妹是个识大体的好姑娘,能为国分忧,心地忠厚,母后是否应该加赏堂妹?”
郭太后作思索状,等着朱璺说谦虚的话,然后自己再顺水推舟说些无需之类敷衍过去。
谁知朱璺只是迎视着她的目光,却没有开口。
太后不得已,只得显示自己的大度道:“哦,那皇上,想要加赏什么?”
“堂妹希望得到什么?”皇上突然转过头望向朱璺。
看着她殷切的目光,皇上觉得好笑,她的眼神告诉自己,她心里有迫切想要的东西。
皇上差点就要笑出来了。
杜老夫人想要客套几句,替七孙女推辞一番,表示自己的谦逊。朱璺先禀道:“皇上,臣妹只是庶出,生母地位卑贱,不敢再要什么赏赐。”
郭太后气里咬牙切齿,文皇后也心里也不满,杜老太妃却触动了心事,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唯独皇上大笑:“朕明白了。朕就封你乡主,增加五百食邑,不用从封地出。置于你的母亲——”
皇上顿了下,朱璺忙要补充说是生母,杜老太妃却打断她的话,对皇上道:“皇上能封七孙女宜安乡主,又额外给朱王府增加五百食邑,这已经是莫大的恩赐,宜安乡主的地位很尊贵,皇上不必再加赏。”
听了这话,朱璺愕然,老夫人为什么阻止她为房姬平反?
房姬被贬为贱妾,成了朱璧总是骂她的理由,现在这个机会不是很好嘛,趁机让皇上封个二品,哪怕三品诰命也使得,为什么老夫人阻止她辛苦得来的机会?
郭太后心里舒坦了些。看朱璺的样子,好像还不情愿,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文皇后没想到不让朱璺称坦的人居然是杜老太妃。这就有趣了。
等着她们内讧。
皇上似乎也意识到这个微妙的变化,刚到嘴的话收回去,转而看了一眼杜老太妃,见老太妃眼里充满决绝,他不好说下去,又看了一眼不甘心的朱璺,笑道:“既然如此,就这样吧。”
朱璺不甘心地道谢。
皇上封赏完就匆匆离开,要同南宫昭去商议出征一事。
这里郭太后不得不佩服朱璺是个有头脑的姑娘,太后看似慈眉善目地同杜老夫人聊天,不时地闲聊几句关于朱璺的事情。
看得出太后对她颇为关注。
杜老夫人闲闲地说了几句,只有一句朱璺听了有丝奇怪。
“长乐和宜安同一天出生,但是当时我没有去看这个七孙女,遗憾的是不知道她出生时长什么模样。长乐我瞧了,很可爱,都说吉星转世。”
“这事我也知道。”郭太后欣然道。
长乐小时候长得很可人,性子也活泼,加上出生吉利,也深爱太后喜爱,大了之后,就变得没有小时候那么招人喜欢,但因为是她的亲侄女,故而对长乐还是一如继往地疼爱。
这个庶女是从没有进过宫的,没想到上个月见到朱璺后,太后大吃一惊,觉得她比长乐还要有眼缘。
老夫人说那句话时长长地一叹,没有想象中那般开心,朱璺也捉摸不透,心里因为老夫人阻止她为房姬平反一事感觉失落。
朱璺被封为乡主的事,很快传到了沛王府,众人都惊呆了,最惊讶的是朱璧。
郭夫人也大吃一惊,太后姑母亲口告诉她,只赏赐一些金银首饰,为何会变卦?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朱璺封为乡主,那么她身份尊贵的嫡出朱璧又当如何自居?难不成要被庶女压过风头?而且封了就封了,还给了五百食邑!
郭夫人脸色极不好看,耳边就传来丁夫人的冷言冷语:“庶出又怎样?还不是王府里身份最尊贵的姑娘,以后啊,你们记着,都称七姑娘乡主,知道吗?”
丁夫人看似教训着底下人,实则甩了郭夫人一个耳光!
朱璧已经气得掉头就走,郭夫人尴尬地同丁夫人迎接杜老太妃与朱璺回府,还要不时地听着丁夫人意有所指的讽刺。
她强挤出难看的笑,瞅了一眼宜安乡主。
杜老太妃环顾左右道:“怎么不见长乐?”
郭夫人陪笑道:“长乐方才还说她七妹受赏理应来相迎呢,只是方才偶感身子不适,我叫她回屋里休息了。”
老夫人听了不语,偏偏丁夫人笑道:“不对吧,我看长乐听说七姑娘受赏,气得掉头就走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做姐姐的跟妹妹吃醋。”
“丁夫人够了。长乐和宜安同一天出生,两个人都一般大,长乐也还是个孩子。你做姨娘的要宽容孩子。”
“是呀,长乐是个孩子,宜安可不是孩子了,宜安真懂事,这次能为皇上立功,封了乡主,还额外赏了五百皇家的食邑,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事。宜安乡主给王爷增光不少呢。”(。)
160 嫉妒心()
默默陪着老夫人的五公主被两个唇枪舌箭的话惹得忍不住笑:“长乐和宜安都很好,宜安这次能光耀门楣,的确是很难得。纬儿也亲口说了,宜安当时在围场很勇敢。”
郭夫人原本强笑着的脸,此刻铁青。
她显示自己的大度笑道:“宜安,母亲知道你能受皇上亲自赏封,也替你骄傲。”
她说着故作镇定地携起朱璺的手。
朱璺淡笑:“母亲你太客气了。我诚惶诚恐。只求母亲好好跟六姐说说,这次我立功纯属巧合,不是故意想让她难堪。”
郭夫人神色一凛。然后就听见丁夫人不解道:“宜安你说的什么话?你立功怎么会让长乐难堪?”
朱璺忙道:“因为不小心立了一次功,六姐认为我会受皇上赏赐,把她的地位拉下去了。”
“胡说!长乐竟敢说这种话。”老夫人生气道。
旁边的五公主忙安慰道:“老夫人何必和孩子一番见识,大嫂刚不是说了,长乐还是个孩子。”
老夫人绷着脸不说话。
在五公主和丁夫人搀扶下回到灵苔院还在气头上。
丁夫人就想方设法哄她开心。
郭夫人无颜以对,灰溜溜地离开。
南灵院
朱璧涂着丹蔻骂着小庶女时,郭夫人突然闯进来吓了她一跳。
“母亲,你怎么?”话没有说完,郭夫人已经快步走上前,不由分说上前甩了她一个耳光:“是不是你说的她受赏,你难堪?”
朱璧被打懵住了,她摸着火辣辣痛的脸颊,冤屈地哭了起来。
“让你忍忍忍,不要图一时口舌之快,免得被那小贱人捉住把柄,你还这样!那小贱人方才把你在围场说的话又故意地透露给大家,老夫人现在还在气头上!难道你想让老夫人觉得你不希望沛王府荣耀,不希望皇上赏赐沛王府!”郭夫人声色俱厉道。
朱璧吃痛地捂着红肿的脸颊:“母亲我没有这个意思啊。”
“你说的话就是这个意思。也不想想,上次因为多嘴被老夫人已经削了乡主的品级,让那个小贱人有机可趁,现在倒好,不仅风头被压,还落下话柄,指望老夫人怎么喜欢你?”郭夫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朱璧只觉得委屈,道:“是那个丫头故意激怒我,母亲不帮我就算了,还责怪我。上次去南宫府赏兰花又不是我要多嘴,是母亲自己说——”
“够了!还不住嘴。”郭夫人气急败坏地打断她的话。
朱璧只好立刻失语。
“你这是要怪母亲害你不成?”郭夫人震惊地打断她的话。
朱璧睁大眸子看着她的母亲。
郭夫人眸底结着一层霜冰,她冷声道:“那个小贱人定有天收!”
“母亲,我们该怎么办呢?”朱璧收住泪迟疑道。
郭夫人攥紧双手,来回走了几步,朱璧盯着她不语,看看她母亲能不能想出什么办法。
“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郭夫人嘴里念叨着,“那个小贱人地位卑贱,没有学识,那么愚笨的人怎么堪配乡主的品级?”
次日一早,郭夫人携朱璧给老夫人请安时,见她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郭夫人笑道:“打起精神,去老夫人那里笑笑。记住。”
朱璧强挤出一丝笑容,也不知道她母亲会做出什么事。
郭夫人挽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笑道:“长乐你等着看吧,这次老夫人一定会对她失望。”
朱璧困惑不解地看着她的母亲,不敢说什么。
不过只要母亲真的能除掉那个小贱人,她乐见其成。
郭夫人见朱璧一直没说话,凝色道:“长乐,你还在为昨日的事生气?”
“母亲我只是担心,会不会再中那小贱人的计。”朱璧强笑道。
她很想让那个小贱人永世不得翻身,但是一次次的失败让她心里有了阴影,担心下一次的失败,她的母亲又要打她。
郭夫人淡淡道:“这次你不用插手,你只管看着吧。”
仿佛间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