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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迟疑时,白须长袍一身仙气的卜算子已在李管家的引荐下进了大厅。
“老朋友,好久不见了。”杜老太妃见到他依然精神矍铄,风清朗骨的笑道。
老夫人语气轻松,众人才明白卜算子与老夫人是旧识。
卜算子揖道:“老太妃,近来安康?”
老夫人笑道:“托你的福,身体还算硬朗。听我媳妇说请了你,我还不相信你会来,怎么你不请自来?”
卜算子笑道:“老太妃,我方才已预感到府里会有人请我,故而坐了马车不请自来。”
卜算子真是神人啊,能未卜先知。
还没请他,他已不请自来了。
老夫人欣然点头:“今天府里的白鹤死去,总觉得不吉利,你给施个法,为沛王府保平安。”
卜算子笑道:“不瞒老太妃,我刚踏进门时,就感觉到这院子有一股煞气,现在虽然不成气候,却也能伤及畜生,待日后强大了,会给府里带来灭顶之灾。”
众人闻风丧胆,连卜算子也这么说了,看来郭夫人不有虚张声势,府里的确有煞气。
丁夫人觉得不对劲,忙道:“老夫人,我看没这么严重吧,不过是件意外。”
“丁夫人你是何居心,卜算子是得道高人,所言句句是为沛王府好,他与王府向来无干葛,你这么说,是想亵渎卜算子是在故弄玄虚?”
老夫人瞪了一眼丁夫人,丁夫人方不敢再说。
老夫人与卜算子交情有二十多年了。
从前太祖爷爷在世时,铜雀台也曾发生个类似事件,卜算子被请去宫里施法,她才保住了腹内胎儿,也就是朱林。
卜算子对老夫人有救命之恩,老夫人自然相信卜算子的话。
卜算子不甚在意旁人的置疑,声如钟磬般:“老夫人,事出有因,畜生之死也有相生相克之因,这次路过沛王府,为沛王府驱除邪气纯粹是因举手之劳。”
老夫人点头道:“有劳。”
卜算子掐指一算,道:“煞气在此院中,然后根源在东边,还请众人移步前往东边,看贫道如何施法。”
老夫人领了众人随卜算子往东边走去,卜算子一直走到朱璺的院落,惊惶问道:“这是谁的居所?”
朱璺面不改色地看着郭夫人上前笑道:“是老夫人的七孙女所居之处。有什么不对吗?”
众人都好奇地着看卜算子。
卜算子惊慌道:“如果我没有算错,老夫人的白鹤是在这里仙去的。”
众人愈发惊奇了。
因为没有人事行告诉过他朱璺住在这里,也没有告诉过他白鹤死在什么地方,卜算子竟然能料中,真是人间罕事。
大家这时都相信了他的道行。
老夫人疑心顿起,问道:“仙人是如何算出的?”
卜算子蹙眉又掐指算了一遍道:“此乃煞气源头啊,老夫人的白鹤怕是无意间落在此外,被煞气克死的。那白鹤是否落在此处后,就无缘无故死去?”
“大师你说得好准啊,是啊,婢妇见到白鹤时,落地不久就莫明死去。”
一直话不多的五大娘道。
卜算子胸有成竹道:“是这样的,府里的煞气正暗暗扩张势力,再不驱除,怕日后再难挽回局面了。”
“那么,卜算子你气说的煞气要如何驱除?”郭夫人问。
卜算子笑道:“大夫人不必过急,贫道既然揽了这件事,一定让老夫人满意才行。贫道要算算这煞气的实体,才知道如何应对。”
众人翘首看卜算子做法。
只见他大踏步走进院子正中,叫众人退到院外,以免被煞气所伤。
郭夫人看见老夫人面色惶惶,走到一旁,挤掉丁夫人挽她的手,亲自挽住道:“有卜算子一定会驱除邪气的。老夫人不要担心。”
“是啊,老夫人,卜算子道行很深,一定能收得了煞气。”郭夫人陪房吴大娘道。
“这煞气看来和七姑娘有关系,从前那道士说得没错。”人群里不知道哪个婢女窃窃私语着,很轻很轻,却仍然像蚊子嗡嗡般传进众人耳朵里。
有些落井下石的,把目光落到朱璺身上,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更令人生气。
老夫人装作没听见。
赵大娘令人搬了三把椅子过来,老夫人等人坐下,静观卜算子施法。
院子里的奴婢们都被卜算子清出去了。
空荡荡院子中间,卜算子席坐在草地上,叫人拿水拿纸来,李步忙叫两个婢女送进去。
卜算子又命拿蜡烛来,在他身子周围点上九根白蜡烛。
红色蜡烛不行,会有血光之灾。
李步抹了一把汗,忙吩咐婢女换成了九根白蜡烛,在他周围点上。
卜算子闭目打坐,就在这时,天空离奇,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变得阴暗了,太阳消失了,微风生起,蜡烛的光随风摇晃着。
众人心起疑样,难道煞星已在跟卜算子斗法了?
这时,卜算子单手展开竖起在嘴边,念念有词道:“何方妖孽,久盘居在沛王府,还不快快散去!我命你快快散去!”
这时天色变暗了,乌云渐生,风慢慢变大了。
卜算子眼睛仍然闭着,但面目此刻惊惶不已,急吼道:“若你再不自行散去,贫道要打你还回原形!”
然而天上的乌云仍增不减,风也变得稍大,那蜡烛差点灭了,苟延残喘着。
众人看这天色大变,微风变强,已经信了卜算子的话,煞气正在与院子里的卜算子斗法,卜算子真是得道高人啊,蜡烛仍然未灭。
众人盯着院子里念念有词的卜算子,屏住呼吸,心也像蜡烛光一样忽明忽暗。
老夫人吃惊地看着卜算子斗法,心快提到嗓子眼,心里祈佑着煞气与朱璺无关。
朱璺静静站在角落里盯着那卜算子。
她身边的几个婢女都替姑娘捏了把汗,独独那朗月冷冷望着郭夫人。
她看见郭夫人嘴角浮现出一丝不为人知的笑意。
这个卜算子一世的清白,怕是毁在郭夫人手里了,只是今天她不能当面拆穿这件事。(。)
109 煞星()
主公的命令不得不从。
七姑娘这次要吃大苦头了。
一切皆因嵇叔夜的提亲。
如果没有嵇叔夜,主公还会像从前那样保护着七姑娘吧。
朗月正想着,院子里一直闭目自言自语的卜算子突然瞪大眼珠子,好像已经看见了可怕的东西,然而众人什么都没有看到,卜算子大喝一声:“何方煞气,还不快快现出原形!”
说着又竖起单手,嘴边念念有词:“快现人形来!快现人形来!”
念了半天,又是手狂舞了半晌,他面前却什么都没有,叫人更加好奇。
这时天上乌云增多,风也加大,蜡烛光越来越微弱,好像那煞气正在穿破一层屏障索要卜算子的命,而那蜡烛的光是一道屏障在护佑着卜算子作法。
“急急如急令,快快现出人形!”卜算子面目变得十分拧曲。
突然就在这时,那蜡烛灭了一根。
众人唬住,不敢出声。
卜算子也同样大惊,转坐到那根灭掉的蜡烛方向。
口内仍然念着咒:“急急如急令,妖孽快快现身!”
话说着又有三根灭掉,卜算子慌得又转了方向坐在灭掉的那三根蜡烛的一边。
众人看得心狂跳不止,乌云压顶,令人透不过气来。
卜算子端坐在蜡烛中间,身如倒立的铜钟岿然不动,单手施咒,念念有词:“妖孽还敢抵抗,快快现出人形,饶你不死!”
话说着突然又灭了四根蜡烛,只剩下一根蜡烛。
那微弱的光摇晃着,好像马上就会灭掉。
众人心里忐忑,看样子,卜算子好像斗不过那煞气,已经灭了八根蜡烛了,只剩下那一个。
卜算子能力挽败局吗?
院子外面众人紧张兮兮地看着里面同样紧张兮兮的卜算子。
这时,他的嘴角突然流血了。
众人大吃一惊,难道卜算子真得斗不了那煞气?
卜算子这次没有转坐到灭掉的那根烛前,而且坐向唯一一根还亮着的蜡烛方向,那蜡烛正好对北面房子,所以众人也看不清他的面目。
但是卜算子嘴角流着血,众人看得清清楚楚。
卜算子还在与那无形煞气斗着,口内突然改念起一串咒语:“急急如急令,今日太上老君助我一臂之力,制服你,已将你的原形泄露在一纸上。煞星还不快快出来!”
卜算子突然起身,拿起那张白纸,扔向天空,然后一泼水洒向那纸,白色的纸条洒了水后,急降下来,落在卜算子的手里。
好像那煞星已被制服到卜算子的手心里了。
众人看到这里,恍惚间觉得卜算子已制服了煞气。
只是卜算子刚刚口中说了煞星二字,众人忽就想起七姑娘。
煞星会是七姑娘吗?
郭夫人淡淡笑道:“老夫人,卜算子已经制服了煞气了。”
一语既出,众人松了口气,看见那根唯一亮着的蜡烛仍然在闪烁着微弱的光。
卜算子抹掉了嘴角的血渍,跨过了蜡烛,手里搭着一张长纸条,走出院子。
众人看他手上的纸条,果然上面有黑色的字。
一张白纸竟然出现了字,大家都好奇地瞥着那纸条,只是字迹太小,看不清楚。
老夫人这时起身道:“卜算子有无大碍?”
卜算子笑道:“老夫人放心,我已制服府内的煞气,这煞气实是郁结太深,如惹再不除去,连贫道的功力再修练十年也怕再难除去了。方才贫道差一点失算,所幸得到祖师爷相助,才制服了她,原来这煞气狡猾得很,化成人体一直潜伏在府内。”
一言出,众人哗然。
原来煞气已化成人形隐蔽在她们身边,难怪她们一直没有察觉。
众人面面相觑,互相打量着,好像在验证卜算子所说的煞气人形,但她们心里都只想到一个人。
七姑娘!
老夫人最不愿意相信的事还是发生了。
卜算子把那字条展开来,白纸黑字,写了一个“璺”!字。
郭夫人貌似吃惊道:“卜算子,你确定这是上天指示吗?”
提起上天,众人忽然就看到那太阳出来了。
刚才乌云压顶,突然太阳出来,天空又转好,这不正是因为卜算子制服了煞气吗。
天下有这么巧的事吗?
绝不可能,这一切都是卜算子制服了煞气之故。
众人都坚信卜算子的话。
卜算子点点头道:“大夫人,这煞气已郁结成人体,贫道不能就此驱除煞气,只能从煞气幻化成的人形着手。府上有无带这个字的人?如有,此人必是煞气郁结的人体无疑!”
卜算子语气肯定,不容置疑。
丁夫人也凑近看了那字,竟然是朱璺的名字。
可是刚刚这道士并没有写字,这字真如天人指示,由天人所写吗?
丁夫人怀疑郭夫人动手脚了,瞥了一眼郭夫人,见郭夫人正面露难色,看看老夫人淡淡道:“老夫人,这可如何好?卜算子的道行极深,如若不是天人指示,一张白纸怎么会出声七姑娘的名字?”郭夫人说完拿眼看七姑娘。
众人闻言,验证了心里的想法,面有惧色地看向七姑娘,不自觉地后退一步,避开她,生怕被煞气所伤。
朱璺依然面不改色地看着郭夫人,只见她眼里满满的喜色,不禁蹙眉,上前道:“如果我真如道士所言,对府里会造成不利,宜安愿意受老夫人处罚。”
老夫人虽然怀疑朱璺是煞星,但刚开始还是不愿意相信,等到真得看到纸上写了朱璺的名,又有卜算子施法,看到字后还是面色大惊。
卜算子貌似也大吃一惊:“大夫人的意思是这个字是七姑娘的名字?”
郭夫人嘴角弯笑道:“是啊,没想到真得是宜安,连我也不敢接受这样的事实。”
郭夫人的语气饱含着痛楚与不舍,将方才一口咬定朱璺是煞星的事已忘得干干净净。
此刻更像是对一个将要逝去的人的眷恋。
卜算子听闻后,神色立马变得严肃起来道:“如果是这样,还请老夫人早日做出决定,煞气郁结过久,对府上不利,老夫人早作打算啊。”(。)
110 对策()
老夫人握紧那张纸条,心也揪成一团,看着一旁下跪的朱璺,终于面色一沉,呵道:“七姑娘这几日就在院里学做女工,没有我的吩咐切记不要出门。”
“老夫人,七姑娘一向心地善良,不会是煞气的。”结香道。
朗月也无力地同锦茜等婢女一起辩解着:“姑娘是冤枉的。”
然而老夫人无动于衷。
李管家已催促结香等婢女领着七姑娘进去,然后他亲自把院门锁上。
丁夫人见这阵势,觉得事有蹊跷。
从前朱璺都是死里逃生,这次突然间就这么关起来,心里仍不相信朱璺是煞星,仍然相信会有转机。
丁夫人正要开口,老夫人已猜到她要说话,呵斥左右道:“谁也不许替七姑娘说话!”
丁夫人刚到嘴的话硬生生的吞回去。
郭夫人心里大快。
这时却不得不表现出贤惠懊恼伤心的模样,道:“老夫人,卜算子这次会府里找出煞气原形实属不易啊,只是不知道卜算子会如何建议我们处理煞气呢?”
话说着已看向卜算子,这种事就要趁老夫人心头大怒时,速战速决,丝毫拖不得。
没准明天老夫人又后悔了,改主意了,消气了,又认为是巧合,不再追究。
所以趁着这恰当时机,一定要把朱璺处理干净,不留后患!
院外的对话,清清楚楚地传进一墙之隔的朱璺耳朵里。
结香等人虽然害怕煞气,可是与姑娘朝夕相处,怎么也不会相信姑娘会是煞星。
“老夫人会如何处置呢?”种碧悄声担心。
结香看着面无血色的姑娘,叹气道:“只怕姑娘现在的命攥在那道士手里,他一句话老夫人都会相信的。”
“姑娘与他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指认姑娘是煞气,怎么不指认乐亭主?”湘树不服气道。
院子外面老夫人尚未发话,眼看着卜算子。
卜算子揖道:“老夫人为了整个王府的安危,要果断驱除煞气啊,圈禁不得的,这煞气时而化虚,时而化实,圈禁不住,仍然可在盘在王府上空。必须驱除才能根除。”
老夫人压住一腔失落,道:“依你说该如何处理?”
卜算子道:“轻则驱逐出城,重则——”
卜算子有意停顿,没有说下去。
“重则怎么样?”郭夫人追问一句。
卜算子这才接话道:“重则处死,只有所幻成的人体没了,煞气才会魂飞魄散,无处安身。王府才得以安宁。”
院里的人闻言,血色全无。
卜算子是要老夫人处死七姑娘吗?
众婢女不敢置信地听着,听老夫人发话。
良久,老夫人道:“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卜算子为难道:“如若不根除,只能保一时平安,难免会反扑回来。而且这个法子必须保证煞气镇住才行,只有圈在庙里,不出庙门,都会暂保王府平安,不被煞气所扰。这个法子处理就不够彻底,会引来反攻,老夫人慎重。”
卜算子深深作揖,貌似在劝着。
郭夫人淡淡道:“宜安是我的女儿,是老夫人的孙女,做母亲和做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