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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宝玉这么说,宝钗说:“今天幸亏是宝兄弟和林妹妹来,知道是茶炉子的问题,不知道的自然以为你偷懒等客人来齐了上茶。”
“宝姐姐这话说的对,我要是知道二哥哥也来,我就让二哥哥等等我,我们搭伴一起来了,这样我们过来的时候水已经烧开了,莺儿也就不用挨骂了。”黛玉笑着说。
“来来,前些日子人家送过来些上好的茶果,味道不错,你们来尝尝。”薛姨妈在外面收拾好一桌上好的细茶果摆了进来,打断了三人的谈话。
吃过茶果,众人又围坐在一起闲聊,香菱走进来说:“回太太,晚饭已经预备好了,是这会子摆上来还是等一下。”
薛姨妈转身看看时钟,说:“这会子就摆上吧,我们娘几个边吃边聊。这也好早晚的了,要是再等一会时间就更晚了,外面还飘着雪,太晚回去天黑路滑不好走。”
“咦?”宝玉听了薛姨妈的话奇怪地说:“下雪了?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黛玉白了宝玉一眼说:“我来的时候都已经下了好大一会雪珠了,你难道不知道?没看见我穿着斗篷过来的。”
“我来的时候天虽是阴的,可是还没下雪呢。”宝玉老老实实地回答,旋即转头问他的小丫头:“可曾回去取我的斗篷预备着?”
李嬷嬷上前回话:“哥儿放心,我已经吩咐小丫头去取斗篷了,现在天也早晚的了,哥儿既然打算在姨太太这里留饭,天又下雪,说给那些小幺,让他们散了去吧。”
“就听妈妈的。”宝玉答应着。说话间,晚饭已经摆好,宝玉入席挨着薛姨妈而坐,宝钗坐在他的另一边。
“我的儿,你吃呀,这桌上你喜欢什么尽管吃,桌上没有的,你还有什么想吃你尽管说,姨妈家别的没有,一顿饭还是吃得起的。”
宝玉也毫不客气地说:“前两天我和凤姐姐去东府珍大嫂子那边,那边糟的好鸭掌鸭信,我觉得好吃,不知道姨妈这里有没有?”
“我当什么好东西,你喜欢吃这个,我这也有,香菱你快去取些给宝哥吃。”薛姨妈听见宝玉喜欢这口,一迭声地叫着香菱去取。
香菱取来,摆在桌上,薛姨妈赶紧夹了一个放到宝玉面前的吃碟里说:“来,我的儿,快尝尝,我这个做的好不好?”
宝玉夹起放入口中,咀嚼着,有点意犹未尽地说:“姨妈家的味道也不错,只是这个东西需得就着酒吃才好。”
闻言薛姨妈赶紧吩咐:“香菱,去,快到我屋里将我柜子里收藏的好酒拿出来。”
林黛玉看着薛姨妈围着宝玉这阵子忙活,对于他的要求是有求必应,心中暗自好笑,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这头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这样了,要是真成了她的女婿,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不过说不定薛姨妈已经把宝玉当成女婿看待了。
等香菱取酒回来,薛姨妈给宝玉倒上,李嬷嬷突然从中插了一杠子,横拦竖挡,不允许他喝酒。宝玉百般央求都不松嘴。薛姨妈眼睛闪过一丝不悦,嘴角含笑不软不硬地说了李嬷嬷几句,又让小丫头拉她下去喝酒,这才使李嬷嬷松了口,宝玉最终如愿以偿。
看着宝玉说只喜欢吃冷酒,被宝钗教训了一顿,说喝冷酒伤身,而宝玉也听从宝钗的意见将酒暖过才饮。黛玉只觉得好笑,这时雪雁从外面走了进来,给薛姨妈、宝钗和宝玉请过安,说:“姑娘,紫鹃姐姐看姑娘去了这么长时间,怕姑娘冷,让我给姑娘送手炉来了。”
黛玉含笑接过雪雁递过来的手炉,问:“就你一个人过来的?”
雪雁点点头说:“我自己一个人打着灯笼过来的。”
“那你先别走了,在外面和珊瑚一起等着,等会儿我们吃完饭一起回去。”黛玉吩咐着。
雪雁点头答应着退了出去。
宝玉这头吃酒吃得正是心甜意洽之时,李嬷嬷又走过来阻拦,宝玉不肯撒手,屈意央告,李嬷嬷没办法祭出了“杀手锏”:“二爷可要小心,今老爷在家,小心老爷考察二爷的学问。”
看着本来说说笑笑,兴高采烈的宝玉一下子蔫了下来,薛姨妈扫了李嬷嬷一眼,说:“别怕,别怕,我的儿,来姨妈这里没好吃的,吃两盅就怎么就吃出罪过来了,你尽管吃,万事我给你做主,吃醉了就在姨妈家住下,跟我睡。”
听了薛姨妈的话,李嬷嬷不好说什么,目光落在了黛玉的身上说:“林姑娘也在,出言劝劝我们小爷,林姑娘是知道的,他性子可恶,吃了酒更弄性,没的为了他的一口酒,把我赔在里面,挨老太太和太太的骂。”
黛玉一直就坐在薛宝钗身边安安静静地吃着饭,贯彻执行“食不言”的政策,没想到还是受到了“无妄之灾”。看到由于李嬷嬷几句话,薛姨妈、宝钗和宝玉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黛玉觉得刚才还觉得可口的饭菜一下子味同嚼蜡。
将口中的饭菜咽了下去,她开口:“我倒是想劝呢,可是我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姨妈这里不是外人想来吃点酒也不妨事的。刚才妈妈也说了二哥哥的性子可恶,他哪是听人劝的,我可不想平白地碰一鼻子灰。再说姨妈刚才也说了万事都有姨妈呢,妈妈干脆也和我一样,偷个懒,把事情全都交给姨妈,任由姨妈处置好了。至于我,我还是安安静静地吃我的饭好了。”
听了黛玉的一席话,李嬷嬷叹道:“得,算我刚才白说。”
宝钗笑道:“林丫头从吃饭开始就一言不发,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话说的讨巧,两面都不得罪,真真厉害。”
黛玉面对宝钗的调侃,依旧保持沉默,以“一默应万变”,不过看着在一边傻笑的宝玉,黛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只要和他沾上边,似乎就必然要牵扯上自己,躲都躲不过去,他倒是在一边尽可能的自在。
薛姨妈对着李嬷嬷说:“行了,你个老货,就别在这里胡搅了,一会兴致都被你搅没了,你下去吧,到时老太太她们问起你就往我身上说就是了。”
跟着几个小丫头在薛姨妈的示意下,走上前,把李嬷嬷给拉走了。转过头,薛姨妈又开始哄着宝玉,宝玉鼓起兴头,又吃了几杯。到底薛姨妈不敢让贾宝玉吃得太多,醉酒伤身,随后做了解酒的酸笋鸡皮汤,让宝玉痛喝了两碗,又哄着他吃了半碗碧粳粥,不至于空腹,喝酒之后不吃饭也伤身。吃完了饭,又酽酽的沏上茶来让宝玉吃了,茶能解酒,双重保险之下,薛姨妈这才略略放了心。
饭毕,黛玉又坐了一会儿,等跟着她的丫头吃完饭,起身告辞。看见黛玉要走,贾宝玉也起身跟着她一起离开。
小丫头捧着衣裳过来,薛姨妈亲自为宝玉整衣,将宝玉从头到脚打扮利落,又端详了一会儿,看到没什么差错,这才罢手。
尽管宝玉和黛玉身边的丫头、婆子一大堆,可是薛姨妈还是不放心,这两人都是贾母第一看中之人,特别是宝玉,那可是贾母和王夫人的心尖子,命根子。从她这里出去到到家,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差错,否则这责任薛姨妈担不起。
薛姨妈亲自将宝玉和黛玉送出院门,又命两名媳妇好生跟着他俩,再三叮嘱她们一定要把他们安全送回才行。黛玉一行人已经走出好远了,回头,看见薛姨妈还站在院门外没有进屋。
两人从薛姨妈家里出来,在丫鬟婆子和薛家的两名媳妇的伴随下走回来,并没有直接回房,而是先到贾母那里绕了一下。对于贾母来说,宝玉一刻不在她眼前她都不放心,生怕宝玉磕到碰到,有个什么闪失。宝玉今天出来的时候贾母还在午睡,没有当面告知,而这一走又是大半天,怎么也得到贾母处让她看看,这个宝贝孙子依旧完好无缺,让贾母放心。
到了贾母的房外,宝玉自顾先进了房,黛玉停下脚步,转头对薛家跟过来的两名媳妇说:“一路上辛苦两位姐姐了,现在我们已经到了,请两位姐姐回去吧。”
薛家的两名媳妇相互看了一眼,薛姨妈叮嘱她们要把两人安全送回家,主要是怕贾母担心,现在两人没有回家,而是到了贾母这里,事情更圆满了。两名媳妇向黛玉福了一福,笑道:“那我们就偷偷懒,向姑娘告个罪,就送姑娘到这里,先回去了。”
“天黑路滑,两位姐姐慢走。”黛玉目送着这两名媳妇离开,跟着转身进屋,给贾母请安。贾母已经从贾宝玉的口中得知他们二人去了薛姨妈那,而且是在那里吃过晚饭回来的。看着贾宝玉醉意醺醺的样子,贾母随命他回房去歇息,不许再出来了,吩咐跟在贾宝玉身边的人好生伺候着,因此注意到李嬷嬷不在眼前,奇怪地问:“怎么不见李**跟在宝玉身边?”
身为奶娘比起其他的奴才来说更体面一些,在主子面前也有说话的份。特别是李嬷嬷又是宝玉这个贾府“众星捧月”一般人物的奶娘,体面更是不同寻常,李嬷嬷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更是以此为凭仗而变得自大又霸道,在宝玉的房里近乎“横”着走。此刻跟在宝玉身边的众人听见贾母问起李嬷嬷的行踪,惧怕李嬷嬷的他们,哪敢说在薛姨妈那里李嬷嬷看见阻拦不了宝玉吃酒,也就撂手不管,自顾吃个心满意足然后回家去了。就算说了有什么用,李嬷嬷顶多挨贾母一顿骂,而李嬷嬷不免记仇,贾母这里人多嘴杂的,是保不了秘的,事后被她知道是谁说出来害她挨骂的,事情还不定怎么样呢。众人赶紧说:“刚才李妈妈还在呢,这会可能有事出去了。”
贾母不过随口一问,听见众人回答了就罢了。被宝玉听见,想起在薛姨妈家李嬷嬷的所作所为,他不耐烦地说:“问她作什么,没她更好!”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
贾母这边还没有吃晚饭,黛玉看到贾母这里摆晚饭了,比较忙乱,禀明贾母也出来了。黛玉从贾母房里出来回房,路过贾宝玉的屋子,偏巧看见贾宝玉和晴雯站在门外面说着什么,她看着宝玉脱了斗篷,穿着单薄地站在风口上,无奈的摇摇头,醉酒的热身子吹了冷风很容易得病的,到时宝玉病倒了倒不要紧,可是跟着倒霉遭殃的又该有一大片。
黛玉紧了紧身上的斗篷,走了过来,跟宝玉打着招呼:“二哥哥,老太太不是让你回房休息,你怎么又跑出来来,这么冷的天连件厚点的衣裳都没有穿。”
宝玉携着晴雯的手,转头看见她,笑着说:“好妹妹,你帮我看看,看看这三个字哪个好?”
一旁的晴雯笑着插嘴,调侃着:“你看我们二爷这记性,这三个字还是我们二爷早上起来没去东府之前写的,只写了这三个字吩咐我们把它贴在门斗上然后丢下笔就走了,我巴巴地亲自登高爬梯的贴上,手都冻僵了,可是我们这位爷在外面绕了好大一圈回来都把这茬给忘了。”
宝玉面对晴雯的调侃丝毫不以为意,笑嘻嘻的说:“好妹妹,你帮我看看到底好不好?今我去姨妈家的路上遇见家里的人,他们还夸我的字写得越发地好了,还跟我讨呢。”
黛玉仰头看着门斗上贴着的“绛云轩”三个字,端详了半天,平心而论,宝玉的字还算工整,只是柔媚有余,笔力不足,缺乏硬朗之气,没有风骨。
上乘的书作,无不强调要有“笔力”,要求刚柔并济,方圆兼备,《颜真卿述张长史十二笔意》上说“用锋常欲使其透过纸背。”及“王羲之书祝版,工人削之,笔入木三分。”都是说明笔力之于书法的重要,人们为此曾用“力透纸背”与“入木三分”这种夸张的说法来形容一个人的笔力遒劲。
一副字笔力不足就已经落了下乘,无论如何也称不上是好字,宝玉的字因此也只能说勉强可看罢了。尽管她看出了宝玉字的缺点,回首看着宝玉一副“人家夸我的字好,要和我讨”沾沾自喜,亟待夸奖的神情,不想给宝玉泼冷水,跟着附和了一句:“写的不错,个个都好。”
随口说了一句,黛玉不再理会宝玉,转身回房了。本来她过来只是提醒一下贾宝玉注意身体,义务已尽,她的身体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调养已经没有以前那么虚弱不堪了,可是还是比普通人要弱上几分,需要时时注意,因此没作停留。
回房,洗过澡,换过衣裳,黛玉散着头发坐在熏笼上,随手拿起一本字帖翻看着,进而想到了宝玉的字,再想想宝玉沾沾自喜的神情,不由地叹一声真是个笨蛋!连真话假话都分辨不出来,把别人对他的奉承当真,还拿来炫耀。他为什么都不想想,要是他不是荣国府的继承人,贾母视他不在“如珠如宝”,还会有那么多人围在他身边,趋之若骛争相讨好奉承于他吗?
第142章()
在宝玉心里; 黛玉是他最亲密最信任的人,精神上的知己。因为他有些在别人看来大逆不道,有悖常理的叛逆之语; 说给她听,她都能接受,并且能够得到共鸣,甚至有的时候黛玉寥寥数语; 就如同温柔的春风抚过一般,抚去了他心里的恐慌和不安,从而得到心灵的宁静。因此宝玉有什么不开心,不痛快的事情都下一意识的来寻找黛玉; 在他这里寻求心安。因此这次宝玉在看过秦可卿,见她病得快要死了; 一时之间太过伤心; 竟然忘了黛玉还在病中,忍不住道她这里来寻求安慰来了。
打发走了宝玉,靠在床头,倚着引枕而坐的黛玉忍不住想起了林父; 不知道远在扬州的他现在身体如何,她恍惚记得,在贾府给秦可卿大办丧事的时候,府里也收到了他的丧信,不由得抿了抿嘴,突然一阵急咳:“咳咳——”; 挖心倒肺的。
看见黛玉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紫鹃赶紧上前轻拍她的背,锦绣忙递过一盏茶说:“姑娘赶快压压吧。”
黛玉接了过来,小口的抿着,珊瑚端着一盅热气腾腾的药进来,说:“姑娘吃药了。”
黛玉看着眼前乌漆麻黑散发了难闻味道的药碗,皱了皱眉头,没办法,为了病尽快好,捏着鼻子喝了下去,看着黛玉喝完药,紫鹃赶紧递过一盅清水说:“姑娘快漱漱口。”黛玉接连漱了好几遍还觉得嘴里发苦,锦绣端过来蜜饯,黛玉拿了一个含在嘴里才觉得稍好些。
吃了药,黛玉躺下闭上眼睛打算小憩一会儿。紫鹃给她盖好被子,掖好被角,看着黛玉躺在那里合目休息,对屋子内的锦绣和珊瑚使了个手势,三人轻手轻脚的走出了屋子。
“咳咳——”黛玉又是一阵咳嗽,躺在床上,唇边泛起一抹苦笑,本来听说秦可卿病了,因为不想看见这么一条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消逝,讨厌那种先知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她借口“犯了旧疾”而不过府探病,却没成想,真病倒了,不知道这是不是老天对自己说谎的惩罚。本来还以为这副身体经过自己这么长时间的调养没什么大问题了,没想到只不过吹了一点冷风就病倒了,还是这么病弱,看来是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疏忽大意。
黛玉的病在经过精心的调养下,慢慢的痊愈了。这日她披着衣服歪在榻上看书,紫鹃从外面走进来,叹道:“这好好的,怎么瑞大爷突然就没了?”
“紫鹃你刚才说谁死了?”黛玉放下手里的书,好奇的问着。
“就是宝二爷这一辈的旁支兄弟,叫贾瑞的,乃是管着家学的太爷孙儿,今年不过二十多岁,年纪轻轻的,而且平日里看着身体很好,往日也没听说他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