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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迟早要把自己拖垮。你明明非常聪明,学什么都快,为什么总喜欢在自己身边竖满刺呢?你这样,会很累的。”
“累?”秦沂看着楚锦瑶,毫不留情地说,“只有你这样被养在深闺的小姐,才能天真地说出这种话。天底下谁人活得不累?谁不是汲汲钻营,为了蝇头小利大打出手?皇室为的是地位权势,朝官为的是名利仕途,商宦为的是财富虚名,天下熙熙,无所不是。便是你们长兴侯府,不过一个小小县主的伴读,便这样如临大敌,还不是为了延续长兴侯这个封号?说到底,天底下人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有些人说了出来,而有些人不肯承认罢了。”
他这是又转牛角尖了,楚锦瑶只好柔声对他说:“你说的有道理,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谁都想让自己活得好。你看我,从小养在农家,现在却在侯府,说是为了回到亲生父母身边,实际上,还不是因为侯府富贵?若是楚家也仅是一个普通农户,这么会有这么多事情呢?”
秦沂听了之后无端不喜,他皱眉道:“你不要这样说自己”
“你先听我说完。”楚锦瑶打断了秦沂的话,继续说,“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你看我回来了,祖母认下了我,却也没让楚锦妙离开。一来是堂堂侯府丢不起这个脸,二来,也是因为楚家有钱,不在乎多养一个姑娘。天下人都是如此,谁都想过得更好一点,楚锦妙搞出这么多事情,也是为了让自己走得更高。我从没有埋怨楚锦妙心高,若是人没有上进心,我才要看不起他们呢,我不喜欢她,还是在于她行事不正。为自己谋利没有错,错的是为了自己而害人。你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这确实没错,可是你不能因为人性的自私,就看不到人间的真情。你看我在苏家的时候,数九寒冬还要早起,用冰凉的井水洗衣服,他们故意调换了我的身份,之后还这样对待我,我怨恨他们吗?我自然恨他们。可是我同时也要承认,苏家大部分是坏的,可是也有我姐姐,用她自己的方式照顾我。她其实,也知道我的身份和底细啊!不能因为一个人的坏就否认所有人,即便这个世界虚伪自私,也要看到对你好的那部分人啊!”
楚锦瑶说了很长很长,说到最后她都口渴了。楚锦瑶端起茶盏,呷了口茶,而在这过程中,秦沂意外地没有说话,也没有打断她。
楚锦瑶润口后,小心地看着秦沂的表情,轻声问:“你懂我的意思了吗?要不我们悄悄大逆不道一次,用太子做例子。你看他被发配到边关,实在挺惨的,可是即使这样,太原的全部官员都小心地保护着他,生怕他在大同有丝毫差池,而我听父亲说,京城中还有好些官员,拼着得罪皇上也在替太子说话,请求将太子召回京城。你看,即便是被发配的很冤枉的太子,背地里还是有很多人默默对他好。我们没有太子那样复杂的身份,不像他一样背景错综复杂,所以对我们好的人,只会更多的,更纯粹!”
秦沂神色淡然地听着,听到最后,他轻笑了一声:“你这个逻辑还真是简单直白。”
“我又没说错。”楚锦瑶不服气,说,“你看,太子那种复杂的背景,都有人愿意对他好,我们这种平民老百姓,只会得到更多人的真心啊!放心吧,我们至少比太子好。”
秦沂凉凉地扫了楚锦瑶一眼,楚锦瑶被看得心虚,声音也陡然降低:“我用太子做反面例子,又没用你,你瞪我做什么”
楚锦瑶见秦沂没说话,赶紧拍马屁补充了一句:“你要相信我,你聪明,理智,学什么都快,心地又很好,你这样的人,理应活得很好很好。你可不要,被自己束缚住啊!”
秦沂心中非常复杂,他从五岁起就不太能信任别人了,现在却被一个小小的闺秀教训,说他心思太重,总把人往坏处想,日后会被自己束缚。秦沂暗暗想,楚锦瑶说话东一头西一头,这句却歪打正着,他确实在,作茧自缚。
他被自己的父亲发配到危险的边疆,一点都不顾及他的死活,起因只是因为他杀死了小齐后的宠婢,让小齐后和皇帝丢了脸。他离开京城,到了刀剑无眼的大同,就连素昧平生的臣子都知道小心护着他,而他的舅舅、外祖母,却在埋怨他脾气不好,不给小齐后颜面。
元后文孝皇后是镇北侯府的嫡女,继后同样出自镇北侯府,是文孝皇后的亲生妹妹,民间也把这对姐妹皇后称为大齐后、小齐后。镇北侯府一门两后,何其荣耀,怎么会管他这个先后遗子的死活,即便他是太子。反正小齐后也生了儿子,大不了,换一个皇子也是一样。说不定正好,小女儿还更受宠。
建兴八年三月,那时他才五岁,母亲缠绵病榻,小姨母来宫中探病,最后却和九五至尊的姐夫混在一起。事情暴露之后,他重病的母亲被活活气死,而两位始作俑者,连面子都懒得装,刚过两个月,就将小齐氏接入宫,封为继后。小齐后六月入宫,十一月三皇子就出生了,秦沂越发觉得讽刺,原来,早在他的母亲生病之前,他们两人就勾结在一起了。
这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笑话,他贵为太子,入主东宫,满朝文武见了他都要跪拜俯首,而他的父亲,姨母,舅舅,外祖母,却都站在他的对立面。太子自称孤,这话一点都没错,秦沂,真的是孤家寡人。无论是父族还是母族,都没有人站在他这一边,想他所想,痛他所痛。
到最后,竟然还是一个小小的、甚至都不认识他的闺秀说:“你这样的人,理应活得很好很好。你可不要,被自己束缚住啊!”
秦沂脸色看不出端倪,眼睛中却有万丈惊涛。可是他还是什么都没说,秦沂低头瞅了眼楚锦瑶的笔,说:“你兴许该换张纸了,你笔尖上的墨掉下去了。”
楚锦瑶眼睛倏地瞪大,赶紧低头:“我这张都要写完了,怎么就给毁了呢!我方才说话的时候,竟然忘了这一茬!”
秦沂轻轻笑了笑,他低头看书,任由楚锦瑶在他对面,手忙脚乱、叮叮当当地收拾东西。
楚锦瑶伤心欲绝地换了纸,她一想到自己要忍着手上的疼,再写一张新的大字,就觉得前途灰暗,人生无望。楚锦瑶哭丧着脸,可怜兮兮地写字。明明是很可怜的事情,秦沂看了却总想笑:“你不想写就算了。”
“你这风凉话说的。”楚锦瑶幽幽地望了秦沂一眼,“我总觉得,你早就看到笔尖上的墨了,却一定要等到墨汁滴到纸上才提醒我。”
秦沂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对。我就想看看,你这个呆头鹅能不能意识到你在做什么蠢事。后来你果然没意识到”
楚锦瑶默默看着秦沂笑,越看越生气,世界上这么会有这样讨厌的人呢?她好心劝他,让他不要太逼着自己,而这个人竟然还暗搓搓地等着看她笑话!
楚锦瑶很想把笔甩到秦沂身上,让他还笑!好在外面的丫鬟阻止了她这样不文雅的行为,丁香在外面说:“姑娘,大姑娘派人过来,让您去荣宁堂一趟。”
“好,我马上就来!”楚锦瑶高声应了一句,然后站起身,恶狠狠地瞪秦沂,“等我回来和你算账!”
秦沂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这种话,他不觉得楚锦瑶有能力实现。
楚锦瑶收拾好后,就匆匆赶往荣宁堂,长辈宣召,这可怠慢不得。她到荣宁堂后,就看到楚老夫人满面笑意,见了她,对她说道:“你来的正好,刚才我已经和其他姑娘说了,你姑姑回去后,和王妃说了你们姐妹的事。王妃很喜欢鲜活的年轻姑娘,说过几日,让你们去怀陵王府做客呢!”
楚锦瑶乍然一惊,王妃要见她们?那伴读的事,岂不是也要敲定了?
竟然这样快!
闹市变故()
楚锦瑶算是来得晚的;她住的远;不如其他姑娘便利;等她来的时候;荣宁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老夫人穿着暗红织金比甲;头上带着牡丹护额;端坐在罗汉床上。她看到人来的差不多了;就清了清嗓子,难得和善地笑道:“你姑姑一回家就和王妃说了咱们家的事,王府的老祖宗听了后很欢喜;就连王妃也喜欢咱们家的姑娘。你姑姑传话回来,说过几日,王妃就正式下帖子;要请咱们长兴侯府过去做客。她打发回来传信的人已经到了;估计没几日,王妃的请帖就送到了。”
姑娘们立刻低低地欢呼起来;七姑娘扑到老夫人怀里;说:“太好了;我还没去过王府呢!”
七姑娘年纪小;还没到由母亲带着出门的年纪;所以对出门格外热衷。其他几个姑娘比七姑娘年长些,但也很少出门;听到过一段时间她们能出门,还是去外地的怀陵郡王府;几个姑娘激动地捏着手帕;迫不及待地和交好地姐妹讨论起来。
楚老夫人也笑着看她们闹,没有喝斥她们注意规矩。现下世道对女子格外苛刻,大多数女孩子从出生就被关在后宅,能走动的最远的距离就是二门,一年了除了上元节、三月三,其他时候很少能出门。现在她们突然得知可以出门赴宴,还是去太原的豪门怀陵郡王府,再持重的姑娘都难耐激动。
楚老夫人等姑娘们兴奋劲过去后,才说:“这次去郡王府做客非同小可。你们平素很少出门,既然出去就要拿得住台面。赵氏”
赵氏上前一步,应道:“儿媳在。”
“姑娘们这一季的衣服做了吗?”
“咱们家的姑娘每季四套衣裳,已经发了。”
“已经发了呀”楚老夫人想了想,说,“难得她们能出去走走,再给她们做一身新衣服吧。一会我叫李家媳妇进来,你们喜欢什么料子就自己去挑,挑好之后,银钱都从我这里出。还有头面,我记得上次打新头面还是过年的时候,现在你们的首饰还够吗?”
小辈都是人精,听了这话,自然齐声说:“祖母,我们的头面都戴过好几次了,请祖宗心疼心疼我们!”
姑娘们撒娇,几个得脸的丫鬟也说:“老夫人最是大方呢,在几个姑娘名下,要什么没有?”
楚老夫人被哄得大笑,说:“你们几个泼猴!那好吧,叫珍宝阁的人进来,你们喜欢什么就自己去挑。我已经老了,没得可打扮了,倒是你们几个年轻姑娘,正是青葱鲜亮的时候,不能怠慢了。”
阎氏拍楚老夫人的马屁:“娘,你这话我可不认。你还年轻的很呢,那次我娘家的人来,还悄悄和我说,要不是知道那时我们侯府的老封君,差点以为您和我是同辈呢!”
这话说的实在露骨,就算为了讨婆婆欢心,赵氏都说不出这种话来。可是阎氏能,所以不怪阎氏是三个儿媳里最有脸面的。楚老夫人用手指去怼阎氏的头:“你呀,没大没小,这种话也能说得出口,就不怕晚辈笑话!”
阎氏说:“娘,我冤枉!我明明说的是实话!”
七姑娘拱在楚老夫人怀里,应和道:“我娘说的没错,老祖宗还健朗年轻着呢!”
顾嬷嬷几人笑着应是,楚锦娴坐在楚老夫人身边,淡淡微笑。楚锦瑶站在堂中,没有像其他几个姐妹那样妙语连珠,不断说讨巧话,只是笑着应景。
楚老夫人被哄得合不拢嘴,说:“你们一个个的,嘴比那黄鹂都要巧!还当我不知道你们想做什么呢,还不是打着我私房的主意!行吧,咱们家难得怎么热闹,不必叫珍宝阁的人进来了,干脆你们三个媳妇都走,带上各自的姑娘,去街上好好挑几个合心意的头饰。不拘花了多少钱,都从我的账上走。”
哎呦,阎氏一听,笑得眼睛都快挤没了。楚锦瑶看着这副场面,也觉得开心。
荣宁堂里和乐融融,楚锦妙勉强地笑着,看了一会,悄悄退了出去。
她名义上还被禁足,但是遇到这种大事情,她也要到老夫人面前来。如果谁都不说不提,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禁足的事就算过去了。
若是以前,楚锦妙会是姐妹里最活跃的。她是长房嫡女,长兴侯的亲生女儿,远比二房、三房的女孩更尊贵。长房只有两个嫡女,楚锦娴端庄持重,不会说这些讨巧话,而楚锦妙作为嫡幼女,便是最有资格在祖母面前撒娇买痴,引得众人注目的人。可惜,楚锦瑶的到来,让这一切戛然而止。
更何况,自从发生上次那件事后,楚锦妙见了老夫人总有些难受。一见到楚老夫人,楚锦妙就想起自己栽赃失败这件事,说不清是惧怕还是刻意回避,楚锦妙越来越不想面对楚老夫人。就连姐妹们撒娇讨巧这种场合,楚锦妙都很少说话了。
楚锦妙避开人群,自己往外走。她站在侯府的抄手游廊上,抬头去看瓦蓝的天空。身后楚家姑娘们的笑声不断传来,楚锦妙听着,不受控地伸手,拉紧了身上的披风。
曾经,她也属于这些笑声里的一员,可是现在,里面的祖母不是她的祖母,姐妹不再是她的姐妹,她再也挺不起腰板,和长兴侯府的姑娘们斗嘴,对侯府的下人发号施令。更甚者,祖母还对她起了间隙。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楚锦瑶。
楚锦妙不受控地想,楚锦瑶为什么要回来呢?她才是在这里长大的人,侯府小姐的称号,楚家的亲戚姐妹,本来都是她的!现在突然冒出一个楚锦瑶,还说她的十三年都是错的,楚锦妙怎么能甘心接受?
楚锦妙又站了一会,实在受不了屋里接连不断的笑声,阴着脸走了。罢了,既然楚家的人不再接受她,那她也不稀罕!她已经十三了,很快就可以议亲,她会给自己找一个体面高贵的夫家,风风光光高嫁,好好去过自己的小日子,然后让楚家这些人,捂着肠子后悔去吧!
荣宁堂里,祖孙几人说笑了好久,一个丫鬟四处看了看,说:“四姑娘呢?刚才她还在这儿。”
屋里的气氛微不可察地凝滞了一下,老夫人笑意渐渐收敛,数着手中的佛珠不说话。楚锦娴端坐在老夫人身边,仿佛没有听到,二姑娘一如既往地当隐形人,三姑娘大大地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哼一声。楚锦瑶位置很敏感,她早就发现楚锦妙不在了,只是没有说罢了,现在当众问出来,她才不会搭话。最后,还是三房的六姑娘说:“屋子里有些热,四姐许是到外面透气去了吧。”
赵氏着急道:“她身体不好,在人多的地方容易喘,母亲,要不我出去找找她?”
老夫人淡淡开口:“既然她出去透气了,那就让她好好缓一缓吧。过一会她自己会回来的。”
竟然找都不找?赵氏着急地不行,但是却不敢违逆楚老夫人,只能不情不愿地低头应道:“是。”
阎氏斜眼瞅着赵氏,暗暗笑了一声。
果然,又过了三四天,怀陵王妃的帖子就送到长兴侯府了。王府的拜帖端贵又气派,四周甚至用金箔压了花纹。阎氏拿着请帖啧啧称叹:“不愧是王府,就是大手笔。一张用过就扔的帖子罢了,竟然还用真金装饰!哎呦,真是”
赵氏觉得阎氏很丢脸,遂撇过脸不再看。她们几个今日穿戴一新,都聚在老夫人这里,等人来齐了就一起上街。其他几个姑娘听了阎氏的话,虽然觉得阎氏有些小家子气,但是心里都明白,怀陵王府和长兴侯府,在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上就拉开差距了。长兴侯府给客人发请帖,怎么舍得用金箔压花,可是怀陵王府就完全不在意。便是长兴侯府挥霍的起,也没有这个资格,这些金银装饰,只有皇室可以用。
人齐了,楚锦瑶由母亲带着去给老夫人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