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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暄表弟!”
“陆家姐姐……”
高暄见陆家表姐认出了自己; 笑容更深了; 上前走近几步; 正好顾得上扶了把跳下车的陆瑶娘。
两年多不见; 当初那个期期艾艾,只知哭天抹泪,闺怨愁思的小姐姐; 变化还是很大的。
十八岁的新嫁娘; 正是明媚鲜妍的好时候,梳起的凤髻把微丰的脸庞衬得圆润雪嫩,如甜美多汁的仙果一般,即使刚刚经了劫匪这样的惊魂之事,但一旦脱离险情,神情就迅速恢复如常……如此女子,无疑会是许多男子心目中理想的娇妻……
十二岁的高暄目光也亮了下,当然了是为小姐姐出落得如此好看开心的。他虽然年纪还小,但在定远城这两年,耳濡目染之下,眼光也受了影响,如今更欣赏的是如周家表姐那样英姿飒爽的类型的,周表姐去年定了亲,他还略有点少年的淡淡失落来着。
“这位便是洪家姐夫罢,小弟见过姐夫。”
高暄笑眯眯地转头看向站在一边『摸』不着头脑的洪大郎,抱拳行礼。
洪大郎急忙还礼,“兄弟客气了,若非兄弟带着人赶到,吾等『性』命休矣。”
他这会儿还懵着呢,跟做梦一样,本来以为当官不成,夫妻俩都要送命了呢,没想到冷不丁地天降了救兵,还是如此的凌厉迅猛,如果不是见娇妻认得这少年,还管他叫表弟,他这心里肯定还要提防下这些人的,毕竟,这些人的武力,太惊人了!
就是传说中的内卫出动,也不过如此了吧?
虽是新婚,瑶娘也能看出相公的『迷』『惑』,忙做介绍。
“这是……暄表弟。”
瑶娘说着,这才意识到自己也不知道暄表弟究竟姓什么,是谁家的子弟。
当初她被迫在老祖身边呆着,只顾着哀怨,都没空去想旁的,后来从魔障中清醒过来,回想起来,真是有不少疑问。
比如说,老祖后来究竟是再嫁去了哪一家?如果是寻常人家的话,老祖和身边的人不可能有那般从容谈定的气度,吃穿用度都是暗暗的奢华,以她祖父的地位身家,似乎并不供应得起。
一般人家的主母身边会有些得力的下人,比如她娘亲陆夫人,院子里就有四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平时担负着巡视上夜,保护主人的责任。
老祖身边的几位姑姑,那可不光是有力气,真是一个个都是文武双全,这样的人收做属下,有一位就极不易,更何况好几位?
小童阿暄弟弟虽然活泼可爱,可明显天姿聪慧,不似寻常人家出身的,且老祖那般精细的教养亲近,倒像是血亲后辈一般。
瑶娘曾经问过她娘陆夫人,老祖后来再嫁的是哪家,陆夫人也摇头,说她也曾好奇问过陆翰林几次,但陆翰林都说不知。
数月前瑶娘成亲,陆家给置办的嫁妆很是丰厚,比平时跟她来往的那些小姐妹的妆奁要强得多,然而临出嫁前夕,她爷爷陆侍郎叫她去书房,郑重其实地交给她一只螺钿妆盒,说是老祖所赐的添妆。
她自然是又惊又喜,自两年一别,都没再见过老祖,当时她整天犯蠢,还是老祖打醒了她,后头又多方努力,才让她没有落到遇人不淑身败名裂的地步,她一直以为老祖肯定对她这个重孙女不喜得紧,只是碍于血亲才不得不教导,没想到老祖还记挂着她!
等捧着妆盒回去一打开,嚯,当真是琳琅满目,三尺见方的妆盒里满满的都是各『色』金玉珍翠,连点空的地方都没有!而且每一件都是市面上难得见的珍品,光是这一盒子,就抵得上她其余的嫁妆了!
后来她就猜着,许是老祖后嫁的人家,也是富贵的?
可把京城里有如此能为的别府老祖宗划拉一遍,似乎都对不上……这简直成了瑶娘心里的一个大谜团了,没想到今日遇险,却正是当年的小兄弟拔刀相救!
眼瞧着便宜远房姐夫和小舅子简短寒暄,瑶娘就急忙问道,“暄表弟怎会在此,老祖如今在哪里?身子骨可好?”
她这两年也有给老祖做过几样针线活,虽没多好,可总是一番心意,交给祖父后也不知道祖父是送去了哪里,但据说,老祖这两年是没在老梅观。
“陆姐姐,老祖宗如今身子骨好着呢,就是没在京城,现下大概已经到了东海郡,离姐夫要去的县城没多远,她老人家掐指一算,就算到姐姐姐夫今日有一劫,就命我来接应一番,方才姐姐可受惊了?”
对着小姐姐,高暄就变成了温柔可亲的小少年,笑如春风,哪里还有方才开弓出箭,箭到人亡的无形杀气?
且不管洪大郎听了之后的心情是如何半信半疑,极之复杂,陆瑶娘却是惊喜交加,双掌合什,“无量寿福,老祖又救了我一命!谢谢老祖,谢谢暄弟。”
当初跟在老祖身边那段日子里,老祖的神机妙算,微笑间运筹帷幄的风采简直是深深地扎根在她心里,这会听到老祖派人来接应她夫妻,她就全没觉得奇怪。
“东海?”
老祖居然去了东海?
陆瑶娘目瞪口呆,觉得内宅限制了自己的想像力。
她一直觉得老祖最多也就是在京郊那些风景好庄子里隐居着呢,哪里想得到,八十岁的老太太,还有那个精力去千里之遥的东海?
“是啊,老祖说海纳百川,有容为大,此生未见海,不敢称博识……就要带我去坐船吃海鲜……嗯,陆姐姐,你先回马车里压压惊,待我先处理了这些小贼再说……”
高暄在这儿跟陆瑶娘叙起了旧,那头被生俘的几个强人,眼珠子转得飞快,一个个装得伤重难治,后悔万分地求饶了起来。
高暄眉心连皱也没皱一下,就朝那几个被压跪在地上的强人走去。
洪大郎微愣之下,也赶紧跟了上去。
心里此时却在暗暗称奇。
他是寒门士子,自栩也算是早通世事庶务,强过那些富贵士子许多了,但……
他十二岁的时候,无非就是能去街上卖个自己手学的春联,会做几样饿不着的饭罢了,而这位便宜小舅子,却已经能带着这些武人,干净利落地剪除强人,那些倒在地上的七八个强人死法各异,模样可怖,也没见小舅子眉头皱上半分,显然已经不以为奇……
“公子爷饶命啊,小的也是一时为生活所迫,家里穷得吃不饱饭,这才被胁迫着来行了不法之事,小的知错了,公子爷就把小的当个屁放了吧……”
“是啊是啊,这位官爷,你是一方父母官,小的们才动了念头就被公子爷给灭了,罪不当死啊……官爷饶小的一命,小的愿作牛作马……”
洪大郎心中一哽,这些强人虽无赖,但说得还有几分理。
杀人劫财是死罪,但他们还得手就被灭了,自己这方幸好只有两个下人受了点轻伤,真要按律来,这些人就是杖刑加刺配……
高暄却是一笑,回头向洪大郎道,“洪姐夫,你又非此地县令,这些强人可不归你管,不如你和姐姐略等一等,待我带着家人把这几个送官如何?”
说着一使眼『色』,他带来的灰衣人利落地拎起强人们,就往山林密处行去。
强人们嗷嗷『乱』叫,“大人救命啊……”
当他们傻?送官是往老林子里送?
虽说这老林子,正是之前他们给洪家人想好的地方……、
洪大郎目光闪了闪,便把头转了过去,表示自己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老太太()
“公子爷饶命!爷爷; 亲爷啊!”
活着的几个强盗鬼哭狼嚎; 都是在道上混的; 这些煞星; 杀气十足; 三两下就撂倒了他们这些人; 杀个人的利索劲儿和杀只鸡似的; 而且灭口这种事做得也很熟练,甚至都不打算审问活口,碰上这种架势; 搁谁谁不怕啊!
别说叫爷爷了,就是叫祖宗也没用!
灰衣人们哪怕心里暗嗤笑呢,面上都是一无表情。
他们小公子; 别看人小; 那可是经过大风浪的,做事利索得很; 从来不拖泥带水; 废话连篇。
“公子爷饶了小的吧; 小的也是被迫的; 是老大他他拿了京里贵人的一千两银子……”
本来这些内情都是要对方『逼』供; 然后他们再威武不屈一番你来我往的讨价还价答应饶他们不死可以作证人之类; 可这个小杀神丝毫没有听他们说啥,上来就是要灭口抛尸的节奏,他要是现下不叫嚷; 可就没机会了啊!
果然那小公子感兴趣地望了嚷出秘情的强人一眼; “哪个贵人?”
“公子爷只要饶小的一命……小的就……”果然嘛,就说他们怎么可能不想知道幕后主使是哪个?那人的后台可是硬得很!
高暄无趣地转过脸去,目光已经落在了一处山沟,沟里草丛深深,还有条小溪水潺潺而下,实在是个很不错的地方,便漫不经心地一指。
“就那儿吧!”
正打算讨价还价的强人们顿时竖起了寒『毛』,什么?什么就那儿?
亲娘呀!这小杀神不按套路来可咋办?
“公子爷开恩啊!那人,其实就是二皇子府里的孙先生啊!小人们本来也不敢动朝廷命官,只是二皇子是龙子龙孙,小的们只得被迫从命,都是不得已的……小人愿意作证啊!”
“小人也愿意!”
“小人还记得那孙先生的长相,能画出来!”
到了要命的关头,几个强人没一个撑着当好汉的,争先恐后地要说出真相……
不管作不作证,先保住条小命再说,之后说不定还能寻着机会反为孙先生立下一功呢!
高暄摇摇头,冷笑道,“谁不知道孙五郎是仇家?孙五郎是五皇子跟前的红人,去哪里告状能收拾得了他?所以何必那般麻烦?动手吧!”
现下二皇子正炙手可热,他又不傻,很不必这个时候跳出来?暗中搞事多方便?
高暄一声令下,灰衣人动作干净,已是捏断了一名强人的颈骨,再送上一脚,踢落深沟之中,尸身才落便被厚厚的荒草盖住,了无痕迹。
接连几声惨叫,所有强人都被送入深沟。
因离着洪家车队有好一段距离,再狼哭鬼嚎也传不过来,陆瑶娘坐在车里,欢欢喜喜地向洪大郎诉说着当年跟高暄结识的旧事,当然了,她又不傻,为啥被送到老祖宗那儿就一点没提。
待高暄自林中归来,又是干净爽朗阳光可爱的小表弟一枚,对姐夫尊敬亲切,对表姐关怀有加,一群换下灰『色』樵衣的精悍护卫护送着洪家车队,莫说是山匪和小『毛』贼不敢惹,就是路过的大商队,遇见了都远远地退让开来,只当是来了哪家权贵。
如此一路上平安无事,五天后便到了任地,把人送到了地方,高暄这才告辞。
洪大郎也因此对新『妇』更为尊重了几分,夫妻二人你敬我让,一个管着知县后衙,一个理着县内之事,过得一段时日,倒是都得心应手起来。
陆瑶娘略闲下来时,便想起阿暄说过,老祖宗在东海郡,且离着本县不远,倒是想着将老祖宗接过来住上几日,也略尽曾孙女的孝敬之心,只可惜阿暄告辞时并未说过具体地址,只好命一个精细家人王三到东海郡去寻访。
那仆人来到东海郡,只想着自家主母所说的是寻访曾祖母的下落,自家主母十八岁,那她的曾祖母想必少说也有七八十岁,这样一位打从外地来的富家老太太,应该不算太难找。
谁知来到东海郡府,问遍了各大客栈,都没听说过有这样大年纪的富家老太太带着人入住。
王三这可不就直挠头,来时主母给了不少银子,足够他出这一趟差事吃饱喝足过得美美的,他这一路上可是真没遭过罪,来了东海郡还吃到了不少好吃的海鲜,还胖了一斤……可要是就这么回去了,算不算白花钱没办成事?
他以后还在府里怎么呆?
他琢磨来琢磨去,就决定到各大热闹处碰碰运气。
东海郡靠海,城内因此有不少卖海产的店铺,除了海产,更有那西洋铺子,专门卖舶来的外洋新鲜货物。
一上午逛过了特产店铺和西洋铺子,他还用私房银子给他偷『摸』相中的姑娘买了对西洋琉璃坠子。
把礼物塞进衣衫内里缝的小口袋里,王三出了西洋铺子,信步往码头方向走去。
方才他买礼物的时候,跟那店伙计套了几句话,问出了东海郡热闹的地方,码头也算是一个。
东海郡的地势好,靠海之处有海滩,有天然良港,又是海运线上的中间地,因此海上贸易很是繁荣,港口沿线下来,有官家码头,也有富豪私人修的码头,还有略破旧偏远的小码头。
总之是沿着海岸走上几里,能看到好多稀奇景儿。
王二打小没见过海,此时看见那一望无际的海面,如梭来往的大小船只,简直是看直了俩眼珠子,直呼乖乖。
看了会儿方停在官家码头的外洋大船,那大船有三层楼那么高,模样如同一只多脚大肚的虫子,足有十几间屋子那么大,船身看着特别坚固……
他蹲在一边看了会热闹,听着旁边的闲人侃着这些外洋大船的种种,什么从他们那儿的国家开船,要经过一个多月航行才能到达天圣朝的东海郡,有时遇到『乱』流风暴,那是人船皆丧,风险是极大,可得的利也是跟白捡金子一般。
咱们天圣朝的丝绸,瓷器,茶叶,绣品这些,运到外洋那些国家,那都是翻百倍的价格!还供不应求!
而外洋的香料,宝石,海珠,珊瑚,黄金,在本地却是价极低,这样一来一回,平安走完一趟,就可暴富发家。
东海郡多少豪富大家,都是靠着这个生意起来的……
听着他悠然神往,然而也就是神往一下,他这个旱鸭子,坐那内河里的小船还要晕晕乎乎,更不用说这些外洋上大风大浪的海船了……
外洋大船开始往下卸货,从甲板上下来几个穿着奇装异服的人,再离得近了,倒吓他一跳,嚯,居然是红头发蓝眼珠子,还有黄头发绿眼珠子,抬起那眼珠子往四面一转,很是碜人……
虽说听旁边的人说,那外洋人长得就这样,还有黑得跟炭似的人,矮得跟孩子似的……总之什么样的人都有,但王二还是吓得不敢多看,紧走几步离开了。
沿着海岸走了几百步,王二就远远地望见一处略小些的码头。
王二好奇地走过去,跟码头上的人打听几句,知道这是本地富商王家的私家所属。
不光是这码头,码头处停着的几艘大船,也都是王家的,他们家早年可是开着大船去过极远的外洋,运回来不少天圣朝这般没有的稀奇物事,大大地发了笔横财,不过这些年王家的船队就不去那极远的地方,只去些略近处的,但仍然每年获利颇丰。
码头上一水的青砖铺地,修建得极为齐整,在西侧打横起了一排排的房子,看着工人们来来往往的,便知道那是仓房。
而在西侧却是设了几间供人休憩的棚子,棚子里头还设着大锅和桌椅板凳,竟是卖茶水和吃食的摊子。
王二『摸』了『摸』肚子,出来这么半日,倒是有些饿了。
临出门时,夫人吩咐过,银钱给得足,出门在外,不必苛苦自己,给他一天一两银子的花销。如今住店一天花三钱,余下七银银子那是富裕得紧,要不他怎么能短短时间就吃胖了呢。
王二观察了下,捡了个闻上去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