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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年夏念和林婷常常暗中较劲儿,谁也瞧不上谁,没成想,林婷结婚她倒来了。
我和林婷当年是班里的模范情侣,大家都知道这段往事,可为了给我留面子,至今谁也没提,夏念一来就拿我开涮。
我看她,没吱声。
“张一凡你看什么看,不认识我了?”
见我瞪她,夏念白我一眼。
我乐了,多年没见,一点儿没有生分劲儿。
“我琢磨啊,你这下巴再尖点能当改锥扎人用了。”
我点点她下巴。
“潮流,你懂个毛线。”
夏念一脸不在乎。
“听说你不是北漂了吗,怎么着帝都装不下你,又回这片热土了?”
我问她。
“上个月就回来了,没你手机号,找不着你。居京都,大不易,青春年少早还乡。”
夏念一边拽着四六不通的打油诗,一边掏手机问我要手机号,白小纤在我身边站着,眼神儿冷冰冰的。
我没敢回头看白小纤,把手机号给了夏念。
“你女朋友?真漂亮。”
夏念抬头看了眼白小纤,女人的第六感都跟雷达似的敏锐,恭维里都带着刺儿。
“恩,白小纤,小纤,这是夏念,我发小。”
我点头答应着,给她们互相介绍。
俩女人隔着半米互相打量着,点了点头,没说话。
这气氛尴尬的,没事儿都像有事儿。
我正不知道怎么往下接话,胖子吴言挤了过来,一脸殷勤。
“夏念回来怎么不说一声,我给你接个风洗个尘啥的。”
胖子一脸谄媚,夏念赏他一个大白眼儿。
“吴胖子你是一点儿没瘦啊,可不敢劳您大驾,我见了你就晕血。”
林婷后半句甩出来,我们一阵哄堂大笑。
晕血这事儿是有典故的,高中时候吴言就迷夏念,屡次表白屡次被拒,最后一次吴言发狠,拿刀割了手指头写了一封千字血书,拖我给夏念送去。
那血淋淋的腥味儿我至今记忆犹新,夏念打开血书一声尖叫,直接吓晕过去,成为全校经典笑谈之一。
吴言坦荡的跟着我们一起大笑。
“现在血书写不了了,前两天体检查了查血脂稠,抽一针管子血里头半管子油。”
吴言自嘲着。
“你是该减肥了。”
夏念看看吴言,乐了。
九年之后,我们重新聚在一起,七嘴八舌说着高中往事,曾经难以启齿的难堪事儿都成了桌面上共同的回忆,说出来带着青春的味道。
年少轻狂,幸福时光。
我们正七嘴八舌的说着,酒店外头一阵鞭炮齐鸣声,婚车停在门口,林婷他们到了。
穿着西装脸上包着纱布的金大豪与林婷一起下了车,金大豪的扮相引起大厅内一阵骚动。
“金大豪怎么包的跟木乃伊似的,玩个性呢?”
夏念看着金大豪,一脸疑惑。
我和白小纤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王响亮揣着明白装糊涂,手指头戳在我腰眼儿上,我忍着没叫出来。
洁白的婚纱穿在林婷身上,让我有些恍惚,我曾经无数次梦到过林婷穿着婚纱的样子,今天我亲眼看到了,只是新郎却不是我。
场中响起阵阵掌声,我木然的跟着众人一起鼓掌,心里隐隐有些怅然。
夏念、吴言、赵显文、赵大熊们有意无意的看向我,我嘴角挤出一丝僵硬的微笑,白小纤靠在我身边儿,握住我的手。
我心中微微有些感动。
十点半,婚礼正是开始。
在司仪煽情的引导词下,木乃伊似的金大豪与林婷深情对望着。
“金大豪先生,你愿意娶林婷小姐为妻吗?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于她,直到离开世界?”
司仪看着金大豪,问。
“我愿意。”
金大豪的嘴巴一半包裹在纱布里,含糊的声音依然引来阵阵掌声。
“林婷小姐,你愿意嫁金大豪先生为妻吗?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于他,直到离开世界?”
司仪看着林婷,问。
“我愿意。”
五秒钟的沉默之后,我听到那个九年前我曾经深爱的女人对着一个人渣说。
我以为我再也不会为林婷伤心了,可那天,我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哀莫大于心死,那天我没有留出一滴眼泪。
白小纤的手自始至终与我握在一起。
第十一章 一件绑架案()
金大豪为林婷戴上了戒指,两人看起来深情的相拥,大厅内一片掌声。
“林大小姐嫁人喽。”
王响亮跟着起哄,巴掌拍的比谁都响。
金大豪的父亲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上台致辞,得体的语言与颇具礼仪风范的仪表很像一个商界成功人士。
“金生土,金鼎集团现在的掌门人,张一凡,你这次输的不冤。”
吴言凑到我身边儿,小声给我递着悄悄话。
我一声苦笑。
“九年了,你觉得我还有在林婷身上争成败的心思?”
我摇头反问。
“得,我小看你了。”
吴言一愣,抽了自己一嘴巴子,乐了。
仪式最后一个环节,亲朋好友们上台与新人合影留念。
我们排在金大豪与林婷两家的亲戚之后,本来我是不想上去的,赵大熊见我往后出溜,一把把我提到跟前。
“张一凡,爷们儿点儿,君子坦荡荡。”
我苦笑着上了台。
金大豪的眼睛几乎是在我上台的下一秒就锁定在了我的身上,怨毒的眼神儿好似要把我生吞活剥一般。
我被众人推着走到林婷跟前,有些尴尬的看着她。
“谢谢你,张一凡,给我一个梦。”
林婷当着众人面给我一个拥抱,嘴巴凑在我耳边,轻轻说。
她说谢谢我给她一个梦,我不知道是什么梦。
是我九年前给她的那段回忆?
还是谢我今天来参加她的婚礼,看她成功嫁入豪门的圆梦?
“谢谢你,林婷,教给我什么是现实。”
我笑着,轻声对她说,我看到笑容凝固在她脸上。
金大豪走到我身边,礼貌的与我握手致谢,如此近的距离,我可以清晰闻到他身上的药水味儿。
“脸还疼么?”
我用只有我们俩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他。
金大豪的脸藏在密密麻麻缠绕的纱布之后,一阵耸动。
“张一凡,林婷终究还是我的,我就是缺胳膊少腿她也跑不了了。”
金大豪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成功者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我再次被这股优越感刺透了。
怒火在心底的最深处迸溅出来。
我从没想过和这世界争夺什么,也从没想过要在这世界上践踏什么。
是如今的现实教会了我这一切。
“金大豪,我不要的东西,你拿在手上就这么高兴么?”
我笑着,轻声问他,温和的笑容让我看起来像一个十足的混蛋。
他楞了,显然没有想到我会如此问他。
我像绅士一样冲他点头致意,走回人群中,站好,对着照相机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
咔嚓一声。
合影。
二十六岁这年,我像混蛋一样出现在林婷的婚礼合影上。
婚宴期间我再没见到金大豪与林婷。
那天中午大家都很忙,席间只是草草吃过几口后散去,谁也没有喝酒。
吴言一脸不甘心,约着晚上七点一块儿吃个饭,地点定在醉仙楼。
大家难得一聚,点头答应了,说好晚上不醉不归,下午各自去散去。
王响亮跟着我们一起走的,上了白小纤的q7,吴言、赵大熊他们显然没想到白小纤还有如此豪车,见了q7一愣,夏念凑到我跟前怪兮兮一笑。
“张一凡,不显山不露水的,搭上白富美了?”
这姑娘鬼精鬼精的。
我干笑一声,搪塞过去,逃也似的上了车。
我不是张扬的性格,做不出张扬的举动,更何况我心里清楚,这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两年之后我还是那个屌丝张一凡。
厂里没人管,我和王响亮商量着索性放了羊,谁也没去,我们把王响亮送回家。
王响亮下车时候拍拍我肩膀。
“张一凡,赵警官的鼻子可灵光的紧呐,被他盯上了,日子可真就不好过了。”
王响亮是冲着我说的,话头确是砸在白小纤身上,我心里咯噔一跳,白小纤没吭声,一踩油门,q7绝尘而去。
车内就剩下我们俩人儿,白小纤一句话不说,闷头开车,也没问我去哪儿,看方向也不是去她单位的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我心里憋不住事儿,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什么事儿?”
她看我一眼,扔了个反问句。
“人肉子弹”
我实在不想说出这四个字儿,忍着恶心说了出来。
“我也不知道。”
她摇头,可看上去一点儿不像撒谎的样子。
“是不是那五具尸体?”
我颤声问她,声音里隐隐有些恐惧。
“我真不知道。”
白小纤摇头,看着我。
“张一凡,我给你撒过谎没有?”
她突然问我。
我努力回忆着,似乎她从来都没有骗过我。
我摇头。
“张一凡,你记着,我对你从来不会说谎话,这事儿我也不太明白,可总得搞个清楚,你有时间么?跟我去看看?”
她扭头问我,说跟她去看看。
我不知道看什么,可还是点了点头。
关于白小纤的事儿,我总想弄个明白。
汽车在市区内穿行,一直向北走,经过几条繁华的商业街后进入老城区,最后是在一栋废弃的宿舍楼前停下的。
这地方我知道,以前是本地钢厂的职工宿舍楼,本市旧城改造政策推出后,这里成了拆迁地带,早已搬走了大半居民,只留下少许想要高价拆迁费的钉子户。
前几天我看报纸上还报道过钉子户们坐在煤气罐上点烟对抗拆迁队的新闻。
白小纤车停在了外头,我跟着白小纤一起下了车。
我不知道白小纤莫名其妙跑来这里做什么,一头雾水。
“张一凡,你想知道的都在里头了。”
白小纤点点宿舍楼,自己先走了进去。
我们在最东头的单元内上了楼,我一眼就看出了宿舍楼的破败,居民大都搬迁而去,楼内灰尘密布,走一步地上就能印出一个脚印儿,蜘蛛网挂在墙角上,密密麻麻的。
我跟着白小纤上了三楼,西户。
白小纤敲门,食指扣在门上,三长一短,似乎信号一般。
门悠然而开。
一个光溜溜的脑袋出现在门缝后面,看看我们,打开了门。
我一看,熟人。
正是那晚见过的李锅子。
“大小姐,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李锅子一脸警惕的看着我。
“这事儿里本来就有他,我不想瞒着。”
白小纤语气生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
“可他终究是个外人”
李锅子在坚持。
“总有不是的那一天。”
白小纤看了我一眼,幽幽说道。
如果我足够聪明的话,那天我完全可以在那句话里明白白小纤的心思,可我终究是个书呆子,茫然听着俩人不知所云的对话。
“您有年头没对外人这么上心了”
李锅子欲语还休。
“我的事儿不用你唠叨。”
白小纤愠怒,李锅子乖巧的闭嘴,白小纤明明比他小了二十几岁,可事事儿李锅子都透着恭敬。
“那人还在吗?”
白小纤突然转了话头,问。
“屋里呢。”
李锅子点头。
“警察盯上他了,今天就得问明白,山字头不冤枉好人。”
白小纤皱眉说。
李锅子显然并不意外,点点头,领着我们进了旁边卧室。
空荡荡的卧室内,床椅板凳家具堆砌在一边,留出中间一片空地,空地上放着一张椅子,椅子上绑着一个胖子,胖子眼睛上戴着一个黑色眼罩,正焦急的扭动着身子。
他们他们绑架人了?!
我看看白小纤,再看看李锅子,最后看看椅子上的胖子,一阵头晕目眩。
一周前,我牵涉进了一件杀人案。
一周后,我又牵涉进了一件绑架案。
而这一切,却都是因为白小纤
我再次习惯性的崩溃了。
第十二章 我们安全了()
胖子被绑着,豆大的汗珠子从额头上滴落下来,好在胖子还算克制,并未太过惊慌,听到脚步声,胖子说话了。
“山字头的朋友,我秃鹫是个买卖人,只接生意不结仇,和气生财,你们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胖子大声质问着,底气明显不足,说话带着颤音儿。
秃鹫,一个怪异的名字。
我曾在动物百科全书上看到过这种动物的简介,秃鹫,属于鹰科,隼形目,又名座山雕、狗头雕,是以食腐为生的大型猛禽。
关于秃鹫更多的记载,多出现在藏族一种名叫天葬的记载中。所谓天葬,即是人死之后将尸体运往安静塔等指定地点,暴露于荒野之中,成为高原上空盘旋的秃鹫的食物,喻意大乘佛教中最贵的布施。
眼前的胖子自称秃鹫,可显然并没有大乘佛教的佛性。
“秃鹫,山字头在本地是过路客,一向不喜欢为难地头蛇,你毁尸灭迹的买卖做了十几年了吧,信誉好,牌子硬,连我这过路客都听说过。”
李锅子一声冷笑,我隐隐听出了门道。
眼前的胖子,竟然是专做毁尸灭迹的行家。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再次开了眼界。
“谢山字头朋友夸奖,秃鹫做买卖靠的就是口碑。”
胖子硬气,沦落到这个地步,依然嘴硬,随着李锅子话头往上爬。
“可口碑这种东西,也总有砸了的时候。”
李锅子话头一转,挂上了刺儿。
“什么意思?”
胖子坐在椅子上,皱眉,又是一颗大汗珠子滴了下来。
“你活儿办的不漂亮,警察盯上我们了。”
“我问你,上周我送你那去的五具尸体,你都怎么处置的?”
他终于提到了那五具尸体,令我想起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不可能!”
胖子还在硬撑着。
“我做了假死亡证明,全送到火化场烧成了灰儿,警察上哪儿咬你们去!”
胖子说的煞有介事,白小纤冲着我微微一笑,手里拿了份儿报纸,塞到我手里。
那是一份昨天的本市晚报,a版第三页本市新闻栏内,隐隐看到一条新闻。
“大红肠内吃出子弹,食品安全?人身安全?”
标题硕大醒目。
原来这事儿,她早就知道了。
“你没说实话。”
李锅子皱眉,摇头。
“我秃鹫从来不在买卖上马虎人。”
胖子还在狡辩。
“秃鹫,你欺负我们山字头是外来客,有点不地道吧。”
李锅子笑着,不急不躁的。
“山字头见血,水字头缠命,你既然是一条道上跑到黑的人物,也听过这句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