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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啊!!!”“不!!!先送我去医院!!!我瞎了!!我瞎了!!!!”
方迟镇静地走了出去。出到外面,她在台阶上利落两下磕掉劣质的鞋跟,撕开紧绷的短裙分衩,沿着灯光明灭宛如迷宫一样的甬道追了出去。
她在北村城铁站的顶上将那口罩男逼得无路可走。夜风之下,她脸上妆容浓重得让她觉得多了一层面具,而那年轻男人依然带着淡蓝色的消毒口罩。但这样并不妨碍他们把彼此认出来。
年轻男人手臂上的血迹在夜风中干涸,和黑色的衣服几乎一样的颜色。
“又见面了。”
男子沉默。
“不认识一下么?”方迟说。
“没兴趣。”年轻男人站在没有任何防护的天台边缘,警惕地望着方迟。
“我想认识的人,还没有能拒绝的。”
“我不想认识的人,也没有能强迫我认识的。”他双足落在半空,向后压了压,身后是无边无际的夜色,宛如汪洋。一道细窄的铁轨蜿蜒着从城铁站下延伸出去,淹没在漆黑之中。他这样的动作,惊险又刺激。
他冷冷道:“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是么?”方迟低低地笑了起来,“我特喜欢和别人走一边。”她伸出手来,盈盈月色之下,白色的手掌中好似握了满手的月辉。
“给我。”
“什么?”
“从荤抽身上拿走的东西。”
“什么东西?”
“‘冰裂’。”
“抱歉,不明白你说什么。”
方迟嗅到了他身上的气味,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她能敏锐地感觉到,他这种冷漠和她的不一样。她是张开的,千万根刺是向外的。而他却正好相反,身上包裹着坚硬的壳,就算有刺,那种刺也是长在里面,扎在自己身上。
嘀——嘀——嘀——三声城铁车厢关门的提示音响起,方迟飞身扑过去,然而那年轻男人已经纵身从天台上跃下,轻轻松松地落到车厢顶上。
城铁启动,方迟刹步于天台边缘。这个年轻男子半蹲在城铁车厢顶上,头也没回,就这样随着城铁疾驰而去。
方迟隐怒。
真是见鬼了。
还是头一回有不是专业的人在燕市从她手底下溜掉。是她六个月没有训练加上受到重创,身体各方面的机能包括智力都下降了吗?
这个人究竟是什么人?
……
方迟戴上虚拟现实眼镜,整个视野都被完全密封。按下启动键,眼镜中闪烁出一道浅而柔和的绿光,扫过方迟的视网膜。随着浑身的力反馈系统一紧,就好像体检量血压时胳膊上套子的变紧一样,方迟整个人都置身于虚空当中,她觉得自己的身躯仿佛漂浮于云端。
“欢迎回来sa。请验证身份。”
她伸出右臂,张开五指。云端之上,红色的光扫过她的手臂,变为绿色。
“验证通过!”
在云上的感觉淡去,即将正式进入虚拟实境时,一行小字出现在视野里:
自由是唯一的规则
这句话在aandala中的确在诞生各种规则,但这句话却一直都出现在进入虚拟实境的前一刻。许多人喜欢的创始人滕桦,正是因为这一句话。在他们看来,这句话代表着滕桦自始至终不曾变过的初心。无论因为现实发展的束缚,不得不做出各种妥协,比如设定安全区和竞技区来保障玩家的基本安全,但它的终极意志,是自由。
ar出现在一间属于她的小屋子里。每个玩家刚注册后,出生点和上线点是随机的,有可能在绿洲上,有可能在沙漠里,也有运气不好的,出生在大海中,直接就淹死了,然后只能重新注册。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玩家在中买了房子置办了床,在床上睡一觉醒来,出生点和上线点才会固定在这张床上。如果不想买房子,也可以住宾馆,那么上线点就改在宾馆的床上了。
刚一上线,方迟就收到一条讯息,是发来的:
“‘冰裂’调查得怎么样了?”
是个急性子。不过方迟也很欣赏这种有效率的沟通方式,这是她能和做朋友的原因之一。
方迟打开ar瞬间投射到她的房间中,周身带着发亮的光晕,以区别于真正站在她面前的avatar。
现实中是个大胖子,中却高大帅气,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高要比盛琰高出一厘米,帅要比盛琰帅出一个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但方迟觉得的avatar也就比盛琰帅出了一个中年版的莱昂纳多而已。
方迟把昨天晚上的整个过程给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不想在中暴露自己,她的声音经由声音合成器进行了改变,更加的纤细清脆,有如夜莺。
“你的意思是说,’冰裂’的制作者把复制品放在u盘这种老式存储设备中,交由荤抽这种人进行传播?”
“对。他们把这种复制品称作’种子’。每一颗’种子’能够生成一次虚拟现实体验。”
“然后荤抽他们传播的动力就是,当有人看’冰裂’上瘾后,就会来找他继续买’种子’。”
“没错。荤抽他们现在最先欺骗的就是那些在服务场所的女孩——她们好奇、虚荣,希望能够体验最新式的o记虚拟现实眼镜,但对虚拟现实的本质了解不多。她们最容易受到唆使,也最缺乏反抗的能力。一旦上瘾,除了把辛辛苦苦挣来的钱交给荤抽,别无其他选择。”
的avatar狠狠捶了一下桌子。“难怪到现在上报的才有两例’冰裂’事件。那些受了骗的女孩子,谁会想到向我们求助?荤抽这些恶人们,真是昧着良心挣钱!活该被戳瞎眼睛!”
方迟说:“这个’冰裂’应该还在实验初期,所以制作者严格控制了’种子’的数量。我这两天在好几个娱乐场所走动,问了不少人,大多都还没有听说过’冰裂’。很可能制作者也考虑到如果过早被你们发现,想要再大范围传播就麻烦了。”
的avatar皱着那一双浓密英挺的眉毛,道:“坦白地说,’冰裂’应该归类到虚拟现实短片的类别中去。我们想要限制这种内容,也挺麻烦的。”他看了眼方迟,“你也知道的,中,’自由是唯一的规则’。”
方迟明白的意思。她之前在十九局,知道想要让中封禁某些内容,还真不是某些有权力的人说一句话的事情。
中有一系列复杂而缜密的标准,对所有内容进行严格的分级,并限制不同类型用户观看体验不同级别内容的权限。例如静脉验证未满十八岁的用户,绝不可能接触到中的色/情/暴/力内容。
对于“冰裂”这种内容,必须首先由专业人士判定其危害性和成瘾性。但就成瘾性来说,需要大样本的统计数据进行支持。
“你们的调查小组应该行动起来了。”方迟控制着sa说道,“寻找观看过’冰裂’的受害者进行调查,写成报告提交十九局备案。”
的avatar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立即给大爸爸汇报。”
“大爸爸”就是的创始人滕桦。滕桦创业很早,那时候还处于人生的中二期,在ar的名字就叫deadboy。成名太早的坏处就是还没来得及换一个体面的名字,这个充满着浓浓中二风的名字就流传了下来。
只不过国人对“dead”和“dad”的发音区别不大,在公司中,deadboy就逐渐被昵称为了dad,后来就成了“大爸爸”。
想了想又问:“昨晚上那些女孩子看’冰裂’的情况,你录下来了没有?”
方迟控制着sa点了点头,“录了。”但她很快想起那个年轻的戴口罩的男人袭击荤抽的场面,又说:“我剪一下给你。”
的avatar会心地点了点头。
“对了,那个人从荤抽那里拿走的,就是’冰裂’的种子吧?”
“我猜是的。我后来找他要,他没给。不知道他跟荤抽有什么仇,但看起来不像是黑帮火拼。”方迟回想着当时的场面。从她过去的经验看,她判断哪个戴口罩的年轻男子并不属于什么组织,顶多是一个赏金猎人。
“会不会是他的朋友或者亲人被荤抽骗着看了’冰裂’?他来寻仇?”
“不太像。”方迟道,“如果是那样的话,他的目标应该不仅仅是荤抽,还会砸掉荤抽的虚拟现实眼镜。”她没有告诉的是,同样是那个人,还出现在了她和盛琰的葬礼上。如果仅仅是所说的这个原因,并不能解释那个人在葬礼上的出现。
“那会不会是……那个人也在研究’冰裂’?”
“不好说。”方迟思索着说道。
“无论如何,你们必须重视’冰裂’。尽管它现在还看不出十分明显的伤害,也没有开始大范围传播,但是极有可能,在它们升级换代之后,就是从未有过的虚拟毒/品。”
“它的生产不需要成本,它的复制传播可以无限广大。假如它嵌入到每一个虚拟现实电影、每一个虚拟现实游戏中去,你能想象吗?它会有多大的危害!”
第10章 avatar生命之延续()
这天晚上方迟接到母亲的电话:
“给你安排的新工作,明天该开始了。”
“好。”
“那挂了。”
“晚安。”
电话那边传来“嘀嘀嘀”的声音,母亲真是挂电话挂得炉火纯青。她还是用网络电话打的,即使在方迟这边查通话记录,也很难定位电话的来源。自父亲去世后,母亲就一直保持着这份警惕,甚至和她的对话都是寥寥几句。方迟早已经习惯了。
临睡之前,她忍不住又登录了一次ar有没有在线,然而虚拟对话系统上的账号名称仍然是灰色的。
“等下我查查看……唔,我们这边的后端记录显示,しと最近的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登录就是你跟我说的那次,4月7号。”
带着光晕的avatar投影只有头在动,身体僵硬地站着——显然他正在床上躺着,懒得穿全身的力反馈设备,只戴了个虚拟现实眼镜。
可能是冷却期。一般来说,人们在犯了错被抓到之后,都会本能地选择偃旗息鼓一阵子,有可能是在试图改正,也有可能是为了避避风头,总的来说都是趋利避害。就像小孩上学迟到被老师抓到,然后就能准时一个星期;小偷被警察抓住,后面就能规矩个大半个月。这都算是冷却期。
“需要我把しと的账号冻结么?”问方迟。
“不要。”方迟摇头说。忽的,一个念头猛然闪过她的脑海,“你说冻结?”
“是啊。”有点疑惑,“しと的avatar被冒用,这属于非正常活动账号,我有权限冻结锁定。”
“不是……”方迟使劲想着,试图抓住刚才的那个念头,“你们……你们设定的一个账号的自动死亡时间是多长?”
“自动死亡?哦明白你的意思了。一个账号长期不登录,超过六个月时长,就会系统默认死亡,送入墓地。”
方迟飞快的翻着日历。她注意到了两个日期——
4月7日,恰好是盛琰死去整整六个月的时间。
4月2日,是网安局官方正式向公众发布“猎狐行动”报告的时间。因为网安局内部经过了长期的争论、调查和协调安排,所以这份报告拖了很久才发布。在这份报告中,首次公开了那次猎狐行动的时间,以及盛琰和她的遇难情况。
显然也反应过来了,他的avatar张开嘴,发出一个机械的、带着颤抖的声音:
“那人登录盛琰的账号,是为了让しと继续活着!”
是的。那个人选择在4月7号登录しと的avatar,绝不是偶然。
方迟记得清清楚楚。4月2号那天是清明节,母亲带着她和姐姐方媛去冷泉陵园给父亲祭奠,何心毅陪同着,以防万一她情绪失控。那天网安局的公报出来,整个网络都轰动了。她坐在车里,一路也看到街道上所有的电子大屏中,都在转播这条新闻。
一个人再怎么独居避世,也不大可能逃得过那天的新闻轰炸的。在如今这个世界,信息几乎无孔不入。
所以她有足够的理由推断,那个人,在4月2日,就知道了盛琰遇难的确切日期。
那么那个人为什么没有在4月7日之前登录しと的avatar呢?
是因为还没有成功破解,所以登录不上去么?调用后台登录数据显示,盛琰的账号并没有发生多次尝试破解的行为。4月7号的那次登录,是静脉验证一次成功的。
所以那个人之前就能够登录しと的avatar,只是从来没有尝试过。到了4月7号那一天,那个人很可能才最终下定决心,登录しと的avatar,保持其活跃度。
那么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还申请查看了しと的财富账户记录,发现しと的avatar被登录后,也没有发生任何资金上的流入和流出。
看起来那个人利用しと的avatar,也就去“大富翁”里面去逛了一趟而已,甚至都没有买一枚银币。
真是一个单纯的人。
可是似乎又不那么单纯。刚成立的时候,盛琰还在上研究生,学生总是对一切新鲜事物都怀有极大的好奇心并且有着足够的时间去尝试。所以他在第一时间注册了aandala上最早的avatar之一。
盛琰是个有个性的人,也极聪明。他追随着aandala也有自己的一套独特玩法,譬如他那把奇长而乌黑的刀,如何召唤、如何发挥各种不同的功能、如何变化,都是他亲自设计的一套“盛氏”操作方式。
要知道一般的玩家玩兵器,都只是使用上的默认功能而已。
那个人第一次登录しと的avatar,就能熟练操作那一把刀,方迟自认即便是自己,也未必能做到。
所以那个人到底是谁呢?和盛琰究竟是什么关系?
方迟上班的路上,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情。她甚至把盛琰人际关系中所有的人都梳理了一遍,然而没有一个能与她那天看到的“しと”相拟合。
她略微失望。难道盛琰还有什么朋友是她不认识的么?
抑或,那个人在虚拟世界和在现实世界是完全不同的两幅面孔?这种情况倒是常见,但这样一来,就更难确定了……
快到燕大的时候,方迟突然收到了发来的一条消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看到gue的真人了!!!!!”
方迟一头雾水,回复:“真人?”
“不不不!avatar!!!”
“嗤。”
“啊啊啊你们这些只会追明星的女人们根本不懂!中,明星每天上线的概率是84。6,所以作为一个具有管理员身份的人来说,哥只要想看到明星,随时都能看到!但是gue呢?!你知道吗!过去三年,第一年他上线一次,11分钟23秒。第二年上线四次,每次不到五分钟。第三年,也就是去年,他上线三次,其中一次不到一分钟!!!这意味着什么?哥用管理员身份穿梭过去的时间都需要15秒,说话说快点每秒钟三个字,说不到135个字他就下线了!你说,看到他的avatar的概率低不低,低不低!你就说低!不!低!”
“哦。”
“妈的,算了。你不懂哥的少女心!”
“gue这次上线做什么?”
“这次上线似乎不是为了网络安全漏洞的事儿。我是在药监局那里发现他的。他在那里发了个公告,说一个叫什么……’瑞血长生’的血制品公司非法采血,所生产血制品中可能含有病毒,危害患者安全什么的,请求药监局调查。”
血制品……不知为何,方迟突然就想起那�