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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我?”
一个疑问句,看着顾昕柔的眼神好像在看外星人一样的。
顾昕柔的轻笑,道:“所以才问你尊姓大名为何?”
男子失神,这个女人,果然不同凡响。
他基本上是家喻户晓的公众人物,拿过两个影帝,这个人看着没多大岁数,可是却居然不知道他?!
“孟云熙,昙昙的全名是孟殊昙。”
顾昕柔点点头,虽然觉得这个名字很是熟悉,但很显然的没放在心上。
其实,也真的是没放在心上,顾昕柔拿出手机来将男人的名字输进了手机自带的记事本里,以防过会儿聊天的时候忘记了。
顾昕柔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叫做孟云熙的男人居然会把他们带到这里,一家外国餐厅。
刚刚坐下,顾昕柔就微皱了一下眉头。
“你说你是昙昙的父亲?”
有些平淡无波的语气,让人听不出她现在要表达什么意思。
孟云熙点了点头,道:“是,我是昙昙的父亲,我昨天刚从外地回来,然后就发现昙昙不见了,找了朋友看了很多地方的监控,最后才找到人民医院这儿。”
说到这里,孟云熙笑了一下,一双眸子弯成了月牙儿。
“说起来,你是我儿子的救命恩人。”
“那你儿子怀疑患有自闭症,你知道吗?”
顾昕柔轻轻笑了一下。
她有些确定,这个人是昙昙的父亲,但是却不肯轻易相信。
如果是坏人,冒充昙昙的父亲,想要伤害这个令人心疼的孩子怎么办?
“他的确有自闭症,一年前,我刚和他母亲离婚。”
就在顾昕柔胡思乱想之际,孟云熙笑了下说道。
连陌生人都能看得出来,自己的儿子患了自闭症,那个女人,为什么看不出来?
顾昕柔皱眉,离婚了?
“昙昙,他是你的父亲,对不对?”
虽然说是疑问句,但是顾昕柔却是肯定的,虽说父子二人长得并不相似,但是儿子像母亲却是事实。
昙昙什么话也没说,自从坐上车,他就紧紧的握住了顾昕柔的手,生怕她把自己推了出去。
第12章()
顾昕柔还是第一次觉得,空气如此憋闷,心头酸涩得让她几乎想要落泪。
“他害怕你。”
平平淡淡的四个字,并没有什么情绪在其中,只是淡淡的说出了事实而已。
孟云熙眼神黯淡下来,低低的嗯了一声,便一言不发。
儿子害怕他,他当然知道,这么些年,儿子从来没有主动和他说过哪怕一个字。
顾昕柔低头看了看坐在她身旁的两个孩子,一时间,悲喜莫名。
就在这时候,服务员走了过来。
看着对面的人用一口流利的外国语言和服务员对话的时候,顾昕柔黑了脸。
“我想问,为什么要来这里?”
待到服务员走了之后,顾昕柔黑着脸开口问道。
闻言,孟云熙轻笑:“因为这里比较安静,适合谈话。”
随后,不出意外的看到顾昕柔皱眉,掏出手机来计算时间。
昨天下午五点受的伤,到今天下午五点才是二十四小时,现在是早上九点,时间还有。
“妈妈,阿雪不喜欢这里”
顾婷雪抬起小小的爪子,轻轻的扯了扯顾昕柔的衣袖。
“阿雪乖,一会儿就好了,等结束了妈妈带阿雪去吃草莓蛋糕好吗?”
顾昕柔低下头来,目光温柔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这么些年,她的宝贝女儿还从来没对她说过喜欢还是不喜欢,只是特别理解她的陪着她,无论是在哪里。
正在她安抚自己女儿的时候,对面的男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个低着头,紧紧抓着顾昕柔手的昙昙,眼里满是愧疚与挫败。
他在事业上如日中天,在婚姻上首次尝到了挫败感,在儿子身上,却是输得彻彻底底。
一年多前,他回到家里之后,就发现了自己儿子的不对劲,他和他说话,他一概不理会,自己做着自己的事情,或者是呆呆的看着一个方向,丝毫没有半点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活力,仿佛是一具行尸走肉。
儿子现在五岁,虽然是在心理医生的帮助下,但是却从来没有对他依赖过。
每天早上,他自己起床叠被子,自己洗漱,自己洗衣服,肚子饿了会自己去找吃的,不管是冷的热的,只要能填饱肚子。
他从来没和他说过一句话,从来没握过他的手,从来没有靠在他的身边,从来没有喊他一声“爸爸”
顾昕柔看着面前这人,有些为难。
昙昙是他的孩子,这点,顾昕柔确定了,那么,接下来,一个父亲,要接走自己的孩子,天经地义理所当然,但是。
顾昕柔低头去看缩在自己身边的昙昙,有些心疼。
他对自己百般依赖,但是从见到他的父亲,他却是一直瑟缩着,不肯理会,这是因为什么?
顾昕柔感觉自己的鼻子有些酸涩,让她想要落泪。
最后的结果很是简单,她把孩子留在那里,就在他的亲人身边,然后自己带着女儿走了,但是在走之前却说了一堆话。
“昙昙的手肘擦伤了,你记得今天带他去注射破伤风免疫球蛋白,那个不用做皮试,安全,记得找医生给他换药,我还有事,先走了。”
孟云熙点头,握住了自己儿子的手,眼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神色,好似是怕自己的孩子被人抢走一般。
“妈妈”
低低的一句呢喃,这两个字,仿佛刻入了心中一般,其实,真的刻了进去。
车辆的鸣笛声在耳畔回响,他害怕的一动也不敢动,是顾昕柔拦腰抱住了他,带着他脱离了那个地方,虽然手很疼,但是顾婷雪那声妈妈,却是就此刻在他的心里,再也抹不去了。
“妈妈、妈妈、妈妈”
第一次,孟云熙见识了自闭症的孩子闹起来是怎样的一种画面。
这个一看就营养不良的孩子,一次一次的试图脱离他的手掌,追随那两个背影而去,甚至像只受伤的小兽一般,用自己稚嫩的爪子抓伤他,甚至张口去咬。
他闹的不算厉害,却让他的心痛如刀绞,他想要安抚他:“昙昙,昙昙乖,爸爸带你去找妈妈,现在就去”
第13章()
孟云熙不知道,为什么昙昙开口了,却是唤一个陌生女人妈妈,这个称呼,他从来没给过那个女人,虽然那个人给了他生命。
车子里,他心不在焉和朋友通电话,目光却是从没有一刻离开过后视镜。
在车子的后座,小小的孩子抱着自己的腿,把同样小小的脸蛋埋入膝盖中。
看着看着,孟云熙突然间稍稍放下心来。
“怎么样?查到顾昕柔住哪里了吗?”
“好,我知道了,谢谢。”
只是短短的两句话,孟云熙就调转车头往相反方向开去。
而另外一边,顾昕柔带着女儿从疾控中心走出,接着就去了距离家不远的超市。
“宝宝要吃什么?妈妈做给你吃啊。”
牵着顾婷雪的手,顾昕柔正在挑选各类食材。
顾婷雪抬头看着顾昕柔,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要吃好吃的,其他的都不要。”
软软糯糯的声音,很是悦耳。
顾昕柔故作愁眉苦脸的样子:“只要好吃的,其他的都不要了?那要是妈妈做得不够好吃呢?”
“不会哒,妈妈做的是最最好吃的!”
天真的话语,灿烂的笑容,顾昕柔突然间觉得心暖了好多。
顾昕柔想,自己小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天真,她小的时候,每一顿饭,都是奶奶做的,放学回来,奶奶会把饭菜都放在大锅里保温,然后自己去干活
她小时候,记得的最多的记忆,都是关于爷爷奶奶的,反而父母的,特别少,比外公外婆还要少,所以,她和父母的感情,很淡。
一直到了初中,感情才渐渐深厚起来,可是,后来好像,又疏远了。
为什么啊?顾昕柔一边付款一边回忆往昔。
好像是因为,她已经年近二十,却半点不懂人情世故,之后母亲让她找男朋友,她不肯,她从来都不希望被人逼迫着,做自己从心里抗拒的事。
对顾昕柔而言,谈恋爱意味着放弃自己的理想,一个未知的,依靠他人的未来,和自己书写的未来,哪个更重要,不是一目了然吗?
后来,似乎母亲再也没说让她找男朋友了,因为她活的精彩,事业有成,最年轻的副主任护师,她的职称越来越高,工资也越来越高。
这一世,在这个世界,与她在那里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改变,她仍旧成为了最年轻的副主任护师。
只是,顾昕柔再没有在梦中,再见到过家人了。
一转眼,她离开那里,已经快五年了啊,五年里,所有人的音容笑貌都在她的脑海中,从没有一刻远离过。
孟云熙并没有想到,自己会在顾昕柔住的小区这里,再一次见到顾昕柔。
倒车,进入停车位,孟云熙转头,看着乖乖坐着的昙昙,眼中染上了一抹笑意。
“昙昙,爸爸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
孟云熙仍旧坐在驾驶座上,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他的手,一再握住,松开方向盘,紧张和期待占据了他的心。
似乎是听见了熟悉的两个字,孟殊昙抬起了木木的小脸,空洞的眼眸,直直的看进孟云熙的眼中。
“妈妈”
低低的呢喃传入耳中,这两个字,似乎是孟殊昙的本能。
孟云熙感觉自己的鼻子有些酸涩,让他有想要落泪的冲动。
从孟殊昙会说话的年纪开始,孟云熙就期待着,他唤自己一声爸爸,可从来都没有听到过。
本以是因为他工作太忙,经常不着家,所以孩子和自己不亲近,可谁料到,竟然会是自闭症
不需要再等什么了,他已经等了够久了。
至少,在等这个孩子不害怕他,勇敢的抬起头来看他一眼,他已经等了两年多了。
将车门打开,下车,开启后座的门,他弯下腰来。
在孟云熙弯下腰的同时,孟殊昙却是突然间往后退去,直到自己的脊背,贴上了车门,竭尽所能把自己蜷缩起来,只是想保护好自己。
孟云熙呼吸一滞,到底,是他吓到他了。
“昙昙,爸爸不进去,不进去你转过头去看看,看一下,一下下就好,妈妈就在那儿,她在等着昙昙”
只这么一句话脱口而出,孟殊昙在充满了戒备的看了孟云熙一眼后,就迫不及待的转过了头。
那里,一家超市的旁边,顾昕柔一手拎着两个袋子,一手拉着女儿的手正站在一家冷饮店那儿。
只一眼,孟殊昙就看到了她。
转过头来的时候,孟殊昙看到,自己面前的一双大手,他看了看,也没伸手搭了上去,只是避开,然后自己下了车。
孟云熙退开两步,看着面前的小孩,眼神深邃。
孟殊昙刚下了车,就直接转过身,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们,脚步开始慢慢后退着。
又一步落下的同时,孟殊昙看到了。
那个人,站在那里,手机扫码付款,接过了冷饮,就要转身了。
来不及思考,也不想再思考了,孟殊昙开始奔跑起来,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他一步一步跑的踉跄,终于接近的时候,毫不犹豫的紧紧抱住了那人的腿。
顾昕柔刚接过饮料,腿部一紧,低头去看,却见到了一个小孩,顿时啼笑皆非。
“妈妈!”
满是颤抖的呼唤,声音低哑,却是坚定,明明充满了恐惧,抱住她的时候手还在颤抖着,却是用尽了力气,就像溺水的人,抱着救命的浮木,不肯放松半分。
“顾小姐,可否,找个地方坐一下。”
顾昕柔本来在和小孩对视,却是被这声音惊得抬起了头。
拿起手机看了看,已经是中午了,可是她和女儿还没有吃过早饭,她饿得,女儿可不能饿到了。
所以,顾昕柔毫不犹豫的拒绝。
“不可以,我还要回家做饭。”
低头,她继续去看着这个抱着她的腿不放手的小孩,无奈。
“就半个小时可以吗?”
孟云熙看着面前的女子,眼神里充满了希冀,无力感,无可奈何的悲哀。
顾昕柔看着,无奈摇头,对着自己腿边,抬首望着自己的女儿说道:“阿雪,给妈妈点时间好不好?就半个小时。”
顾婷雪懵懵懂懂的点头,只要是妈妈说的,都要给她。
看见顾婷雪的这个动作,顾昕柔温柔的笑了笑,转过头的时候,就直接变了一个人。
冰冷,淡漠,不耐烦。
“就半个小时!跟我来。”
孟殊昙抱着她的腿不放手,害怕一放松,这人就不见了,所以他跟着她一步一步往前挪。
顾昕柔停下脚步,转头去看后面那个老神在在的男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给我拎着。”
靠,碍事也不是你这么碍的。
孟云熙笑了笑,把袋子从顾昕柔手里接过来。
其实,他从来没看到儿子这个样子,宁可当个腿部挂件,也再不要离开。
将手里碍事的东西递了过去,顾昕柔握住了孟殊昙的小手,而后走进了一家甜品店。
坐下之后,顾昕柔给两个孩子点了两份草莓蛋糕,而后便对对面的人说道:“你想说什么?”
“那我就直说了。”孟云熙正襟危坐,话语直截了当。
“我希望昙昙能和你住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们所有的开销都由我来付,只要你和他住一段时间就好。”
闻言,顾昕柔笑了笑,道:“我拒绝。”
“第一,我还有工作,我上班时间不稳定,有时候晚班,有时候早班,有时候是夜班。”
“第二,我连自己的女儿都是送去了幼儿园,每日下班接回家,或者每日上班,接去值班室里。”
“第三,虽然我喜欢昙昙,我也心疼他,但是他需要的不是我,是他的妈妈,我不是。”
一次性,毫不停歇的列出了自己拒绝的理由之后,顾昕柔言归正传。
“昙昙的妈妈?你知道,我和她怎么离婚的吗?”
听着顾昕柔列出的缘由,孟云熙有些挫败,他怎么有资格,让人家为他的孩子放弃工作!
再者,顾昕柔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她顾昕柔连自己的孩子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他的孩子?
“是因为我在外面工作,三天两头不着家,她每天就忙她的事,丝毫不管昙昙,导致昙昙被保姆虐待,患上了自闭症,说句实话,我恨她,既然生下了昙昙,为什么不肯担起一个母亲的责任,好好的爱他,照顾他长大?”
孟云熙的声音在顾昕柔耳边回旋,良久,顾昕柔才想明白。
原来,是这样啊!一时间的,顾昕柔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昙昙今年五岁了,我从没见到过他这么不舍得一个人,从没见他开口叫过一个人,从没见到过,他不畏惧人群,向谁飞奔而去,因为他觉得,只要有你在,或许世界并不危险,你是开启了他心门的人!”
孟云熙看着对面的孩子,眼中满是苦涩与无奈。
他后悔专于事业不顾家庭,可是,孩子却没有给他后悔的机会。
顾昕柔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后说道:“实在抱歉,我不能答应。”温和的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