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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里面等你。”郁禾说。
楚凌冬对他在此处,并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惊奇,看来对此他是早就知情的。
郁禾苦笑。
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并没有脱离楚凌冬的监控范围。
正说着,郁千里已从诊所里出来。看到楚凌冬,迎了上去。
郁禾当然明白老爷子为什么对这人这么客气。
他不会忘记,在他才晕倒在医院里的时候,楚凌冬曾亲自到医院探望,这人即不是自己的患者,也不是熟识的人,却要为自己捐赠五十万做为治疗费。
虽然当时郁千里分文未取,但楚凌冬的这份人情,老爷子一定铭感于心。
“郁医生。”楚凌冬握上郁千里的手。
“楚总,你那么忙,还亲自过来了。让你费心了。”
两人寒暄着。
楚凌冬接着向郁千里介绍了田乔。
但田乔明显有些走神,一直像见鬼似的瞅着郁禾。
郁禾虽然挺着个肚子,但一身白衣,让他根本没办法把他与楚凌冬包养的小情,联想到一起来。
“楚总,没想到你还惦记着郁禾。”郁千里说着,抹了把眼泪。
“不会忘记。”楚凌冬低声说。
看来楚凌冬此行并不是为了看他的“气血不足”之症,是为了晕『迷』中的“自己”而来的。
郁禾刚才见到田乔时的那股不平之气,便顺畅了很多。
不过,自己凭什么有不平之气?郁禾对自己也挺无语。
只是郁禾还是有些百思不得其解,楚凌冬一二再,再而三地对自己表达了最大的善意,而对这个人,他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可能是患者,像楚凌冬这种人,是属于过目不忘的类型。而职业习惯,让他又会刻意对自己的病人形成记忆。
而平素,他根本
都没见过这个人,更别说交际。
郁千里前面带路,郁禾、楚凌冬于田乔紧随其后,进了南屋。
这一刻,郁禾的心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
他看过郁千里无数次从这屋里进进出出的身影,如果他愿意,他也有的是机会去看看自己的身躯。
但每次这个念头出现,便有一丝胆怯阻止了他。
他在怕。
怕真正的自己一直就那样,躺在那里。
而自己一直只能在这具身躯周围游离、徘徊。
他怕永远都无法让郁千里知道,他疼爱的孙子,事实上一直都在他身边,从未离开过半步。
四个人都放轻了脚步,连呼吸似乎都轻了起来。
正在厅堂打扫房屋的桃姐把田乔手里的花接了过去,把花瓶里的花换了下来,把百合『插』了进去。
郁禾的病床设置在里屋。被郁千里安置在自己卧室的旁边。
他仰躺在病床上,手上挂着输『液』。
他需要无时不刻地输送氨基酸、葡萄糖等营养『液』。旁边还有个心电图机。
仪器显示:这个身体生命状态正常而稳定。
而平躺在床上的那具身体,神情恬静,呼吸轻和,连脸『色』都很好,看起来不过场深层浅的酣睡。
郁禾一直都回避的这具躯体,在真正看到的这一刻,整个人都松驰了下来。
他依然是他。
郁千里在孙子上倾其所有,把他照顾得安全、周到。
只凭『药』物,这具身体看起来不会这样恬静、安详。
郁千里一定常常陪着自己说话。
纵然这个人的神魂已不在这具身体上,但冥冥之中,这份爱与亲情,却依然能够传达到郁禾的意识里。
放松下来的郁禾,看了一眼楚凌冬。
楚凌冬正出神地凝视着床上的人。他的姿态严整,带着庄重的仪式感。
郁禾心里一动。
他与楚凌冬不长不短的一个月相处,让他对楚凌冬的言行已有了个基本的判断。
楚凌冬的脸上有着一丝隐藏极深的感情。单从他微微下垂的眼睛判断,他的神情也应该是相当柔和的。
而他并不认识自己。
几个人重新回到了客厅落座。桃姐过来给几个人到茶水。
郁禾站起来帮忙,给郁千里端了一杯过去,郁千里却冲他摆摆手,慈爱地说,“先给客人端去。”
郁禾便一声不吭地把手中的茶杯放在楚凌冬面前的茶几上。
起身的时候,不由地一抬眼去看楚凌冬。楚凌冬却也正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毫无预兆地碰在了一起。两个人似乎都有些意外,而闪避不及。
三秒过后,郁禾移开视线,转身走开。
楚凌冬默默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咽了下去,也分辩不出什么滋味。
几个人坐定后,“楚总百忙之中,说是有事相商……”郁千里问楚凌冬。
楚凌冬放下茶杯,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心病,也筹划了很久的计划。
“对于郁医生这种状态,我一直十分关心。也一直想在这方面,力所能及地帮上忙。但在医学方面,郁老爷子是专家。也没有我置喙的余地。但今天过来,是我的一个想法,想说给郁医生听听。我这个发小田乔,一个月前,才从外国回来。他就读大学的一位同窗好友,是霍普金斯医院院长的儿子。我听小田提到这事,就想,能不能把郁医生送出去治疗。而且,就郁医生的情况,我也通过小田的校友与院方进行了联系与沟通。昨天,那边给了明确回话,对郁医生这种情况他们也很在意。并表示,如果这边有就医意向,医院那边随时做好接收准备……所以,不知郁大夫觉得可行不可行?”
只要是学医的都知道霍普金斯医院是脑科神经方面的领头羊。
虽然一直没查出郁禾无法醒来的原因,但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都会认为是脑子出了问题,而不是三魂六魄出了问题。
楚凌冬顿了顿,“如果您有这个意向,可以把郁医生全权交给我。我会亲自把郁医生送过去,并联系一切的相关事宜。等安顿好之后,如果老爷子有时间,您可以去看看,如果没时间,我会找专人全程看护。”
郁禾在一旁听得冷汗涔涔。
首先他对楚凌冬由衷地表示感激。毕竟楚凌冬不欠他什么,却能为他做到这个份上。这不仅仅是出钱的问题,还是在『操』真心。
但感激之余,便是着急。
如果郁老爷子真被楚凌冬说服了,那就是南辕北辙了。
他不是脑晕『迷』,他只是魂穿了。重生在许安的身上。
如果千里迢迢地把自己的身体送到外国,瞎花钱不说,这具身体如果不在郁千里这里,郁禾便有一种命悬一线的不安全感。
他不是对楚凌冬不信任,而是楚凌冬把事情安排得再细致,再圆满,他也不可能日日守在自己身边。
而老爷子这么大年龄,也跟着过去,郁禾也是不愿意的。
郁千里也在沉『吟』着。显然他也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楚凌冬似乎非常想说服老爷子,“或许可以试试。”
现在,那位郁医生像没事似地躺在那里,但这一睡,却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才醒。
楚凌冬看过一些植物人苏醒的新闻报告,也查过相关资料。快的半年几个月,慢的十年、二十年,或者永远都无法醒来。
郁禾医生这么年轻,楚凌冬不希望他的青春与生命就这样消耗在病床上。
郁千里终于抬起头来,却把目光移向郁禾,“小许,你看呢。”
看来老爷子心里十分纠结。
一来,可能真如楚凌冬所说,这是个机会。二来他也是医生,确信郁禾脑部的器质还是神经都没什么问题,送到那儿不一定有用不说,来回折腾,他又怕会起反作用。
即然问到了自己,郁禾当然不会放过这样机会。
“郁医生的头部诊断没有任何外伤或是内伤。而济世医院与霍普金斯医院虽然还有一定的差距,但脑科在全国却是数一数二的,所以这个症断结果变更的机率小到几乎为零。如果在器质没有受损的情况下,患者醒来依靠得不仅是医术,还有来自亲人的关心与爱护。这种被亲人唤醒的例子并不在少数。”
郁禾看向郁千里,“虽然郁医生现在处于沉睡状态,但他依然还是可以感受到外面的一切变化刺激,如果有老师在的话,我相信他一定会更加安心。而到外国,一路辗转颠簸,我担心会适得其反。”
郁千里看看郁禾,又看看楚凌冬,心中的天平一会儿向这边倾,一会儿向那边倾。
看来他心里挣扎得厉害。
而楚凌冬盯着郁禾明显有些郁闷。
他抱定主意,游说郁千里把郁医生送出国,但这个人的一翻话,显然对郁千里又产生了反效果。
郁千里最终叹了口气,“谢谢楚总。你三番两次地来看禾禾。我现在心里很『乱』……”老爷子喘了口气,“但我想让他在我身边呆上一段时间。过个一年半载,如果他还是这个状态,我再考虑把他送出国。”
郁禾暂时松了一口气,而且诚心希望楚凌冬少掺合进来。
楚凌冬一脸失望。
但他虽然关切郁医生,但比起郁千里,却没太大的发言权。
躺在病院上的是他的孙子,而自己与这个人却毫无关系。
他只有说,“也好。这也只是我的提议,什么时候老爷子改变了想法,随时给我联系。”
楚凌冬放下了茶杯。这个话题告一段落。
郁千里忽然开口:“有个事儿我一直就想问来着,楚总是不是认识禾禾?你对他实在是关心得紧。”
第二十五章()
郁千里替郁禾问出了他想要问的问题; 不由心里一紧。
而郁千里则是慈爱地看着楚凌冬。只要与他的孙子禾禾有一点联系的人; 都能牵动他的心肠。
楚凌冬显然有些犹豫; 迟疑了两三秒才说:“我是他的一位患者。郁医生医术高明,心地善良; 让我很感动。”
楚凌冬的话郁禾是不信的。
他并没有这个患者。
“哦。原来如此。”郁千里微微地笑着点了点头。
看着楚凌冬; 眼神就更慈详了。
楚凌冬此行; 看来是无功而返。
他站了起来; 这是要告辞了。
“还有一件事想麻烦郁大夫。”楚凌冬忽然说。
“乐意效劳。”郁千里和蔼地说。
“您能为我号号脉吗?”
郁禾不由看了楚凌冬一眼。也算共处了近一个月; 倒没发现他身体不适的地方。
“当然可以。”郁千里虽然一口答应了下来,但意外而吃惊。看出不楚凌冬好好的一个人,也有求助于中医的地方。
不过,对此,他是十分愿意效劳的。
这位年轻的楚总; 为禾禾做了这么多,他却一直遗憾无以为报。
“因为有人说我气血不足,所以想请您给我看看。”楚凌冬微微一笑。
郁禾不想再看到楚凌冬了。
郁老爷子宽厚地笑了,“哪有那么多的气血不足哟。”
几个人从南屋; 移回至诊所。按照惯例,一般都是由郁禾来问诊。但因为楚凌冬这个大恩情在; 郁老爷子肯定要亲自问诊。
郁禾乐得松了一口气。
在楚凌冬以“气血不足”为由,提出要老爷子为他号脉时; 郁禾已受到了惊吓。他心里只望楚凌冬办完了事; 快点离开。
没想到这人一出接一出。
这种情况下; 郁禾则是能回避就回避; 不想再与楚凌冬有任何肢体接触。
“你说你气血不足,平时有什么症状?”郁千里问。
“就是会觉得有些畏冷。”楚凌冬说。
今天他穿得比较舒适,呢大衣里面是件高领黑『色』羊『毛』衫,更衬得脸『色』白得透明,连唇『色』都有些发淡。
看起来寒凉而冷淡。
但依然是样貌出众的。
老爷子抓住楚凌冬的手腕,手指搭了上去。垂目感受了一会儿,“其他的都还好吧。”
“嗯。每年一次体检,都挺正常。”楚凌冬说。
老爷子沉『吟』了几秒:“你凌晨的时候,特别是早上四、五点,是不是会有咳嗽的现象?“
楚凌冬惊异地看了郁千里一眼,“嗯。也不是多严重,就是几声。也是入冬以来的事。”
对于楚凌冬的症状,郁禾毫不知情。
但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与楚凌冬的交集不过是几顿晚饭……当然,还有些身体摩擦。
但作为一名医者,没有及时发现楚凌冬的症状,郁禾心里还是有些歉意。
如果早点发现,他会给楚凌冬抓几付『药』吃。
郁千里放开他的手腕:“你的胸部以前是不是受过伤?”
楚凌冬抬起眼皮,犹豫了片刻,“半年前,受过一次外伤。”
顿了顿,“然后做了手术。”
郁千里点点头,不再问下去。
“什么外伤?”郁禾忍不住问了出来。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妥。但他实在是太好奇。
楚凌冬倒是没介意。只是迟疑了几秒:“……车祸。断了几根肋骨。”
断了几根肋骨。大概现在胸口上还留着疤痕吧。
郁禾心想。
但也同时意识到,虽然许安的身体上上下下都被楚凌冬看了个遍,但楚凌冬自己却没从在郁禾面前坦『露』过身体。
老爷子点点头,“这就是了。虽然做了手术,但受伤调理是个细水长流的事,所以还会有些后遗症。在中医上来说,也就是肺阳虚。我给你抓几副中『药』,三个月后,保证你的这些症状全都没有。”
“谢谢郁大夫。”楚凌冬说。
老爷子给开了『药』,然后征求楚凌冬的意见,是带回去自己制『药』,还是在“解郁堂”熬制好了,让人来拿。
楚凌冬说,“就在这儿吧。熬制好了,我让人过来拿。”
楚凌冬说着,站了起来。
时候也差不多了。是该告辞了。
郁老爷子跟着也站了起来。
“请您留步。”楚凌冬忙说,“我看外面看病的人还很多。您就别客气了。”
郁老爷子一想,也是。便冲郁禾说,“那小许你代我送送楚总。”
郁禾瞄了郁千里一眼,觉得老爷像子对这个人太客气了。虽然心里千万个不愿意,但还是站了起来。
纵然他与楚凌冬各种摩擦,但楚凌冬的此行此举,他还是心存感激的。
时隔这么久,还有这么一个人惦记着自己,郁禾心里『荡』漾着有几分暖意。
郁禾跟在楚凌冬与田乔后面,走了门诊室,停下了脚步。
“你怎么在这儿?”田乔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这个被楚凌冬包养的小情,穿着白大褂,像模像样地给人问诊看病,与他以前的形象判若两人。不能不让田乔不解与生疑。
“我从楚总那里搬出来了,在这里工作。”郁禾勾了勾嘴角。
他的潜台词不说,田乔也应该明白了。
没有了他这个阻碍,现在对田乔是个难得的机会了。
田乔对这个回答,果然是又惊又喜,眼睛里光亮一闪。抑制不住地绽了一个微笑。
虽然郁禾对这个人颇有微词,但这一刻,他相信田乔对楚凌冬是真爱。
两人说话的时候,楚凌冬只是不紧不慢地打量着这个小院。
小院不大,种植着一些植物。昨晚上的一场初雪,并没有在地上留下多少痕迹,但几株打了苞的山茶树叶子上,还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