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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像猪了?敞篷的耶,多好啊。”
“你心态也是真好,我之前见过,这种车真的是用来把待宰的猪拖到屠宰场的。”
“没有啦,我们村进镇上,都是坐拖拉机的。才不是用来装猪的。你放心啦范淑仪。”赵小雨笑着解释到。
小镇纵横交叉一共两条街道,雨后初晴的午后,小镇带着懒懒的倦怠般,街边只零星开着几间小店,兜售着五颜六色的小玩意儿。
江雪一行人一字排开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像是意外闯入了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尤为突兀醒目。
“镇上有间桑拿房,去吗?”赵小雨提议。
“大夏天的,蒸桑拿?”
罗西明拍拍丁洋的肩膀,“这你就不懂了,桑拿就得大夏天蒸。效果更好。”
“真真的?”丁洋明显一脸的不相信。
“可以洗澡就行,走吧走吧走吧。”
范淑仪催促着率先往前走去。
这是一间半旧的桑拿房,因为夏天生意冷淡的原因,老板隔出一小半空间改成了麻将馆,一墙之隔外,麻将的声音倒是与这里的安静尤其的格格不入,异常的沸反盈天。
由于没有别的人关顾桑拿馆的声音,江雪们等同于包了场。
“就这么瘫坐着?多无聊啊,怎么的也得找点乐子吧?”
“找什么乐子?”
范淑仪瘫坐着痴痴发呆,隔壁响亮的麻将声灌进她的耳朵。
“打麻将吧!”
也不知道范淑仪使了什么阴谋诡计,老板竟然欣欣然搬了张麻将桌进桑拿房,还端了一盘子切好的西瓜和一篮子冻得硬邦邦的碎冰冰。
于是,在这样一个骤雨还晴的午后,一群孩子乘着拖拉机来到了这样一个老旧的小镇,坐在逼仄的桑拿房里欢快的打着麻将。
“给钱给钱,一人两块!”
“碰,诶诶诶,我碰了!”
“*!”
傍晚的天空火红火红,半边天空都是漂亮的火烧云,一群人迎着晚风踱步散步走到了田野。
“好香啊。”
“是稻子成熟的稻香。”赵小雨俯身嗅着田垄边弯腰橙黄的水稻。
“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随着稻香河流继续奔跑,微微笑,小时候的梦我知道”
几个人不约而同哼起了周杰伦的稻香。
“小雨,跟我们一起回去吧。”江雪挽上赵小雨的胳膊。
赵小雨愣了愣,她扯了一把稻子放进嘴里,咂咂嘴。
“熟了。”
“嗯?”
“我们这里地处长江流域,属于亚热带季风气候,为了增加收入,我们这里一般都是种两季稻,这一茬,是再生稻。”
“回去吧,小雨。”
赵小雨捧着手里的稻子,她看着江雪,静默没有说话。
凉凉的晚风穿过稻海,吹到人脸上的柔风里都是清幽的稻香。
赵小雨看着层层翻滚的稻浪,一如她不安的心,翻涌,忐忑,不甘。
第一百一十五章 最爱你的人()
“叔叔,我们这趟来,您应该也知道我们是为了什么。我们都是小雨的同学,我们都很希望她能跟我们一起回学校,现在离开学还有三天,一切都还来得及。叔叔,我知道您的顾虑。”
幽静的后院里,江雪的出现打断了赵小雨父亲的劈柴动作,赵小雨父亲停下劈柴的手,一双皲裂布满老茧的手让人触目惊心。
“您看到了吗?”
顺着江雪手的方向望去,男人看到前院屋子里正在打电话的清隽男生。
“他是我们学校的杰出学生代表,也是学生会名誉主席,赵小雨的学费还有生活补助,他都能帮忙解决。”
男人的手抖了抖,拿着木柴的手往里缩了缩。
“叔叔,您不知道您的女儿有多优秀,老天爷也绝不忍心就这么让她明珠暗投的。我们所有人都会尽最大努力给小雨我们能给的帮助。”
男人本就直不起来的的背脊更加佝偻,他拢了拢码的整整齐齐的柴堆,一双分辨不出是本身的颜色还是弄脏了的手在粗糙的木头上来回摩挲。
“叔叔,有些遗憾一旦产生,就是终生追悔莫及的遗憾。小雨,该有她更广阔的天空。”
“回吧。”
“叔叔。”
“回吧,麻烦你们帮忙,带小雨一起回吧。”
男人抱起劈好的柴堆,“我和她妈没本事,只能种地,为了供小雨哥哥上大学,现在已经是四处欠债了,小雨,她比任何一个孩子都出息。我知道,我知道的。”
男人喃喃自语般抱着柴堆进了屋,再出来的时候,男人深凹陷的眼眶红透。
“同学,还要麻烦你帮我一个忙。”
吃够了辗转颠簸的苦,此次返程,顾夕焰明智的提前订好了直达湖城市中心的车子。
“爸,妈,我走了,你们在家好好的。下次放假差不多正好是稻子熟透收割的时候,等我回来帮你们一起收。”
“你专心读书,别想着家里的事,去了就好好读,在学校也别苦了自己。”赵小雨妈妈拉着赵小雨说着说着就要哭。
“差不多该出发了。”
赵小雨握紧妈妈干枯的手。
“你和爸爸一定要吃好一点,别老是把剩菜热好多遍,吃了对身体不好。我放假就回来帮你们干活,你们别太累了。”
她松开妈妈,弯腰上了车。
男人提着沉甸甸的塑料袋走过来。
“路上别饿着。”
赵小雨接过,她打开袋子,满满的一袋子都是煮熟的茶叶蛋和蒸熟的玉米。
她低着头眼眶骤然酸涩。
“走吧,好好学习,好好吃饭睡觉。走吧。”
父亲站在车门边嘱咐着,害怕让父母看到自己满面泪痕的脸,赵小雨始终低着头不敢抬头。
低着头,父亲破了个洞的旧凉鞋却赫然映入眼帘。
深深的愧疚和自责在赵小雨的心里油然而生。
她突然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可耻,满心只想着自己的前途和梦想,全然不顾压在父亲母亲肩膀上的重担是多么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她无耻的只顾着追逐自己所谓的梦想,却忽视了这一切都建立在父母的血泪之上。
突如其来的自责和歉疚排山倒海般决堤而来,赵小雨的头越垂越低,簌簌的眼泪猝不及防滚落进装着茶叶蛋的袋子。
车子启动了,赵小雨猛然抬头趴到窗户边,眼看着站在路边的父亲母亲的身影越来越远,木讷的男人女人甚至不会挥手示意道别,只双双并肩站在原地目送久久没有动弹。
赵小雨无声流着眼泪,心里某个信念更加坚定决绝。
车子将孩子们送到一中门口就算完成了任务。
罗西明丁洋范淑仪沈仲怡分别坐上了回家的出租车,顾夕焰提前给司机杨大哥打了电话约好在一中门口接他们俩回家。
杨大哥准时到达,他利落的将两人的行李放进了后备箱。
“江雪,上车回家了。”顾夕焰站在车边对江雪招手。
“夕焰,你先上车等我一下,我跟小雨说几句话就来。”
顾夕焰望了江雪一眼先上了车。
江雪回过头来,“小雨,这次回来了,可不准再回去了。”
赵小雨咧嘴笑道,“好。”
“对了,有些东西要给你。”
江雪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递给赵小雨。
“什么东西?”赵小雨迟疑的结过,她打开有些脏兮兮的塑料袋,是一堆折叠有序的零散纸币。
赵小雨看着手中花色各异皱皱巴巴的散钞,心中陡然一阵五味杂陈。
她甚至闻得出这些散钞上面的气味,熟悉至骨髓的气味,混合泥土和草木的气味。
“叔叔叮嘱,让我一定回城了再转交给你,小雨,你真的很幸福。”
赵小雨捧着这一堆散钞,心中的滋味,酸与甜并存。
车子平稳的行驶在开往黄金海岸的路上。
一路上江雪都神色黯然,言语寡淡。
“怎么了?累了?”
江雪摇头。
“夕焰,其实没去小雨家之前,我对她的爸爸是有过设想的。我想,到底是多重男轻女,蛮横无理的一位父亲才会逼着自己女儿辍学种地养家。可是根本不是,她父亲是一位很好的人,其实他很爱赵小雨,也很讲道理明事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父亲,确实是一位很好的人。”
“夕焰,你不知道,我们临走的时候,她爸爸塞给了我一个塑料袋让我务必回城了再给赵小雨。我刚刚转交给了赵小雨,她打开里面竟然是一包钱,一块的,五毛的,五块的,十块的,零零散散的整整一包钱。我临走之前跟她爸爸说过,小雨的学费和生活费学校会想办法帮她解决,我知道她爸爸之前之所以让她辍学就是因为经济的问题,所以我明确跟他保证过学校一定会帮她解决这个问题。”
“舐犊情深,没有哪个父母不爱自己的子女,让赵小雨辍学在家,最愧疚痛苦的人是她父母,尽管你跟他保证会帮赵小雨解决学费和生活费这些问题,但作为没有办法帮女儿实现梦想的父亲,心里应该会更加痛苦。”
“那一包钱,应该是他父亲攒了很久的积蓄。赵小雨是个幸福的人。”
顾夕焰笑着摸了摸江雪的脑袋,“那你呢?”
“我?我也是。”江雪眯着眼睛笑得眉眼弯弯。
“是顶幸福的人。嘻嘻嘻。”
“姥姥,家里就你一个人吗?”
玄关处,江雪换上拖鞋把厚重的行李扔在了沙发上。
“回来啦?累坏了吧,吃了没?”
蹲在楼梯上擦着楼梯的姥姥起身走向江雪。
“妈妈呢?今天周末她不在家吗?”
“你妈妈上插花课去了。”
姥姥脱下塑胶手套,走进厨房洗了手端了杯牛奶出来。
“爸爸,又没回家?”江雪喝着牛奶,探问道。
姥姥却沉默了,江雪察觉到不对劲,她欲追问,但却欲言又止。
纵然所有人都极尽全力掩饰的再好,可那些不可言说的细枝末节里,江雪已然明白了一切。
她微微转头,仰起头大口大口喝着杯子里的牛奶,极力遏制自己停止思考。
有太多的东西,经不起一点点的推敲,容不得分毫的细想。
高三,比想象中来的更快一些。
初秋的天,带着微微凉意,金黄的银杏叶洒落满地。
真正走进这栋新才楼,成为高三生的江雪心情已不同于当初作为高一新生时的心怀好奇和敬畏,站在走廊上望着那些路过的高一新生,仿佛看到当初的自己。
人真是一个很奇怪的物种,我们总是看不清自己,却总是能轻易在很多人身上看到相似的自己,即使你和他素未谋面,即使仅仅是路过时不经意的一眼。
各色试卷做得江雪脑仁儿疼,她离开座位来到在寥寥无几人的走廊上放空一下大脑。
新才楼呈u字型,教学楼正对面就是老师们的办公楼,江雪漫无目的四处打量着,这时,她看到丁洋从班主任办公室走了出来。
尽管隔着这么远,但江雪看的真切,丁洋脸上是阴郁的。
自从上了高中以后,丁洋的成绩远不如初中小学,老师们找他谈话的频率不低,江雪已经看到过好多次,而每次被谈完话的丁洋都是这样一幅垂头丧气模样。
仿佛,那个意气风发,仿佛天之骄子一般的班长丁洋同眼前的这个人全无丝毫关联。
高三是个大炼炉,孩子们被一锅扔进了这个炉子里,烤着,熬着,渐渐很多人扛不住,焦虑率先打败坚持,败下阵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神秘人物()
“江雪,你怎么在这儿?”
丁洋走了过来,脸上已全然不见阴郁之色。
“出来透透气。”
“是,里面闷人的很。”丁洋站在她旁边,并肩眺望。
“江雪,你现在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一定要继续保持。”
江雪侧头,看见丁洋无比的认真模样,“我尽力。”
“真的,江雪,你这么优秀,我既开心,又着急,以我现在的水平,要跟上你,已经有点困难了。江雪,我就快要跟不上你了。”
丁洋转头看着她,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笑着。
“丁洋,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顺其自然一步一步慢慢来,一切都会如你所愿的。”
“真的吗?如我所愿?”
江雪,我并不要求一切都会如我所愿。
如我所愿,从来不过一个你而已。
秋天的月亮冬日的雪,在对的时间遇上正确的景色才叫幸运。
先后顺序不重要,时间长短也不重要,跟着心走才最重要。
江雪单手支着脑袋,呆呆望着认真讲着一道数学几何题的顾夕焰。
尽管几乎是朝夕相处,但每次仔细打量这个人,总是能发现某些看似不起眼却令人惊讶的变化。
这张侧脸,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立体,嘴角唇边的细小绒毛什么时候变成了坚硬的胡茬儿。
“江雪。”
“嗯?”
“听懂了吗?”
“额”江雪摸了摸鼻子接过书心虚的假装认真研读。
顾夕焰无奈的拿回书本,“累了?要不然先休息一会。”
“夕焰,马上就要放寒假了,今年的寒假很短,你还是一样,要离开吗?”
顾夕焰顿了顿,关上手中的书,微微颌首,继而收拾起散乱的书桌。
江雪坐直身体,“夕焰,这么多年我都没有问过你,每一次的寒假和暑假,你都消失去了哪里?”
顾夕焰收拾好最后一本书,转头看向她。
“你终于问了,我还以为你永远也不会主动问起。”
江雪看着他,没有说话。
顾夕焰起身,他拿起江雪的外套,递过,“出去走走吧。”
天气很好,阳光和煦,没有一丝的风,寒冬里很难有这样的好日头,漫步在太阳底下,没由得让人生出满满的幸福感。
金银湖边的绿道上,行人极少,湖边上倒是三三两两散布着偶有兴致的垂钓人,支起一根吊杆,摆上一个小木凳,大有天地与我一体的超然禅意。
“我不是故意瞒你。这么多年,我只是在等一个向你开口的好时机。”
绿道上,两个人并肩悠然信步。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倒是像河边垂钓的老大爷,在等我主动上钩呢?”
江雪跑到顾夕焰面前,一脸的机灵,隔了一个脑袋的身高差,让江雪不由得仰起了脑袋。
顾夕焰停住,笑意里藏不住露乖的狡黠。
“这不,鱼儿已经上钩了啊。”
江雪对上他得意的眼睛,忍不住嗔笑道,“都怪鱼儿太沉不住气,小鱼儿哪是千年老狐狸的对手呢?”
“小鱼儿生气了,说吧,老狐狸该怎么做才能让小鱼儿不生气?”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吧,那些消失不见的日子,你都去哪儿了?”
“故事有点长,寒江雪同学可要作好听故事的准备了。”
“我刚好最喜欢听故事。”
江雪奔着前面的长椅小跑过去。
顾夕焰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江雪,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小时候是在加拿大长大的?”
江雪诧异,“没有。”
顾夕焰望着波澜不惊的湖面,神色平静。
“十二岁那年,我刚念完小学就回到国内,姑姑怕我不熟悉国内的学科知识,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