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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涅猛然瞪大了眼睛，嚯，她刚刚没听错吧？这群人喊她妖女？她有做什么吗？
看着中间那群人如临大敌的样子，凰涅笑了，她低着头，手扶在唇边，轻轻咳了咳，“咳咳你们说我是妖女？”
“呵”凰涅轻轻笑了一声，水潭旁的气氛陡然凝滞了下来。
凰涅此人，与多数女子不同，性子张狂跳脱，经常做出些惊人之举，人极骄傲，狂妄的几乎不将任何人看在眼里，若遇大事，便会如一团火熊熊燃烧，而平日里那些张狂却会收敛起来，看上去有点不靠谱，偶尔傲娇一下，也会常常顾及他人，有那么一点点转瞬即逝的小温柔，遇见那些有关于心底最柔软的存在的时候，也会茫然出神，不知所措。
人是绝对没有架子的，平日里只要不犯及她的底线，她是绝不会认真计较的。
这样的凰涅看上去也许普通极了，让人不知不觉间就忘记了，她，曾经是暗世界里满手鲜血的存在。
凰涅曾经说过，她不是好人。
她不会自夸，也不会自贬，她从不说谎，她说自己不是好人，那么，她就真的不是好人。
缓缓地抬起头，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也空动起来，像是在看着眼前那群人，却又不像。
带头的男子看着她的眼睛只觉得怪异，却又看不出哪里怪，这女子就是面无表情而已，为什么他会觉得会觉得这样冷！他盯着凰涅看了良久，却突然一个寒颤，他知道为什么他会觉得怪了！
凰涅看他时的眼神，就犹如是在看一个死物！
他一个激灵，那已经梗在喉间的灵咒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了，然而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勉强扯出一个干笑，声音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呵呵这、这位小姐，不知道我们哪里得罪了您”
话说完之后，他就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他们这么多人，他居然被一个女子吓到了！但是当他看到那黑衣女子的眼睛的时候，却又说不出其他的话来了。
他不敢！他不敢！在她的注视下，他什么都不敢！仿佛浑身上下的神经都已经被钉死了，他连下令让自己身边的人进攻她都不敢！
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被盯住了，从灵魂到身体，被那种冰冷的气息死死地摄住！只要他一动，下一秒，不，用不着下一秒，他就马上回暴毙在这里！
这是属于凰涅的气势，是属于曾经的暗世界修罗的气势，是她从来不曾展现的另一面。
她看着对面的男子瑟瑟发抖的样子，满意地笑了。
当那个甜美地带着诱惑气息的笑容浮现在凰涅精致的脸上的时候，那被凰涅盯紧男子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凰涅缓缓伸手摸上自己腰间的匕首，“咔嗒”一声微弱的声响，她的匕首，出鞘了。
而这一声微弱的声响却犹豫最后一根稻草般，彻底了那男子的绷紧的神经，他趁着凰涅一笑的空隙，终于怒吼出声：
“大家上！一起把这妖女杀了！！”
凰涅只锁定了那带头的男子一人，所以其他人虽然觉得凰涅脸色有些吓人，但是却还是没有那么明显的感觉到恐惧，男子这样一喊，那些人本能反应地便冲着凰涅来了。
他们冲得并不快，甚至还带着些犹豫——他们也是在害怕的。
而凰涅，又笑了，这一次露出来的，是一个邪性的带着一点痞子气的笑容，她抬起下巴，对着对面扬了扬头。
然后就有人不由自主地回头去看了。
人群中猛然爆发出一阵抽气声。
他们看到，那个喊了让他们杀过去的人，自己却转身逃了！
念想只在一瞬之间闪过，眼看着那人就要逃走了，逃到迷踪幻境广阔的森林中消失不见，留下他们在这里替他送死了。
有人愤恨地意图追过去，有人已经准备将已经念好的灵咒打到那个逃跑的人身上了，也有人左顾右盼，已经开始想要逃走了。
他们不是傻子，带头的男子是他们这里实力最高的，他都要跑了，他们留在这里难道不是送死？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还没来得及，一把锋利的，带着冰冷的光的利刃，就穿过了那人的胸膛。
血，沿着剑的刃留下来，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上。
空气突然凝结了，周围变得一片死寂。
只听见血低落的声音，啪嗒，啪嗒，啪嗒不紧不慢的，仿佛心脏的跳动。
那人也不紧不慢的，甚至带着点悠闲意味地站着。他的脸被掩在一片白布之下，只剩下一双黑眸露在外面。
深邃的，仿佛能够吞噬全世界。
“咳咳”
寂静中突然传来一声轻咳，是身后的凰涅说话了。
她的声音中仍旧带着虚弱，可其中的力度，仍旧不容置疑。
“你们”她轻轻地吐出两个字，众人的心蓦然提紧，生怕她下一秒就说，你们都要死。
然后凰涅却说，“你们，走吧。”
这突如其来的生机让那些人贩反应不及，甚至还有人傻傻地问了一句，“什么？！”
“你们走吧，只是以后，别让我看见你们跟修斯神殿再有什么瓜葛。”凰涅抬头轻轻一笑，“我跟神殿是死对头，你们尽管回去报告是我杀了你们的队长，但是如果下次再让我遇见你们与神殿为伍呵”
她并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来，只是轻轻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冰凉而血腥的笑容来。
第87章 亚戈的懊悔（）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那些人就一哄而散，有些连兵器都不要了，扔了就跑。
看着那些人仓皇远去的身影，白九淡淡道：“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凰涅无所谓地笑笑，“枉造杀孽。”
“想不到你还挺仁慈，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在乎呢。”白九轻轻笑笑，却没有多少温度，一抬头，那条随便系在脸上的面罩就掉了下来。
白九此人，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漫不经心地，说笑时如是，杀人时也如是，就连系条面罩，都不用心思，这不，人还没死绝，面罩就掉下来了。
见面罩落地，白九也不去挽救，一低头，对上了地上那男子的双眼，男子虽然被刺中心脏，但是气息尚未断绝，见到白九的真容，显然是将他认出来了，指着他断断续续道：“你！你你你你”
想来他是认出了白九的身份，但是一连说了几个你，到最后也没讲出来。
白九笑了笑，将剑从他的胸口中拔出来，那是一把锋利的宝剑，杀人之后居然能够不沾一滴鲜血，明亮如镜的剑锋映出他黝黑的眸子，他将剑尖抵到了那人的眉间，锋利的刃划破那人的皮肤，一抹鲜红渗了出来。
“你记着，我是拨云城的九公子楼下久月，若是死后想要报仇了，来找我，可不要进错门。”
“你”
那人最终是在白九浅笑的目光中断绝了气息，不知道是不是借他那一句的福，那人到死，也没能合上眼眸。
凰涅噗嗤一声就笑了。
白九抬头看她，目光里有些不赞同，他将自己的剑抬起来，甩了一下，连擦都没擦就满不在乎的入了鞘。
“你就不怕他们日后来找你麻烦？”
“咳咳”凰涅侧目，“不怕。”
她的身体依旧糟糕，刚刚对着那被白九杀死的男子放出自己的气势，浪费了她很多体力，现在已然有点站不住了，倚着大树的身子一个劲儿的下滑，她的神色也有点茫然起来。
她只是想起很久很久之前，某个人说的话。
那时候她正站在一地凌乱的尸体中，双目鲜红杀得起兴，却突然有人按住了她的手，那人轻轻伏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句，“枉造杀孽。”
他说世间因果报应，你此时造下孽果，日后必要偿还，若是你自己因此而出事，最伤心的，定然不是你自己。
凰涅也许手段狠毒，但是却是个明事理的，她知道自己性子固执有些事情总是一条路走到黑，而有时候，这条走到黑的路往往不是对的，所以她会听人劝，只要人说的有理，她就会听劝。
更何况这些话还是那人说的。
从他说了那段话开始，她就开始有意识的收敛起自己的狠毒，学着给别人留条退路，也给自己留条退路。
后来那人又笑她小心翼翼太过惜命，凰涅只一笑，并不辩解。他是个远在天边的人物，不染人间世俗，自己说过的话也从不放在心上，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说过什么，她也不去提醒。
现在白九又提起几乎同样的话，他笑她不像是那么仁慈的人。
没错，她确实不是仁慈的人，却为了一个人的一句话学会了仁慈。
也许这并不算是仁慈。
凰涅突然觉得有些厌烦，兴许是太久没见血了，看到这一地鲜血有些不适应，她恹恹地扭过头去，轻轻丢下一句，“我们走吧。”便要离开。
然而刚刚迈出一步，眼前就一黑，她身子一晃，几乎跌倒，却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然后就被白九打横抱起。
凰涅靠在他的身上，突然觉得很累，她没有挣扎，而是缓缓的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将自己吞没。
昏昏欲睡之前，便突然想起来在水底时，那个为了渡气的浅吻。
彷如梦境，转瞬即逝。
只是凰涅并不知道，在她合上双眼，已经睡过去之后，白九也轻轻呢喃了一句话：
“我又没有告诉过你，你也很想我的一个故人？”
=。=。=
浓密的丛林中传出女孩的低泣声，在一处空地中，有三个人忧虑地坐在一根突出地面的老树根上。
其中一个穿着翠绿色衣裙的女孩正在抹眼泪，而另一个蓝衣女子也拧紧了眉头。
“怎么办，我们找不到下去的路。”
索蓝忧虑地宣布了他们从在悬崖上跟凰涅分别之后，得出的结果。
这么长时间了，他们一直都在这从林中转悠，别说找到凰涅了，现在连他们自己也迷路了。
当时她还觉得白九的行为疯狂，但是现在却知道为什么白九要跟着凰涅一起跳下去了。
这地方地形复杂，丛林浓密，想要找到一个跌下山崖的人何其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跟着她一起跳下去，
“都怪你！如果不是因为你，凰涅怎么会跳下去！”
碧翠丝突然吼了起来，她满脸泪水，指着一旁低着头的亚戈。
她不认识这个人，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但是凰涅却因为这个掉下了山崖，她终究是个娇惯的大小姐，这样的情况下，就难免迁怒。
亚戈面对她的指责，并没有辩解，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了。
他的声音低沉地不带一丝生气，“对，没错，都怪我，都是我太没用了。”
他想着那个在里里西遇见的神采飞扬的女子，想着那天早上她突然从一个黑乎乎的小子变成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儿家时的震撼，想到她对上纳海沙的满不在乎和张狂，想着她递给他月寒石时那转瞬即逝的温柔，然而眼下，她却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这样的词语原本不应该用在她的身上，她是那样一个身材飞扬的女子，应该鲜活的跳动在阳光下，站在高高的山之巅，笑着看着脚下的世界。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都是因为他，她是为了救他才掉下去的，而现在，他却连找，都找不到她。
亚戈从来没有陷入这么深的无力感中，他觉得自己根本就是一个废物，只会让身边的人担心，从前的索蓝也是，明明她才是女孩子，她才是弱势的那一个，但是却一直照顾着他。
他很没用，真的很没用。
第88章 为了爱你的人（）
亚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样子像是要死掉了，垂头丧气的没有一点斗志。
碧翠丝本就在生气，看到他这个样子，就更加怒火汹汹了。
她猛地站了起来，冲着亚戈就喊起来，“什么叫做你就是没用？！你以为你这样说说就行吗？你——”
她的话并未来得及说完，就统统都憋了回去，因为亚戈突然抬起头来了。
少年神色憔悴，他自打进来这个幻境之后就一直处于危险之中，先是遭遇了八木珍，后又被扔在瀑布中，在绳子上挂了半天，精力体力都被大幅度地浪费了。
而现在，好不容易空闲下来了，凰涅却因为他掉落悬崖，他所承受的，一点都不比一直跟在凰涅身边的碧翠丝少。
碧翠丝看着他磨破的嘴角，通红的眼睛和乱糟糟的头发，突然就沉默了，然后又颓然坐了回去。
她总是控制不自己，一有事情就开始迁怒别人，想必凰涅她也不喜欢自己这个样子。碧翠丝这样想着，就渐渐平复下来，歪着头对着亚戈小小声地道：“对不起”
看着他的神色，想必也是很难过的，自己当时不是也没能拽住凰涅么？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来责备别人。
碧翠丝沉默下去，担忧的情绪和亚戈的低落懊悔纠葛在一起，空气就像是变成了固体一样，一点一点凝结。
而此时，索蓝说话了。
她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虽然她平时也是这样面无表情的，但是这时候的面无表情，却显得十分慎重。
“亚戈，抬起头来。”
她的声音也是平淡的，听不出一丝情绪，但是却让人莫名的觉得冷，像是冬天里结了冰的湖水，又冷，又平静。
亚戈听了她的话，抬起头来，却见她正站在自己面前，低头看着自己。
索蓝的眼睛是很美很美的蓝色，纯粹的蓝色，像是最晴朗时的天空，清澈深邃，又像是被冰封的千倾湖水，平静而冰凉。
她说：“今日凰涅是为了救你才掉下去的，亚戈，我刚刚在想，我们如果再厉害一点，有玄灵师的力量，或者，就能够把她救上来。”
亚戈愣愣地点点头，他似乎是在什么地方听过索蓝说过类似的话，对了，是在里里西，凰涅孤身离开的那天，她说，如果她再厉害一点，就能跟她一起去了。
那时候自己是怎么想的呢？自己想，等下次，等下次再遇见她，就一定能跟她一起了。
但是现在呢？现在凰涅却为了自己掉下了山崖为什么，为什么再次相见了，他还是她的累赘？
亚戈这么想着，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一眨眼，一颗泪珠差点滚落下来。
索蓝又说，“亚戈，你要记着今天是她救了你。”
亚戈猛地点头，他不会忘记的！不会忘记那红发女子迎着八木珍狂舞的触手却依旧坚定的身影，他记得她即使拼了受伤，也没有放开手中的绳索，甚至最后还为了他，坠入悬崖。
“她救了你，你便要承她的情，这是你欠她的，是你的债。”说到这里，索蓝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哽咽，“我们这一辈子，或多或少，总会遇见些帮助过我们的人，也许仅仅是他们自己愿意的，但是帮了就是帮了，容不得一点马虎。”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声音里有些飘渺，有些感动，“亚戈，不是所有人都会为了你跳下去的，即使知道自己不会死，也不会有很多人这么做的，更何况，我们跟她，其实并不熟悉。”
他们只是在里里西萍水相逢罢了，这样浅薄的缘分，她却真的为他们去做了，还做得那么毫不犹豫。
索蓝并不知道自己日后会面对什么，但是今天，却让她明白了，日后的凰涅，是愿意为了他们粉身碎骨的。
她一直有着那样一份决心，即使手臂会被迎面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