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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县城也是城,可坐上汽车,几个小时也能到,有什么事儿,都是一大家子互相扶持的,去了北平可不一样,人生地不熟的,不知道会被人怎么欺负呢。
“我看还是我跟娘去,等找到地方跟在容县一样,找个学校附近的地方租个房子住下就行了。”等把娘跟妹妹安顿下来,再回来做事也是一样,陈国说道。
薛金铃更想知道,不论是陈安还是娘离开容县去北平,那店里的生意怎么办?到时候怎么分红?
“妹妹小要人照顾,谁去我都没意见,就是让我去也行。”但薛金铃也清楚,没把家里的宝贝疙瘩事情给安排好,提什么别的都会碰一头的钉子。
原同光觉得陈家人虽然多,除了陈父陈母却没一个是真心为小春雨打算的,嘴上说着是要照顾她,其实都在为自己打算,他盘算着家里的存款,突然开口道,“其实我还有个伯伯在北平,只是很久都没有去打扰过他,家里父母都不在,不知道人家肯不肯认我,既然大家都有事要忙,我看,还是我去找找他,顺便在北平照顾她好了。”
“这,这怎么能行呢!”陈福生吓了一跳,这可是陈家人的事,怎么能麻烦小原这个外人呢!
天若也很错愕,她早就知道在这种家族会议里,她根本没有发言权,却没想到原同光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觉得他可能在撒谎,他当时那样的情况,认识一个陈北平她都意外,怎么会在千里开外还有个北平的伯伯?
看小春雨充满信任的眼神看过来,原本很是忐忑的原同光便坚定了自己的主意,“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去北平,安排妥当了就给你们打电报,到时候去火车站接你们。”说完就戴上自己的帽子,大步走出门外,跨上自行车就回去了。
话说出来,他的心反而安静了下来。原同光想到那时候他百无聊赖得活着,遇到她之后才像是个人,既然舍不得,为什么不能随着她一起去。
他回去之后,先问陈叔叔北平的房子要多少钱,他已经十八了,高中毕业能不能在那边找到工作,实在不行,他能不能在那边复读一年,重考大学,只要是在北平的学校就行
柳二妹摸不着头脑,“他是谁呀,怎么这么照顾咱们妹子?”
这话说出来,也让大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是啊,小原姓原,不姓陈,陈安跟媳妇北平照顾妹妹,这很合理,可他,他是个外人啊!
薛金铃嗑着瓜子,看着给大家拿暖水瓶倒热开水的叶海花,无心开着玩笑,“要不是小春雨才十岁,不是跟海花一般大,我都要误会了。”
这话可没谁往心里去,毕竟小妹妹陈春雨太小了,十岁,半大孩子都称不上。
叶海花有些红了脸,她十七岁了,知道些人事,晓得二嫂子是在开玩笑,不过想到原同光的样子,头也埋得更低了。
叶二娘没多想,“人家小原就是热心的实诚人,人家说话可算数了,说不定人家真有个北平的伯伯呢?一开始给咱家里介绍关系,搞自行车瓷器啥的不就是人小原的陈叔叔嘛。小原这孩子,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主。上回记得不,也不知道怎么了,天天总是下雨,不是倾盆而下,就是蒙蒙细雨,衣服不干不说,那地上总踏些泥,穿凉鞋吧,总打湿袜子怕着凉,穿雨靴她的脚又小巧,总买不对尺码,把她的脚都打出血泡了,还是小原不知道找了什么关系弄回来的雨靴,又漂亮又好穿”都是自家孩子,何必见外呢,叶二娘都不记得小原帮了她多少忙了,这人情债早就欠下不知道多少了。
她这样一说,大家也又觉得似乎是正常的,接着开始处理起家里的事务来。
陈安还是打算跟许满金一起去北平看看,他还想让许满金搬去跟他一起住,家里的地如果哥哥嫂子们种不了,他要请别人帮忙种。总之不管怎么样,以后他要把媳妇带在身边了。他口气那样坚定,大家也没反对,毕竟他们俩是没孩子。
“家里的地都是你们自己的,想怎么安排都行,只要不耽搁了国家政府的规划,我没意见。小四儿要去北平,是为了妹子,看时间也就一个月,那个月他的分红,分一半出来给你们。”陈福生下了定论,“春雨给你们算过了,地里的庄稼收成比你们出去干活的收入要低,如果你们能时常找到活干,这地我跟你娘就帮你们找人种,我们老俩口帮你们盯着也行,反正城里你们自己也有家安置了。”
大家都点着头。
“还有一件事,关于海花的。”陈福生叹了口气,“她爹来找过我好几次,说要把她接过去,我觉得有点奇怪,让人去查了,原来他前两年不知道从哪里娶了个媳妇,给他生了个儿子”他没把其它人怀疑那孩子根本不是叶勇生的种这话说出来,看孩子们都认真听着,“她舅的情况你们也是知道的,他那媳妇比他小十岁,对她言听计听的,不要说地里的活儿,就是家里的活儿也没人干,就想把海花给要回去。”
这摆明了是要让叶海花回去做牛做马啊,叶海花听着脸色就白了,怪不得村里的五年级她都没念完,二姑爹就把她送到城里去念初中,她当时还想着是不是家里有些钱了,她的待遇就提高了,原来是二姑爹怕她爹找来,故意想避开他的。
叶二娘知道这让人心里难受,谁想自己的亲爹是个没良心的混蛋,“海花,要不是今天家里来了这么些人,你大姑小姑都小心提点我,我也不想说,免得让你伤心。你二姑爹把这话说明白了,也是想让你自己有个谱,别万一他在你跟前卖个好话,你就心软了,说一千道一万,人家还是你亲爹,我到底只是你姑姑,你要是自己跑回去了,我们也不能怎么办了,你知道不?”
“二姑,我知道,我不会回去的,打小都是你跟二姑爹还有哥哥嫂嫂们把我带大,我不是那没分寸的糊涂人。”叶海花其实心里非常后怕,如果她走错了一步,只怕就没办法站在这里,还有心思准备考技校了。她的脑子没陈春雨好,人家书看一遍啥都能记住,她不行,但陈春雨说了,既然不能样样精通,也不用逼着自己非要去学,弄得样样稀松,到处都在改革,不如挑一门喜欢的技术研究下去。她就想去当一名纺织女工,她们总有内部指标,可以扯到新花样的布做衣裳。
天若却面色有点凝重,无法以凡眼观气望吉,她只好看相观面,叶海花的上停虽高且长,却不丰隆,鼻头的财帛宫贫薄,命宫发黑,这是要倒大霉的征兆啊!
叶海花生就是草芥命,八字五行偏枯,用神不真,可以说一生行运都差,本来普通人也很难有二十年以上好运的人,但她就是那种也许二十年都不开运,见财化水,见吉转凶的人。所以如果没人干预,任由她自生自灭,必定是命运多灾多难,坎坷一世。
除了五行偏估外,她还兼有官杀混乱,土多为病,正是所谓的一生受穷辛苦的贫贱之命。
但从现代的科学分析来说,命运是可以改变的,再从八字上加以理解。比如说叶海花的土多为病,便是土晦日光,因为四柱之中,火为光明,土多了,就克火,悔火。万事生长靠太阳,她主其行长期看不到太阳,缺乏温暖,自然心目中也没有了希望。土多,还自然克制水,水代表智慧,这样长期下来,无火无水,土掩阴暗,便木纳昏庸,笨拙拒纳,就是有人帮忙也不知道灵活变通,改变向上,就难免始终生活在社会底层,被人压榨。
用科学的话来说,就是环境会影响一个人的心智。如果叶海花一直在她亲爹叶勇生的身边,动不动就打骂,想来也不会让她吃饱穿暖,更别提读书学习,渐渐长大之后,自然就不知好歹,不辨是非,处理不明。
这样一个人,若是又早早嫁人,肯定婚姻不顺,也没什么好名声,也嫁不到什么样的好人家,造成恶性循环,辛苦劳累一生,还是早夭之象。
但她来到了陈家,陈家互相配合,聚喜纳财,虽然对于她的天生八字与命理无法改变,却能影响她的心智,从而改变她的面相,没有在陈家好吃好喝这几年,叶海花怎么长得出隆而有肉的中停,显然她成年之后,应该会走上好运的。
可如果在走运之前,遇上什么大劫,就很难保证能再走运了!
天若决定,不管怎么样,得先把叶海花这个劫给解决掉才行,不然她哪都不能去。
读大学跟叶海花的命运来说,肯定是叶海花的命运更重要,如果她活不到六十六,她的任务就失败了啊!
之后几天,原同光四处奔波,他要去北平,没有对接单位,那可比陈春雨要去难多了,多少个部门方方面面都要去搞。家里其它人的活计本来就一年四季停不下来的,叶海花却有些意外,一直跟她不算是亲热的陈春雨,却总是跟着她。
“怎么了?我就去割两颗白菜回来,晚上好吃,你别跟着我了,那地有点陡,一会儿你摔了怎么办?”叶海花不想带着她,陈春雨不比她跑惯了山路,娇滴滴跟豆腐一样,不定让草割一下都会破皮,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天若跟着她就是想盯着她,看叶海花到底要过什么样的劫,“我也去,我还没砍过菜呢。”
谁会相信陈春雨是个农村姑娘,“那你换上雨靴,把罩衣套上。”叶海花今年没穿昨天那身白衬衫红裙子,随便套的叶二娘的旧衣服,早洗得不知道原来是啥样花色的小袄,的确良黑裤子跟黑布鞋。
可就是这样,一股青春气息也扑面而来,鲜灵得像是崖壁上的兰花。
叶海花一手牵着不肯让她抱的陈春雨,就放弃了四处随便打点野草回家喂猪的念头,只看到偶尔有些山果野泡儿,捡了一些熟透了的喂她。想起春雨那么小的时候,自己倒问她要吃的,叶海花也有些害臊。
白菜种在二哥的坡地上,遇见不少人都跟叶海花跟陈春雨打招呼,毕竟是才请了客吃饭的,一个是水灵灵的大姑娘,一个是难得的小小大学生。
叶海花去割白菜,就不想让陈春雨跟着她爬上去,扯了一些野花儿哄着让她自己编着玩。
就听见那个让她有些不寒而栗的声音。
“好哇,自己的亲弟弟不知道带,来哄别人家的孩子!叶海花,你还知道自己姓谁名谁啊嘛!老子才是你的爹,快跟我回家!”
草芥命(二十)()
二姐家里出了个大学生,办那么大的喜事,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了,叶勇生也自觉脸上有光,可直到摆席那天,二姐都没派个人来请他们去吃席,媳妇连穿的新衣服都准备好了,想着抱着儿子去,也沾沾人家说那个书香气,结果
叶勇生让媳妇好一顿挠,又被指桑骂槐得说他没用,亲姐姐做大席都不叫他,自己的亲生闺女也从来没着一天的家!眼看这女伢大了,能嫁人了,到时候连彩礼都要落到人家手上去,他这个当亲爹的,反倒是一分钱也捞不着!越有钱的就是越小气,早听说二姐孩子出息,都跑到城里去做生意了,虽说是当个二道贩子不好听,可来钱呢。
就是对他这个弟弟一毛不拔!叶勇生一想到这事儿就生气,他可是叶家唯一的男丁呢,他的儿子才是叶家的香火,二姐却宁愿花钱送海花那个赔钱货去读书,也没给他儿子一个鸡蛋,女伢读什么书,十七岁的人,早该嫁人了!读了也是赔到人家屋里去的,白白浪费钞票!
上回好言好语让她回去,她不回,叶勇生打定主意,管她乐意不乐意,一定把她抓回去,先照顾弟弟,等媳妇把人家找着了,就把她给嫁出去,至于彩礼嘛,他看着像颗水灵灵的雨后大白菜的叶海花,少说也得要个五百块!不,六百块!
天若一看叶勇生,就知道叶海花的劫就是要应在他身上了,可她如今不过是个幼童之身,月老爷爷反复叮咛她,只可以用此世的办法来行事,断然不能再任性胡为,便大叫着,“海花快跑,快跑回家去!”
叶海花被叶勇生吼得愣住还没回过神,就听见小春雨急得跳脚的声音提醒,下意识也往下坡下面溜,一把要抱住小春雨往陈家跑。
“放下放下,你自己跑。”叶海花就算是干惯了活计,抱着她能跑得了多快,天若看叶勇生已经追过来了,急得直拍。
叶海花回头看爹是叫着越跑越近,心里也着急,走在泥泞路上也是深一脚浅一脚的,可要是把小春雨给放下了能行吗?
天若直接就往下面跳,“你快跑啊,回去叫嫂子们来。”她也能跑得很快的,但她要在后面拦上一拦。
叶勇生见叶海花见了他就跑,气得脸都黑了,怒吼着追过来,“死丫头,你还敢跑!”他凶成这样,叶海花吓得脸都白了,直往前面冲。
“不许你过去!”天若伸开双手拦住叶勇生。
叶勇生倒真不敢对陈春雨做什么,陈家有四个儿子三个孙子呢,加起来能把他给揍扁了,“你这个小丫头倒是胆大,赶紧让开,不关你的事。”他心里很清楚,叶海花是姓叶的,他从陈家队里往家里拉没关系,说破大天,这是他的闺女。可这个小丫头就不一样了,人家姓陈,而且是大家都知道的小小大学生,山里的金凤凰。
天若正色道,“你不要执迷不悟,海花可是你唯一的孩子,你对她不好,小心以后孤苦无依。”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叶勇生孤阳不生,是家宅不宁,子女福薄之像。听爹跟娘谈起他来,都说他是一个重男轻女的自私鬼。
“哼,我有儿子替我养老送终,捧盆摔灵,用不着她!”叶勇生满不在乎得一挥手,看她小小的个子站在小路中间拦着,干脆跳到田梗上绕过她去追。
?天若疑惑了一下,他命中无子,哪里来的儿子?看他跑得飞快,深怕叶勇生把叶海花给追上了,趁四下无人,她轻轻念了个咒,手上画了个圈,就见原本在田边的石头突然有一块儿就垫在了叶勇生的脚下,顿时把他摔了个大马扒。
“唉哟”叶勇生揉着腰腿站起来,真是奇了怪了,明明刚才没瞧见这路上有石头啊。这队上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大家都在这路上走,居然还让这块儿石头挡着路。
天若看他摔得狼狈,泥弄得他一身,捂着嘴在后面偷偷得笑。
没过一会儿,陈巧跟薛金铃、柳二妹手里拿着扫把木棒,还有门栓就跑过来,许满金拉着叶海花远远得跟在后头瞧着,她要是看情形不对,就让叶海花赶紧去队里找人来。
“叶勇生,我告诉你,如今可是新社会,不兴父母随意殴打子女那套,要孝顺是不假,可是要照顾子女在先的!你都没养活过海花,凭什么来领她走!”薛金铃当仁不让得率先开口,陈巧见小妹没事儿,赶紧跑过叶勇生把她抱住。
真是吓死她了,刚才听叶海花上气不接下气得说她爹来了,小妹让她赶紧跑,自己还在那儿的时候,陈巧生怕叶勇生一时晕了头,把小妹给掳走了。
叶勇生摔得全身都疼,被陈家的娘子军给围住,他就知道讨了不好,“哼,我碰过她一个手指头嘛!我是她亲儿子,她户口都在老子的名下,我是她爹,政府来了我也不怕。”
这话虽然糙却也是实话,叶勇生就是叶海花她爹,人家爹要自己的女儿,怎么拦?
许满金赶紧又拉着叶海花往她家里走去,“海花,看来你爹是铁了心要把你弄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