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蓓蓓乖巧的点了下头:“知道。”
然后就背出一串数字。
唐朵先叫了救护车,又给那串陌生号码拨了过去,响了几声,通了。
“喂。”
彼端男人的嗓音既低且沉。
唐朵快速道:“请问是……哦,是这样的,你父亲在家晕倒了,电话线被猫咬断了,你的外甥女请我帮她通知你,尽快回来一趟。另外,我已经叫了救护车。”
男人那边似是一顿,进而落下几个字:“我这就到。”
这就到?
手机倏地切断,唐朵一愣,瞪着屏幕看了一秒,这时,就听到一阵沉稳而快速的脚步声上了楼。
唐朵下意识回头,刚好撞上一道挺拔的身影。
竟是……乔远?
事实上,唐朵也睡得不安生,难得没有睡懒觉,天还没亮就轻手轻脚的爬起身,随便从箱子里翻出一包东西出了门。
裹着身上的居家外套,唐朵将那包东西翻出来,是一包烟,劲儿还挺大,在箱子里放了很久都没动,原本都戒了,没想到今天见到蓓蓓,又勾起好多往事,莫名奇妙的在梦里重播了一轮……
呵,还真是『操』蛋。
……
唐朵动作熟稔的点了支烟,那手法和别人不太一样,好久没做,没想到手指的记忆还在。
烟还是那个味道,只是放的久了,有点『潮』。
就连唐朵拿烟的姿势,都不是一般女人会选择的食指和中指轻轻夹着,而是选择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烟嘴。
唐朵还记得,有人说过,她吸烟的姿势像吸毒。
唐朵觉得好笑,这人脑洞挺大。
事实上,她对烟草没有一点瘾,以前十几岁不懂事,叼着根烟以为就是屌,出去和人家谈个事情都多点气势,后来懂事了才明白,这玩意就是个慰藉品,拿来解解闷儿可以,可别上瘾,那会被牵着鼻子走。
声控灯灭了。
唐朵一腿曲起,靠着墙,也不管脏不脏。
然后,朝着天花板吐出一口烟圈。
蓬『乱』的头发盖在额前,遮住了部分视线,手里还剩下半支烟,突然就没了兴致,刚要熄灭,这时就听到一阵又轻又稳的脚步声。
……
来人显然步子很大,上楼速度也很快。
这个时间回来的肯定是加班族。
唐朵站在楼梯口,往旁边让一步,没想到来人却在距离几节台阶的地方停住了。
唐朵还以为是自己碍事,反手将烟按在墙上,下意识看了一眼来人。
没想到这一看,却猝不及防的对上一双深沉的眸子。
唐朵甩开额前的头发,这才看清来人,是刚从医院回来的乔远。
哦,应该叫梁辰。
楼道里有点暗,只有从楼道窗户里透出外面的一点微光,加上两人都没有出声,声控灯沉寂着,以至于看不清彼此的五官,只觉得昏暗中他的身材异常高大结实,轮廓棱角分明。
唐朵看着梁辰,但他没看她。
在辨认清身份之后,他的目光由始至终都看着她手里的烟,以及她刚才灭烟的动作。
几秒的沉默,唐朵率先道:“放心,我不会让蓓蓓吸二手烟。”
起的太早,又吸了烟,她的声音很低,还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沙哑。
话落,那高大颀长的身影走了上来,声控灯也在这时亮了。
唐朵眯了眯眼,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光线,却没挪开,目光笔直的望过去。
第36章()
此为防盗章 临近放学; 门口聚集了几十位翘首以盼的家长,有的一看就是贩夫走卒,有的看上去像是社会精英,还有的是蓬头垢面的家庭主『妇』。
梁辰和唐朵并肩而立; 这么轻的年纪,难免会引起周围人的侧目。
两人却浑然不觉。
唐朵脑子里还在想阿斯伯格的事; 看着紧闭的幼儿园大门,突然说:“我想知道,既然你不能感受到那些隐喻、幽默和双关语; 那你怎么做这行?这些都是基本的社交规则。”
只有深谙规则的人,才能灵活的游走其中。这是唐朵的认识。
梁辰说:“这就是为什么; 在接手案子之前我需要详细的背景资料; 完全进入角『色』; 把自己幻想成那个人,还会用数据分析; 如果我是那个角『色』; 在那样的情境下应该如何反应。”
唐朵听的一知半解; 但总算弄清楚一点,演戏对他来说全是逻辑思维上的事,跟感『性』没关系。
“那这回呢; 你扮演的乔老师是虚拟出来的; 那乔老爷子的儿子呢; 你得到的资料是什么?”
唐朵这才想起来; 她还没接触过乔家的背景资料; 只是听张迅简短介绍过。
梁辰目不斜视看着大门,语气很淡:“这次,我没有演。”
没有演?
唐朵抬眼,忽然明白了:“你是说,那所谓的‘作风强悍、雷厉风行、酷、不苟言笑,气场强大的带班老师’,指的就是你?呵,你是原型啊?”
梁辰似是一顿,收回目光,缓缓落在唐朵身上。
两人目光相交。
他动了动嘴唇,说:“其实,我并不认为自己是那样的人,但梁同说,这是根据旁观者对我的认识,总结出来的我的『性』格特点,非常符合乔老师的设定。”
隔了一秒,梁辰又道:“至于乔先生的儿子,原型资料倒是拿到了——他曾经在美国开车撞死过人,交过罚款,自己也曾差点死于一场车祸,保险公司赔偿了三千万。他为人张扬,『性』格跋扈,听说他母亲死的时候,他喝的烂醉如泥,没去医院,后来知道母亲去世,第一反应就是问律师他能继承多少遗产。这样的『性』格,我不认为会因为亲生父亲将要去世,特意从美国赶回来照顾他,何况,他们父子十几年不见,连样貌都记不清。”
原来乔家还有这么一段?
唐朵不由得皱皱眉头:“所以,你和梁姐就临时改了他的『性』格设定?”
梁辰说:“这也是委托人乔先生的女儿的意思。她希望,乔先生在最后的日子,以为自己有个好儿子,走的没有遗憾。”
一阵沉默。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唐朵吸了口气,将话题带回去:“哦,你刚才说,你的这些『性』格特点是基于旁观者对你的认识。那个旁观者是谁?”
她很好奇,到底是哪位旁观者对中文有这么大的误解?
梁辰弯了下唇角:“是梁同。”
果然……
静了几秒,唐朵说:“我知道有阿斯伯格的人,在某些学科上会有突出表现,比如艺术啊数学啊。但是给人做替身……你怎么会想到做这么为难自己的事?”
她话音落地,梁辰似是一怔,目光挪开,好一会儿没动静。
他不说话,唐朵也不催促,就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出神的看着远方。
……
半晌过去,幼儿园内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铃声。
放学了,所有家长都往前迈了几步,等自己的孩子出来。
唐朵还以为梁辰不会回答,抬手搭住他的肘部,将他往旁边拉了几步。
梁辰却是一震,有些诧异的低头扫过胳膊上的那只手。
唐朵说:“咱们挡着别人了。”
梁辰嘴唇似是动了下,突然说:“因为,我想做个正常人,一个可以正常社交的人。我要证明,任何社交圈的规则,都可以用数据统计得出应对方案,用科学也可以和人沟通。”
他在回答唐朵上一个问题。
唐朵没想到,他不仅回答了,还回答的这么认真。
她问:“梁姐说你在这方面有天赋,就是指这个?”
数据统计,科学应用,这算什么天赋?
梁辰垂下眼,想了一下才说:“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能扮演不同的人物『性』格,而且在扮演‘他们’的时候,我看上去就是个正常人,而且比原型人物更出『色』。如果这就是你们对‘天赋’的定义,那么,我的确有。”
扮演别人,是正常人;做回自己,就不正常。
唐朵忽然说不出话。
虽然他只是认真的陈述,没有炫耀的成分,听在她耳朵里却依然不怎么舒服。
每个人物『性』格之间无缝切换一直都是她努力的目标,她也认定,只要努力,只要多练习,总会做到。
可惜,事实往往就是这么气人,有的人可以无师自通,有的人从小就会。
想到这里,唐朵突然蹦出一句话:“梁姐总结你的『性』格,还漏了一条。”
梁辰眼神漆黑,看着她:“是什么?”
“狂。”唐朵扯扯唇角,“你挺狂的。”
又是沉默。
两个人望着彼此,谁都没说话。
直到几步外传来一道稚嫩的嗓音:“舅舅,唐姐姐!”
两人一起转头,望向满脸惊喜向他们奔过来的乔蓓蓓,两条大辫子在她后脑甩来甩去。
乔蓓蓓一下子扑向唐朵,唐朵下意识蹲下身,将她接个正着,笑容不由自主的漾起。
“哎呦,这书包怎么这么沉?”
唐朵把乔蓓蓓肩上的小书包摘下,拎在手里,一抬眼,才发现梁辰一直看着她。
乔蓓蓓问:“舅舅,你们怎么一起来啦?”
可还不等梁辰说话,乔蓓蓓便灵光一闪:“啊,你们在交往吗?”
唐朵一阵无语。
梁辰已经牵起乔蓓蓓的手,往停车的方向走:“我们没有交往。”
乔蓓蓓困『惑』的问:“你不喜欢唐姐姐吗?”
梁辰的声音低沉和缓:“嗯,非但舅舅不喜欢唐姐姐,唐姐姐也不喜欢舅舅。”
这话不远不近,刚好落进晚了几步的唐朵耳里。
她挑了下眉,跟上两人。
……
两人已经来到车前,乔蓓蓓爬到后座,乖乖的让梁辰给她扣好安全带。
他直起身时,唐朵一手搭在车门上,将门虚掩,然后就立在旁边,歪着头看他。
梁辰问:“怎么了?”
唐朵:“你刚才说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
梁辰:“嗯,这是事实。”
唐朵笑了,开始找茬儿:“哦,我想请问,两个互相不喜欢的人,怎么做搭档?”
梁辰静了静,他虽然明显感觉到唐朵的话里有火气,像是在闹什么脾气,却不知道为什么。
“你在生气?”
“不行么?”
“为什么?”
“现在是我在请教你。”
梁辰缓慢的说:“如果你指的‘喜欢’是同事、朋友之间的,那么我的确喜欢你,有好感,不讨厌,这是建立共事关系的良好基础。但我刚才所说的‘喜欢’不是这种,而是男人和女人的『性』吸引,这个的确没有。”
唐朵有点傻眼。
倒不是不好意思,主要是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会站在大街上讨论它们之间有没有『性』吸引。
通常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讨论起“『性』”,会暧昧,会动情,会勾引。
但这个男人却是一本正经,纯学术『性』的陈述。
而她,大概也是吃饱了撑的,居然想在这里跟他掰扯清楚。
唐朵眼神忽然一变,笑了:“我劝你,话别说得这么满,小心将来跟我日久生情,‘啪啪’打脸。”
这自然是玩笑话。
可梁辰却当真了。
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定在她脸上,缓缓移动,滑过她带着笑的眉眼,挺翘的鼻子,直到落在下面那似笑非笑的唇上,又停顿几秒。
然后,他低声说:“我知道什么是『性』吸引,无论是外貌还是『性』格、气质吸引,都会激起对方心底强烈的欲望,繁育后代的本能。你我之间,的确没有。”
唐朵:“……”
唐朵真的有点生气了。
听到这种话,没有一个女人能不生气,喜不喜欢是一回事,被一个男人非常直接肯定的指出没有任何吸引,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虽然没有意思要和这个男人来一段,自尊心却免不了受到刺伤。
唐朵最终一个字也没说,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了。
梁辰也没表示,坐进驾驶座。
直到车子开出一段路程,乔蓓蓓已经戴上耳麦看动画片了。
唐朵望着窗外,突然冒出一句:“梁辰,记住你今天的话,别踩线,搭档之间,关系最好纯粹。”
梁辰没说话。
但唐朵知道,他听见了。
……
这天晚上,唐朵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玩拼图,一共五千多块,她勉勉强强才拼出四个角。
唐朵失去了耐心,将余下的拼图块装进盒子里,起身倒了杯水。
端着杯子,望着窗外的漆黑,她突然想到白天和梁辰的对话。
她做这行是为什么,她自己很清楚。
她越努力,越上心,越能让自己的精力转移,思绪都放在工作上,角『色』上,逃避自己,逃避过去。
一个有自己生活的正常人,是不会过别人的生活的。
但唐朵没想到,梁辰竟然和她刚好相反。
他说,他做这行,是为了正常。
做个正常人,融入正常的生活圈,是这样么?
……
唐朵正想的入神,这时手机响了,是廖岩打来的电话。
唐朵没接。
廖岩大概也学乖了,没再接着打,反而发了信息进来:“嫂子,换个条件行吗?要是征哥知道我对别人说喜欢你,想泡你,我就死定了!”
唐朵瞅着好笑,趴在小厨房的台子上,一个字一个字的敲:“你在跟我讨价还价?再说,都这么多年了,你还这么怕他。”
廖岩委屈:“征哥对我那么好,那么仗义,我都恨不得一辈子跟着他!”
唐朵:“哦,你暗恋他。”
廖岩立刻发过来一串“啊”字:“我求你了嫂子,别折腾我了!换个条件行不?”
唐朵半晌没回,托着腮想了一会儿,正巧陈晨的微信在这时进来了。
就只有一句话:“岩哥跟我要你的手机号,他给你打过了吗?”
唐朵瞅着那句话,忽然笑了。
这小姑娘,手段又狠又毒,看着聪明,其实心里藏不住事。
唐朵回了廖岩一句:“好,换个条件。明天晚上我去那家夜总会,找你有事,但我不想见到别人。还有,你今天先把陈晨屏蔽掉,让她找不到你,做得到么?”
廖岩倒是痛快:“做得到,我保证就我一个人!好了,陈晨我屏蔽了!”
唐朵转而给陈晨发了条信息:“那个岩哥跟我说,他……他喜欢我……陈晨,这可怎么办啊,我好害怕……”
末了,还附上一个胆战心惊的小表情。
陈晨好一会儿没动静,多半是已经去找廖岩了。
等唐朵冲了个澡从浴室出来,才见到手机上陈晨的信息:“我刚才去问岩哥,但他没回我。那件事你不用往心里去,也许他只是喝多了,胡说八道。哦,林月也认识岩哥,她知道他的为人,你可以问问她?”
林月?
呵,亏她还敢提起林月。
唐朵回道:“我妹妹现在精神状况不太好,我们已经很久没说话了。算了,这事也许是我敏感了,我好困,要睡了。晨,明天你能来学校吗?”
陈晨回的很快:“能来。”
唐朵合上手机,笑了。
呵,就怕你不来。
唐朵脑子里还在想阿斯伯格的事,看着紧闭的幼儿园大门,突然说:“我想知道,既然你不能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