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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念阳的心里笼上淡淡的担忧，但是碍于无求在眼前，只能暂时压下去。
这孩子看来也不一般，燕乐应该是想保护他吧，才没有带他走。
楚叶遥没有直接回魔族，而是径直去了父皇的陵墓。
果不其然在前面看到了一身黑袍的女人。
他走过去，竟然是直接用力掀掉了鬼姨盖在头上的斗篷帽子。
鬼姨终于在青天白日露出脸，上面布满皱纹，头发也是苍白枯干。
楚叶遥道：“鬼姨，当年，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看到黑袍天神死去的样子就想到了鬼姨，然后是忍不住的害怕，害怕鬼姨也像那样离开他。
鬼姨转过身：“早就想过你会来，没想到这一天这么早。”
楚叶遥道：“天神死了。”
鬼姨一愣，随即道：“当年的人稀稀落落都死了，竟然就剩我苟延残喘了。”
她淡淡道：“其实我和天神的这种症状，并不是神魔大战得来的。”
鬼姨示意楚叶遥坐下，然后絮絮叨叨的说起了过去的事情。其实她和天神身上的病症并非来自神魔大战，神魔两族并没有那么大的血海深仇，只是季桓一直不甘心。因为当初昆玉生下楚叶遥死了，季桓总是郁郁寡欢，鬼姨看着着急，就想替他报仇。
“我和天神打到楚天，我们碰开了楚天的封印，让怨气流出了一些，楚天是怨气最强的地方，我和天神都染上怨气。没有办法，我们只能自己逼出自己的灵力以借此除去怨气。然后脸上就留下了这些皱纹和疤痕，头发也白了。”
楚叶遥问：“鬼姨，你和天神都能逼出怨气，那燕乐是不是也可以用这种办法驱除怨气？”
鬼姨摇摇头：“燕乐和我们不一样，她的魔力是季桓的，可是本来不属于她自己，她又没有好好修练魔道，其实遭到了体内魔气的反噬。在那之前她去过楚天。其实她也沾染了怨气，和你和慕徵一样。如果她抽出灵力，只是因为她是人神子，体质特殊，当时没有被发现，后来经过很多因素诱导，怨气完全爆发。如果她也用我们的办法逼出内力来断了怨气，可以保一时安稳，但她不能再进行修练，不管是神道魔道妖道都不可以，一旦体内有了灵力，就会再次滋生怨气。叶遥，鬼姨当时和你父王都弄错了，我们误以为燕乐和你在一起有助于你的修练。就算燕乐当时愿意和你在一起，她的魔气经过体内怨气浸润已经不能为你所用，甚至会让你也染上怨气，还好你们没有走到一起，不然鬼姨也没脸下地去见你父王了。”
楚叶遥低着头：“燕乐还活着。。。。。。”
“什么？”
“天神断了她的筋脉做出她已经被推下灭神台灰飞烟灭到假象，其实她一直躲在人间，可是不知怎么，今天突然恢复了魔力。”
“她的体质本来就不安稳，怕是这辈子也没有办法摆脱宿命了。”鬼姨想了想：“你母后留给你的龙鳞还在吗？”
楚叶遥从怀里掏出龙鳞，那是母后用生命护下的东西。
鬼姨道：“这是祖龙神物，神魔都可以用，我在想，不知祖神的力量能不能帮她度过这一劫。”
楚叶遥盯着手里的龙鳞：“鬼姨你说的这是真的吗？”
“没有人试过，但是可以一试。”
楚叶遥点点头：“有一点点希望我也要去试试。”
鬼姨道：“不管怎么样，你要保护好你自己，鬼姨能力有限，也只能在这里给你父王守灵了。”
楚叶遥从王陵出来就想先去神族。
燕乐现在的情况真是一分都耽搁不得。
可是半路遇上了穿着魔族衣饰的魔兵过来行礼，楚叶遥老远就闻到他身上奇怪的气味，像是很刺鼻的花粉味，让自己觉得很不舒服。
可偏偏那不识趣的好像认识自己，硬是要堵在自己面前。
楚叶遥毕竟贵为魔君，要有自己的气度，他象征性和他问了好，然后问：“你是从哪里来的？”
“回魔君，小的送魔后出去的。”小兵低着头。
楚叶遥皱眉：“她出魔宫了？去哪了？”
那小兵支支吾吾，楚叶遥不耐烦，道：“你但说无妨。”
魔兵于是大着胆子凑上来，楚叶遥以为他要和自己说些秘密的东西，直到那人近身也没防备，然后那个魔兵突然飞起一掌劈向楚叶遥的脖颈，力道之大让楚叶遥睁大了眼睛。那人就在楚叶遥面前变成了绝欢的样子，然后只听绝欢嘿嘿冷笑：“魔君好厉害，中了我的迷魂烟还有我的碎魂掌到现在还没有昏过去，你是在我手下昏的时间最靠后的人了。”
楚叶遥还是闭上了眼睛，绝欢邪狞一笑，拿下楚叶遥手中的龙鳞，摸了摸：“祖龙的遗物，自然是好东西，既然魔君送上门来，我就笑纳了，反正是一定不能送到神族去的，我好不容易找了那么多的药材，废了那么多的怨气才让姐姐的魔魂苏醒，要是因为你前功尽弃了，那多可惜呀。”
他正要转身离去，又折回来挑衅：“哦对了，虽然你听不见，可我还是要告诉你，我的好妹妹，你的魔后绫欢在我那里，等你醒来要是要找她，记得来我这里，不过能不能带走她，就要看你的本事了，我觉得你不错，我的好妹夫。”
神族。
燕乐一路安静无话，跟着慕徵到了天神殿。
神兵都站在离天神殿很远的地方。
只有慕徵把她送到门口。
燕乐突然开口：“还记得小时候，我特别不喜欢来这里。”
慕徵一愣，没想到她再开口突然语气平平好像没事发生一样。
燕乐笑了笑说：“我以前觉得外公很讨厌我，大家都说我是神界的耻辱，我让他丢脸了，所以他不喜欢我，可是今天他倒在我面前化为一滩水的时候我突然想，他一定没有我想的那么讨厌我，只是不善于表达他的善意罢了。然后我就有点讨厌我自己了，我为什么那时候不多来看看他呢？为什么总是自以为世人都对不起我呢？而我实际上也并没有为世人付出多少。。。。。。”
“感觉自从离开毒草园以后，我一直在外面飘荡，有多久没好好呆在神界了？都数不清了。”
“慕徵，你不要自责，你没有错，你守护苍生，也对我尽力了，是我一直给你惹麻烦，你当初让我老老实实呆在神音宫，我不听话，硬是跑出去了，招致后面的灾祸，是我的错。”
“我把天神都克死了，你说，上一次骂我是妖女的人是不是已经在路上了。。。。。。”
慕徵一把把她搂进怀里，心疼得无法言说：“别胡说！不是你的错！”
燕乐已经是泪满衣衫：“为什么，我明明已经认命呆在人间了，为什么一切还会变成这个样子。。。。。。慕徵，人间有句话：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从秦昭到外公，我真的是灾星！”
慕徵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是拍着她的背，企图给她一些安慰。
燕乐说：“慕徵，你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我一定乖乖的呆在这里，不会再出去惹祸了。”
她蹲在地上，哭的就像小时候被慕徵训的小姑娘。
慕徵也像小时候一样蹲下来看着她：“人间的书上说，小姑娘一直哭，会变丑。”
“不会比脸上爬满魔纹更丑了。”
“你还记得当年我对你说的话吗？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放弃，要有活着的信念！”
慕徵撸起袖子把手举到他面前，说：“你看，你送我的镯子，我一直戴着。”
燕乐醒了醒鼻子：“神音镯在无求那里。”
慕徵点点头：“也好，他戴着我也能保护他。你看看你都是当娘亲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哭啊，这叫无求不在，无求要是在这里肯定笑话你。”
燕乐噗嗤一声笑了：“他敢！看我不打他屁股！”
慕徵问：“你一般拿什么打他的屁股啊？”
“扫把。”
“。。。。。。。”
慕徵把她拉起来：“不是永远不见了，只要你好好的，我们一家三口，一定会相见。”
燕乐愣了愣，然后点头。
她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往那垒石台阶上走去。
195（）
“乐儿。。。。。。”慕徵忽然唤她。
燕乐转过身，给他一个笑，在阳光下熠熠闪光。慕徵空荡多日的情绪也明亮起来。
他晃了晃手腕上的镯子。
燕乐咧开了嘴：“我给无求取名是因为觉得他爹爹是个无欲无求的人，可是现在看来，这个名字好像不是很适合他，你好好想想，给他取个好听的名字吧。”
燕乐在神界关押的这些天，人间大变样。
十年过去了，无求也长大了，本来就比同龄人显得成熟的孩子现在看起来已经像一个弱冠少年。
慕徵做了点桂花糕带去看他。
秦念阳把他养的不错，慕徵每天都下界来看他，只不过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在无求看来慕徵是一年来一次。
他想念爹爹，更想念娘亲，想到极致的时候只能躲在被窝哭。因为娘亲告诉过他，他是男子汉，是不能哭的。
每年慕徵来看他都是差不多的时间，他摸清了规律，在这一年慕徵要来的时候早早就等在了路口。看到爹爹的身影了他就满脸期待的探着脑袋看爹爹身后，可是后面的小道除了尘土飞扬，什么都没有。
娘亲又没来，这都十年过去了。
十年没有看见娘亲了。
他总是担心娘亲要出事了。
秦念阳爹爹在这十年间每日只醉心花田，其他时间都陪着自己读书练武。
无求看得出他对娘亲的思念，但他从来刻意压制，从不显露出来。
无求一直知道秦念阳爹爹喜欢娘亲，但他没想到，他就这样一声不吭的等着娘亲，等了整整十年。
连他这么一个孩子都有点心疼了。
秦念阳爹爹在喝醉酒的时候说过，他会一直等，等到燕乐幸福的站在他面前告诉他他可以离开了，他再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接着默默的守护她。
在十年前爹爹来看他的时候，爹爹给他改了名字，叫慕殇。他说这个名字听起来和五上神之一的慕商上神很像：“但是意思不一样，你的殇是离难的意思，你出生在娘亲落下灭神台的时候，成长在你娘亲失去至亲的时候。”
这个名字看起来有些不吉利，秦念阳听到的时候想替无求拒绝，无求却意外的很喜欢。
他说：“都说叫什么防什么，无求改了这个名字，以后就不会经历离殇了。”
慕徵欣慰的揉了揉他的头。
这天无求在田里等爹爹走来，父子两比划了一会儿就双双躺进花地里面，慕徵笑了：“小殇，你现在的剑术已经可以和我比肩，你娘亲以后见了，一定很高兴。”
无求问：“爹爹，娘亲现在还好吗？如果你能看到她，记得告诉她，我和秦念阳爹爹，都很想她，希望她早点回来。”
慕徵道：“她不让我进去看她，我都在外面和她说话的，她很好，别担心。”
“为什么爹爹和娘亲隔着门说话，是不是你们吵架了？”无求立马担心起来。
“没有。”慕徵安慰他：“爹爹不会和娘亲吵架的，爹爹一定让着娘亲。”
无求还是一副很有心思的样子。
慕徵从怀里掏出一本法术谱子，道：“虽然你娘不让我教你法术，可是这几年你也看见了，你的神脉慢慢打开，因为你身体流着我和乐儿的血，你的根骨是很好的，爹把这本书给你，有空就自己琢磨，等下次爹爹来的时候教你，你应该知道自己体内有魔气这件事了吧，爹爹之前给你的佛经要好好念，可以控制你的心神的。”
无求点头：“我有每天都念的，还点上檀香，那味道就和爹爹身上的味道一样，闭上眼睛就像爹娘都在身边一样。”
这话让慕徵听得心酸，他道：“小殇，你相信爹爹，会有这么一天的，我们一家三口，一定可以有光明正大的在一起的一天。”
无求挥了挥手里的神音镯：“有这个镯子小殇就可以想到爹娘啦，爹爹，那你去看娘亲的时候娘亲有没有告诉你她有没有想我啊？”
慕徵没有告诉过无求燕乐其实是自己关了自己禁闭。
他想了想，说：“有，娘亲说特别想你，等她这阵子忙完就来看你。”
无求送走慕徵的时候对他撒了个娇，说明年想吃桂花糕和杏仁酪。慕徵说：“明年爹爹还给你带点衣服过来。”
“不用了，吃穿用度秦念阳爹爹从来都给我最好的，从来不亏待我的。”
慕徵笑了笑：“也是，你娘亲那么放心的把你放在这里，不就是因为秦念阳是值得托付的人吗？”
无求目送慕徵离开，然后蹦蹦跳跳进屋，屋里秦念阳已经做好了饭，拉着他坐下问：“你怎么不留爹爹下来吃顿饭？”
“爹爹赶着回去做事情呢。”
秦念阳淡淡的哦了声。
无求笑道：“娘亲现在挺好的。”
秦念阳摆筷子的手一顿，然后笑道：“那就好，你也要好好的长大，说不定哪天你娘亲就回来了。”
神族。
燕乐已经不记得自己在天神殿被关了多久了。
刚进来的时候她根本不能适应里面的黑暗。
她点上一盏灯光，第一次认真审视这个自己以前最不喜欢的宫殿。
那时候一身黑袍的天神坐在前面的座椅上，那种不说话的气势都能让燕乐颤抖不已，可是现在那个让她畏惧的尊神离开了。
她真的很想念外公，现在一声声的呼唤，不会有人回答了。
她瑟缩着把自己团成一团，好几天就这样呆愣愣的不说话，也不吃不喝。
慕徵来看过她几次，是隔着门的，她不让慕徵进来。她不想见人。慕徵在外面耐心的哄她去吃点东西，她却只是压低了声音哭，他无奈道：“那你照顾好自己，别太伤心了。”
晚上的时候听到阵阵琴声，燕乐的耳朵对那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她想站起来走到窗边去，却失力摔在地上。
只见窗扉洞开，风鼓鼓进入大殿。燕乐看到慕徵在庭院里面弹琴，周身金光环绕，朵朵金莲绽开。
燕乐忽而笑了：“琴弦修好了？”她的声音嘶哑，显然是最近感伤过度了。
慕徵抬头微笑：“世上凤凰少，可凤栖梧桐还是不少见的，冰蚕少，却不见少冰蚕丝，补好这琴还是很容易的。”
燕乐坐在地上听慕徵讲话：“有空在天神殿走走吧，也许你的心情会好很多。”
之后几天燕乐开始听话吃饭，也没有那么颓废了，晚上的时候等在窗边听慕徵弹琴。
慕徵会一边弹琴和燕乐聊天，燕乐在琴声抚慰下会比较安静。
他说：“我今天去看了无求，他很想你。”
“他最近又长高了，剑舞的也很好。”
“秦念阳托我问你的情况，我说你现在过得很好，不久就能回去见到他们了”
燕乐问：“我还能出去吗？”
慕徵一愣：“这”
她又接着说：“应该出不去，以后无求就麻烦你多照顾了。我一身魔气，带给他的应该也不会是好事。”
慕徵手指抚动琴弦没有停，琴音袅袅，他说：“我给他改了个名字，叫慕殇。”
燕乐长叹道：“殇何处寻离殇，很好的名字”
几天后燕乐绕着这阴暗宫殿走了一圈，意外的发现安静呆在角落已经染了些许灰尘的书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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