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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使笑道:“咱们掉进美人窟了,这里的绣女真漂亮。”
女子粲然一笑:“多谢公子夸赞。”
指挥使笑笑,不再理她,而是围着房里摆了一圈的绣品挨个欣赏。女子含笑冲我和周斯年微微福身算做招呼,又坐回她原来的座位,继续绣她的山水,不再抬头。
指挥使走到我们身边,微微点头,趁女子不备,如鬼魅般往院子里飘去。女子抬头看时,周斯年已笑着走过去,站在她的身边,眉毛微挑,嘴角含笑:“姑娘,这绣庄可是蜀绣?姑娘是从蜀地来的吗?”
女子笑起来:“只有蜀地才有蜀绣吗?”
周斯年笑着摇头:“在下实在孤陋寡闻的很,只是听闻蜀地出美女,才会这么猜测。”
那女子抿嘴一笑,想站起来,但周斯年半俯下身站在她的旁边,挡住了她站起来的方向。她想看房间里发生了什么,周斯年的大半个身子又正好挡住了她的视线。
周斯年仿佛没看见女子想越过他张望,笑着问:“姑娘芳名可否告知在下?”神色暧昧,嘴角微微扬起,闪过一个勾引的笑,眼睛里满是邪魅的爱慕。
虽然知道他是故意拖住女子,我还是被他恶心到了,离开他远远的,走到屋子的另一头。
可女子的声音仍旧传来,温润软糯:“小女子名叫依娘。”周斯年笑起来:“姨娘?这是要跟着我做姨娘的意思?”我快被他气死了,想瞪他,偏偏他故意不肯看我,我又横了那女子一眼,没想到那女子居然眼底露出羞涩的爱慕来,娇笑道:“公子说笑了,小女子的依,是寻找依靠的依。”
快被他两个恶心着了,生气往院内走去,看到指挥使越过井台的栅栏,趴在井台上往下张望着。听见脚步声迅速抬起头,那一瞬间眼里精光一闪,看见是我,又柔和下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转身,如同老鹰捉小鸡一般,把我捉进栅栏,指指井下。
我狐疑的趴上去,往井里看去,只有一汪清澈见底的井水,波澜不惊的静止在那里,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我茫然的抬头看他,他回头看了看依娘的方向,只能看见周斯年的背影。他莞尔一笑,给我指了指井壁,悄声说:“仔细看,上面有凹槽。”
这时,里面的房间传来脚步声,他急忙站起,拉着我急速远离井台,等里面的人出来时,我们已经站在井台的相反方向,一起欣赏一株刚开的牡丹。
从里面院子里出来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手里抱着一幅绣品,一张圆圆的鹅蛋脸,眼珠子黑漆漆的,两颊晕红,周身透着一股青春活泼的气息,甚是清秀绝丽。
指挥使笑着在我耳边低声说:“现在做绣女是女子时兴的吗?又一个美女。”
我转头去看周斯年,他总算从依娘那里抬起头,又饶有兴味的看着刚刚走过来的小美女。。
第一百四十二章 李朝宗的爱情()
这件事就这样蹊跷的好像没有了下文,可我知道,龙禁卫不会放弃寻找杜凌君。我的好心不知道是不是反而害了杜凌君,他明显是假死,然后救他的人躲在乱葬岗救他,那条腿摆在那里,如果指挥使不去收尸,会让人以为杜凌君的尸体被豺狗吃了,这样他就彻底逃脱了。
小镇事件平息后,周斯年上了一份长长的奏折,事无巨细的如实禀报了杜凌君与义父事件的始末,当然隐去了放走义父这一段。向皇上请罪。
作为对他的奏表的回答,李朝宗赐给周斯年一块差不多有两人高的太湖石,上面有李朝宗御笔亲提的四个大字:中流砥柱。
我和周斯年站在大门口,看着工匠们把这块太湖石竖立好,作为影壁。周斯年面无表情,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心情,我的心里是非常开心激动的。
因为有了李朝宗的赐字,我就有理由让周斯年和我一起进宫谢恩,这样就能见到云逍和云遥了。
自从上次云逍云遥不肯跟着我们回家,周斯年就没有再次进宫,而且长期称病不上朝。可只要是李朝宗交待的事,他都会不遗余力的去完成。我知道他是躲着李朝宗,也就不敢提进宫看望云逍云遥的事。
“年哥,那个,”我看着李朝宗这四个铿锵有力的大字,抑制住激动的心情,用淡的不能再淡的语气说,“我们什么时候去谢恩呀?”
周斯年轻叹一口气:“胜蓝,你要是想念孩子们,可以自己进宫去,我,”他迟疑道,“不想进宫。”
我为难的说:“你总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呀。”我看着已经立好的太湖石,这块青黑色的太湖石奇特竣削,峻拔巍巍,重峦迭嶂,如李朝宗本人,压迫,威严,说一不二。
周斯年仰头看着这四个字,秋日温洵的阳光让他的眼睛眯起,长长的睫毛上似有金点在闪烁。仔细看,却是他眼睛里升腾起的雾气。
“年哥”我惊诧的拉着他的胳膊,担心的喊着他的名字。
他冲我笑笑,叹息一声:“好吧,就听你的,我们一起进宫。”
当年十六岁的李朝宗第一次见到十一岁的周斯年,眼眸里瞬间满是爱意。在那一刻,周斯年不再是母亲的嘱托与兄长的责任,花季的李朝宗第一次体会到爱情的滋味。
可当自己过于亲密的动作被表弟惶惑不解的躲开,他才想起,不是每个人的情感都和自己一样。
四年以后,表弟有了第一个女人,李朝宗自己也开始被女孩子爱慕。随着表弟第一个女儿降生,他明白一切都是不可能随心的,遂纳了自己第一个侧妃。
这时候李朝宗才发现自己的隐疾。他并没有苦恼,他把自己的病告诉周斯年,告诉他自己不可能有女人。只是在试探,看周斯年对自己,是不是有哪怕一点点的动心。
结果周斯年却信誓旦旦,一定帮自己最尊敬的大哥、师长治好病,并且说如果他治不好大哥的病,就把自己最心爱的孩子过继给大哥,大哥喜欢谁就可以带谁走。
李朝宗问:“假如我要带走的人,是你呢?”他眼眸深深,带着巨大的痛苦,爱而不得的痛苦。
周斯年不与他对视,深深的叩头:“阿年的命是大哥救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大哥给的,今生今世,愿以性命报答兄长。”
李朝宗失望至极,痛苦的说:“我不图你报答,既然你说你的命是我的,就好好珍重,今生今世,好好陪着哥哥。”
但周斯年还是冒着生命危险,去吐蕃找药,为李朝宗医治隐疾。李朝宗又燃起希望,问:“你怎么这么傻,这是为什么?”
周斯年还是躲避着他炽热的目光,低头说:“为了报答兄长的恩情。”
李朝宗勃然大怒:“你再提报答就别来见我。我不想治病,除非,”他咬牙说,“除非你承认你我之间,是情义,你要给我治病,是情义,不是恩情,就是”周斯年惶恐不安的看着他,仿佛李朝宗只要再说下去,他就会落荒而逃。
李朝宗终于不敢说出口,说出来,他们就完了。他低声说:“我们是兄弟,不是吗?哪有那么多恩要报?我们之间,是兄弟情义,对吗?”
周斯年松了一口气,笑着答:“是的是的,都是阿年不会说话,惹大哥生气了,其实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从那以后,李朝宗没再提这些事,周斯年放下心,当所有的事都没有发生过,安心帮李朝宗做事,两人相处融洽。
只是感情事又哪里是完全克制得了的?在合适的时间,适当的土壤,就会再次暴长。爱而不得,反而让这份情义更深,更不能释怀。
我们换好衣服,周斯年却坐在琴桌前,轻抚琴弦,每个音符都带着一种苍凉的回忆。悲凉,凄清。童年的经历在他心里留下无尽的伤痛,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那么的忧郁,沧桑,让人心疼。
我坐到他的旁边,轻轻的按住他的手。他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紧锁,带着深深的无奈。
“胜蓝,你相信我吗?我对皇上,只有兄弟情义。”我想说什么,被他摇头制止,再一次重复他说了无数遍的话,“我绝对不会利用他对我的这份情意,他光明磊落,我亦如此。我们,都不是那种龌蹉之辈。”
我看着他,听他说“龌蹉”二字,心里替李朝宗难过,更替他不值。二十多年,就算是男女爱情,又有几个能支撑二十多年呢?二十多年的爱而不得,这份煎熬,这份执着,并不能因为没有发生在男女之间,就是龌蹉的,不能提起的。
可我总不能劝自己的夫君,去爱一个男人。
我在心里暗暗长出一口气,轻松的笑起来,拍拍他的脸:“好了,这都过去几十年的事了,兴许皇上当年只是年轻一时冲动呢?”
周斯年回头看我,眼睛里飘过一丝受伤,这让我心里不爽,更残忍的说下去:“你看,他现在接连立了孙贵人,薛才人还有王美人,个个都是公侯家小姐,年轻貌美的。”。
第一百四十三章 后宫佳丽()
他依旧呆呆的看着我,我又拍拍他的脸,心里有点恨恨的,这么强调自己只是兄弟情义,怎么当兄长的娶几个妾就这么失魂落魄?更残忍起来,笑道:“你就算是狐狸精转世,现在也年老色衰,色衰而爱驰,君王之爱,自古如此。”
他愣愣的听我说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终于有不那么好看的笑容从那张好看的脸上挤出来:“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的嘴脸,只怕那最狡猾的现世狐狸精,也比不过你。我看,你才是那千万年的狐狸精转世投胎。”
我被他说的不由摸了摸脸,尴尬的笑起来,刚才只顾着嘴上过瘾,忘了藏起一脸的得意了。
好在周斯年没有计较,只是又好气又好笑的点了点我的额头,站起身来,边走边说:“还愣着干什么?要进宫就早一点。”
我急忙站起来,乐滋滋的跟着他进宫,一路上,周斯年谈笑风生,像是真的释怀,我也就放心了许多。
一进宫,就碰上了陈显仁,他明显的老了,以前白皙光亮的皮肤,现在开始有了核桃皮一样的细纹,清亮的眼睛也变的混浊。
他自己提着药箱,没有用药童,身后却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子,女孩子竟是胜媛公主,男孩子应该是陈显仁的儿子了,白白嫩嫩的,和陈显仁小时候很像。
陈显仁看我很惊讶的看着胜媛,忙解释说:“微臣要去给孙贵人请脉,小公主要和微臣一起去玩,所以”
我暗暗摇头,这显仁哥,在宫里服侍这么久,还是这么随意。问:“孙贵人不舒服吗?为什么要传太医?”
以我朝规矩,除非有重病或者重大事件,譬如怀孕,不然,五品以下嫔妃,没有资格让太医请平安脉,更何况陈显仁这样的高阶太医。
“孙贵人可能有喜了,她点名让微臣去诊脉,皇上准了。”
陈显仁的话真是平地一声雷,不过,也没什么奇怪的,这李朝宗,现在纳的妃嫔,全是世家大族的千金小姐,总不能像以前那样,弄进宫来做壁花。
孙望舒自不必说,那薛才人薛益柔是当朝礼部书薛琼宇之女,王美人王淑君是三朝元老,从高祖时期就跟随高祖爷打天下的安乐候王青山孙女。这薛氏与王氏又是亲戚,她们两个是姑舅表姐妹。
我说:“那你快去吧,”我转身拉住胜媛,“胜媛公主就不要跟去了。”
胜媛怯生生的说:“舅母,胜媛想和雅淳弟弟玩。”陈雅淳,陈显仁的儿子。
我对陈显仁说:“显仁哥,雅淳我一起领走了,胜媛公主最好不要到各宫娘娘那里行走,更何况孙娘娘有孕。”
陈显仁明白过来,懊悔的说:“显仁怎么这么糊涂,”他躬身道:“那就有劳公主把公主带回皇后娘娘那里了。”
我点点头,陈显仁对周斯年又施一礼,匆匆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意味深长的冲周斯年笑道:“皇上做什么都那么漂亮,不知道孙贵人这一胎是儿是女?”
周斯年不以为然的说:“这才入宫几天?是不是胎还很难说呢,先搅的宫里人仰马翻。一个六品贵人,敢点名让陈院判诊脉。这些个女人,就缺魏皇后这样的狠角色教训。”
说着,他又笑起来,调侃的说:“也不一定,谁又是天生的狠角色呢?这薛氏与王氏是亲戚,这孙望舒势单力薄,仗着有几分姿色,被皇上宠爱,就敢行这种僭越之事,岂知君王之爱,”他说到这里,看着我笑了笑,“色衰而爱驰,哪里是长久的依靠呢?”
我听他学着我的语气说出这番话来,不觉莞尔,又担心的说:“年哥,你说悠悠能坐稳皇后位置吗?以前皇上只有胜弘一个儿子,现在眼看着妃嫔多起来。这以后儿子说不定也会多起来,胜弘不就成了众矢之的吗?”说到这里,不由得又低声埋怨周斯年,“我说不要太早定雪儿婚事”
周斯年没有理我的抱怨,沉思着,最后说:“皇上是个明白人,这皇后能不能坐稳后位,与皇后无关,关乎前朝。这孙贵人能这般骄矜,还不是因为皇上最近对孙博宁的倚重?”
我们都沉默了,两人心里都明白,随着大批妃嫔充实后宫,皇上又格外挑选了世家大族的女儿,外戚之争,在所难免。
“皇上有他自己的考虑,想政局平稳,就必须依靠这些人,依靠一群人,比依靠一个人,要容易的多。”
周斯年平静的说着,我明白,他说的一个人,是指他自己。现在,朝中周斯年一枝独大的局面已经扭转。
“你说的对,”他对我说,“我不能总为了几十年前的事躲着皇上,为了如意和雪儿,我必须打起精神来。”
我们都没有再说话,没什么好说的,假如如意和雪儿能离开皇宫,假如雪儿没有和胜弘定婚,我们大可以以各种理由留在江南不回来,就像沅王爷那样。
现在倒好,不要说留在江南,看周斯年的意思,只怕今年只要不是太冷,他会不会回南都很难说。
前面胜媛和雅淳手拉手走着,看小儿女单纯如白玉的情谊,总是让人那么舒服,让人暂时忘记现实的不如意。
“胜媛公主真的有点像青青,”我悄声对周斯年说,“你看呢?”我等着他反驳,他一向不喜欢这样的论调。
周斯年却没有反驳,而是看着胜媛,若有所思:“你说的对,陈院判对胜媛公主格外的好,看来他和你想法一样。”
我们先去了大名宫,夏公公等在那里,带我们去见李朝宗。
李朝宗看我们带着胜媛与雅淳一起进来,笑道:“朕还以为,几个月不见,你们又有了一对龙凤胎,却原来是这两个孩子。”
我听出他话里有话,是埋怨周斯年这么长时间不进宫看望他,打趣说:“皇上取笑胜蓝了,年哥一直忙着清剿叛匪,为皇上办差,不要说只有几个月,就是几年,也不会有龙凤胎啊。”
李朝宗笑起来,说:“斯年,你夫人埋怨你了,你要小心啊。”。。。
第一百四十四章 琴师蔺澄泓()
周斯年笑着说:“臣在路上碰到陈院判,看他带着两个小娃去给孙贵人请脉,怕他不便,就带了过来。恭喜皇上又要添皇子了。”
李朝宗“哈哈”一笑:“有卿这句吉言,朕就很欣慰了。”
说着,让夏公公去把如意与雪儿带来。
他的这个安排让我很别扭,以前,都是悠悠带着胜弘胜媛还有如意雪儿一起的,现在怎么只带如意和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